楚瑤只把日記本裝好，剩下的什么都不帶。
證據(jù)她都是隨時上傳云盤的，所以手機直接格式化之后就丟在這里，省得欒家人能通過手機看她定位。
做好一切準備，楚瑤從窗口往外面看，期待秦嘉淮的到來。
終于，門鈴響了！
“秦……”楚瑤背起包跑過去開門。
卻在看見門口的男人后，猛地呼吸一滯，話也立即止住。
欒競倚著門框，凌亂的粉色襯衫上全都是刺目的血跡，臉上也沾了很多血，一只手拎著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狗。
“妹妹。”他低頭看她，含笑開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楚瑤短暫的震驚后，很快冷靜下來。
她不知道這個瘋子現(xiàn)在來做什么，但秦嘉淮很快就到了。
到時候直接把這瘋子綁起來隨便塞哪柜子里，他倆繼續(xù)按計劃離開。
現(xiàn)在要做的是降低他的防備，靜等秦嘉淮到來。
不用討好他，也不用和他立馬兵戎相見。
只要保持平時那種不給他好臉色看的狀態(tài)就行。
她掃了一眼他手中的小狗，眼神閃過一抹不忍，罵道：“惡心，只會把屠刀伸向弱小。”
“一視同仁，我都屠的。”欒競對她的態(tài)度早已習以為常，徑直走進玄關(guān)。
他身上的血還在往下滴，在地毯上暈開一片又一片的血跡，最后隨手將那只狗放到沙發(fā)上，自己也大咧咧坐下來。
楚瑤一直都知道，他漠視萬物的生命，也漠視自己的生命。
想起最初的命運線上，奶奶被他拖行致死，欒家為了公關(guān)，讓他去醫(yī)院里表演愧疚，他甚至連演都懶得演。
他并不覺得殺了個人是什么嚴重的事，他嘲笑她的反抗。
楚瑤看見那只可憐的狗呼吸漸漸恢復(fù)了一些，它好像緩過來了。
生命很強大，有一口喘息的可能，也許就能活過來的。
楚瑤的視線從狗的身上移開，冷沉著看他：“你來做什么？”
欒競靠在沙發(fā)上看著她，手掌摸著旁邊的小狗：“突然想起一件事，很好奇，要問問你。”
楚瑤不知道秦嘉淮還有多久才來。
在這里和他聊聊，拖延拖延時間。
省得他突然發(fā)瘋，破壞她今晚的逃跑計劃。
她坐到他對面：“什么？”
他問：“你為什么從小到大都這么厭惡我？”
追根溯源的話，這一版，奶奶的死沒發(fā)生過，仇恨也不成立。
但那份恨實在太深刻了，無論發(fā)生什么，都化解不了。
而且就算沒有這份仇恨，他也是自己最厭惡的那種人。
楚瑤反問他：“你有什么值得別人喜歡的理由嗎？”
欒競手里把玩著金屬打火機，開合聲在靜謐的空間里格外清晰。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漫不經(jīng)心地笑了聲。
楚瑤不知道為什么秦嘉淮還沒到。
剛才他明明說，已經(jīng)快到樓下了。
怎么耽誤這么久還沒上來。
她現(xiàn)在只能繼續(xù)拖延。
都說反派死于話多，反派要是話不多，那我就來幫他說！
她沉靜地看著欒競。
“你的性格成因我很清楚，我和欒家建立了這么久的關(guān)系，你從小到大的很多事我都已經(jīng)從你身邊人身上查到了。”
“你童年時，終于求到了一只寵物狗，你愛不釋手，但剛養(yǎng)的小狗沒輕沒重，往你身上撲的時候給你抓出兩道血痕，你并不怪小狗，但是你爺爺還是拿起小狗當著你的面把它摔死了。”
“你上學(xué)后，終于有了朋友，但你們鬧了矛盾，不只吵還打了起來，你受了傷。當你想清楚其實錯在你的時候，你的朋友已經(jīng)被你父母逼退學(xué)了。”
“……”
她慢慢說了好多他的事。
欒競?cè)天o靜聽著，他真是沒想到，她居然一直都知道他的事。
他沒反駁，手搭在那只小狗身上，繼續(xù)輕輕撫摸它的毛發(fā)，小狗也蹭蹭他的手心。
她說的，確實就是他這個人一直以來的行為動機。
他不記得從什么時候，有了一個念頭。
身邊所有人都怕他受傷，怕他死，他就偏偏要作死。
就是這么簡單的邏輯。
楚瑤不想再說那些事了：“我知道你的病灶在哪里，但我也共情不了你。這世界上比你慘的人多的是，但很多人再悲慘也保持底線和善良，你都沒有。”
厭惡他，天經(jīng)地義。
就算了解他的病灶之后，也不會改觀。
楚瑤自己一開始的人生中，她一無所有，只有秦嘉淮陪著她，卻還要因為幫她治病的原因遠離她。
就那種情況她都沒有黑化，也沒有報復(fù)社會。
她只會愛秦嘉淮這種永遠帶著光的人；會和盛榮這種不逃避責任全家努力還債、袁楠這種熱心幫助她融入職場的人做朋友；會崇拜易從繁這種哪怕被惡人報復(fù)，也依然對抗罪惡的人；會欣賞吳鳴這種每一次深陷泥潭都可以理智自救的人……
她身邊優(yōu)秀的人實在太多了。
真的看不上，也沒必要去理解一個自甘墮落的人。
楚瑤看他的目光越來越冷漠：“欒競，你挺像小學(xué)生的。只會用自毀的方式來反抗，但又沒有能力反抗到底。你所做的，頂多就是坐到爸媽面前低著頭只吃飯不吃一口菜這種程度的反抗。”
欒競居然笑出聲：“這就是被看穿的感覺嗎。好爽好爽再多說幾句。”
楚瑤沉默了。
忽然，欒競的手機響了一聲。
他拿出來，點開一段視頻。
看完，他笑起來，轉(zhuǎn)過屏幕給楚瑤看：“小學(xué)生把你的野男人弄死咯。”
屏幕上，秦嘉淮的車好好行駛在路上，忽然旁邊沖出來一輛貨車，猛地撞了上去！
楚瑤渾身的血一瞬間凝固！
不，不對！
車里的男人身影很模糊，只是像秦嘉淮，不一定是他！
她立馬拿起自己已經(jīng)格式化的手機，給秦嘉淮打去電話。
沒有人接！
楚瑤眼睛慢慢模糊，忽然回頭直接一巴掌甩過去！
欒競不躲不閃，結(jié)結(jié)實實挨了這一下，身體往旁邊偏了偏，楚瑤這才注意到，沙發(fā)上被他靠過的地方都是血。
不是狗的血，是他的血，他受傷了。
他目光沉了沉，這次像是真的生氣了，起身朝著楚瑤走去。
楚瑤直接抄起茶幾上的水果刀，對準他：“你最好是在嚇我。他是我的命，他要是有一點點事，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欒競的目光從刀刃移到她纖細的手指，再到她發(fā)白的指節(jié)。
他忽然伸手，一把握住刀刃。
鮮血從他掌心涌出，順著銀亮刀身滴落。
“捅這里。”他拉著刀尖抵住自己心口，聲音輕柔，帶著笑意，“用力，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