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和章渾身一僵，等蘇顏又重復(fù)了一遍問題，他的氣血才遲鈍地直往面門沖。
他反應(yīng)很大地往后退開兩步：“是……是女掌柜選的這個尺寸，我……我沒、沒……”
他腦子里亂糟糟的，竟然忘了后面要說的話，就這樣落荒而逃鉆進了灶房。
蘇顏撇撇嘴，盯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我有這么嚇人嗎？”
上一次回家探親，家中還有人開玩笑，說她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誰會喜歡娶一個殺過人且沒有任何賢惠品質(zhì)的女子回家？她當時還不服氣，嘴硬說一輩子不嫁人又何妨。
如今她想嫁了，江和章對她卻是如此態(tài)度。
江和章在灶房里胡亂地忙活著，他感覺鼻間始終縈繞著蘇顏沐浴完的清新香味，揮之不散。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里的蘇顏忍不住揚聲問道：“喂！江秀才，接下來要做什么？”
江和章尷尬地走到灶房門口，沒敢看她：“蘇姑娘可餓了？你用膳吧。”
他把隔壁嬸子幫忙做的飯菜端去屋中，又退了出來，示意蘇顏進去吃。
蘇顏走進屋正要坐下，瞥到江和章走到院中曬太陽，不由得納悶：“你不餓？”
江和章沒看她：“蘇姑娘先吃吧，我待會兒在灶房……”
“你怎得那么多事？要吃一起吃便是，陛下允我回家探親，待會兒你可要送我回去？”蘇顏有點不高興，這江和章都把她接回家了，卻還如此迂腐。
倆人婚約都定了，蘇顏是鐵了心想跟他增進增進男女之情的。
江和章怔了怔：“蘇姑娘今日不歇息一下，下午便出發(fā)？”
他心疼地看過去，蘇顏手背上有疤痕，被關(guān)在獄中時定然被用過刑，可她不僅跟個沒事人一樣，還一句疼都不喊。剛出獄沒多久，心里又記掛家里人，這就打算開始趕路了。
“在獄中這幾日便如同在休沐，我歇得都快生跳蚤了，還……”蘇顏說到這里，意識到太粗俗，急忙看一眼江和章。
看到他皺眉，她不大自在道：“你吃不吃？送不送？”
江和章回神：“你一個女子畢竟不安全，我還是……”他說到這里頓了頓，忽然想起此前自己回潁州時的境況。
蘇顏自己回去并沒有遇到危險，倒是他，他這張嘴得罪過不少有權(quán)有勢之人，他才不安全。
念及此，他猶豫道：“你還是自己回吧，我遭人恨，萬一有人想報復(fù)我，隨你一起趕路，反而會牽累你。”
“你放心我自己回去？”蘇顏瞪大了眼，很想展示一下自己作為女子的柔弱。
不過她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實在柔弱不起來。
江和章也是迅速打量她一遍，想說她一身好本事，確實很讓他放心。
不過看到蘇顏眼中的期盼，他猶豫道：“我可能會引來仇敵……”
“我不怕，到時候我護著你。”蘇顏咧嘴笑了，“就這么定了，用膳吧，待會兒收拾收拾回家。”
江和章聽到她語里的笑意，不忍心再拒絕。
尤其是聽到她說“家”字時，心頭一掠而過的溫暖，讓他甚是貪戀。她這番話說得，好像蘇家也是他的家一樣。
“蘇姑娘，我畢竟是外男，我們共處一室會遭人閑話。”江和章站在門口，再次跟蘇顏解釋。
蘇顏不耐煩道：“你一個大男人還怕被閑話？”
“我不怕，我是擔心對你名聲不好。”
蘇顏白了他一眼：“我都隨你回家了，你我二人又有婚約，還擔心這個？你再啰嗦，我可要生氣了！”
她到底在軍中待久了，眼神一凜，江和章便感覺脖頸處鉆冷風(fēng)。
江和章閉上還想繼續(xù)啰嗦的嘴巴，走到蘇顏對面坐下來。
蘇顏在軍中用膳講究的是速度、管飽，有時候甚至和人邊吃邊聊敵情。所以她早就忘了閨閣女子當有的矜持，即便刻意放緩了速度，還是一大口一大口地吃。
腮幫子都鼓起來那種，尋常女子多不會如此。
江和章一抬眼看到這一幕，怔了怔。
蘇顏剛夾起一塊肉片，抬眸看到江和章盯著自己，這才意識到桌上兩道菜，一葷一素，肉片都不怎么多。
她嘴角抽了下，不好意思地把肉片夾到江和章碗里：“你吃。”
江和章回神，垂眸看到碗里那片肉，耳根子都臊紅了。
他想把肉片夾給蘇顏：“蘇姑娘誤會了，我不是想吃肉片。”
“讓你吃，你便吃，你太瘦弱了。”蘇顏窘迫地垂下眸子，瞥到江和章吃飯斯斯文文，她想到自己之前一門心思吃的樣子，對比之下應(yīng)當很是狼吞虎咽。
于是她越發(fā)放緩了速度。
江和章聽到蘇顏的話，默了默。
她不止一次說他瘦弱，他知道蘇顏在軍中見到的多是魁梧健壯之人，想來是嫌棄他這種身板的。
倆人心思各異地吃完飯菜后，江和章主動收拾碗筷去洗：“蘇姑娘若是累，可以去歇個晌。我馬車只租了一日，待會兒再去租一下，一切準備妥當后再喚你。”
蘇顏點點頭，轉(zhuǎn)身便進了江和章的屋子，兀自往他的床鋪上躺下去。
江和章后腳跟進去，剛想說給她換一床被褥，看她竟然倒頭便睡著了，就沒出聲打攪。
退出去的時候，看到洗浴的木桶旁放著蘇顏更換的臟衣服，江和章猶豫片刻、掙扎片刻，最后還是做賊似的將衣服拿了出去。
他洗完鍋碗，側(cè)眸看一眼放在一邊的臟衣服，還是決定幫蘇顏洗一洗。
他只給蘇顏買了一身新衣，這身衣裳若是不洗干凈，這一路蘇顏沒衣服換洗。
江和章長到這么大，頭一次觸碰女子的貼身衣物，洗的時候那些衣服像是燙手，更燙眼，他全程都不敢盯著看，扭頭看著地面用余光瞟著洗完的。
蘇顏睡了小半個時辰，才被江和章叫醒。
她迷迷蒙蒙地睜開眼，嗅到一股墨香。
江和章愛讀書，床鋪上便堆了一沓書，每一本都整潔干凈。
江和章是站在外面窗邊喊的話，蘇顏揉揉眼后起了身，出門一看，院子里晾衣服的繩子上掛了幾件衣服，甚是眼熟。
她貼身的小衣掛在最角落，不過因為是胭脂色的，甚是顯眼。
看到上面已經(jīng)干凈如新的衣裳，蘇顏震驚地看向江和章：“你幫我洗的？”
她原本沒打算再穿這一身，畢竟它帶來的回憶不大好，這會兒卻改了主意。
江和章眼神閃爍著，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我、我看衣服臟，便順手洗了……蘇姑娘此前說不介意，我、我才如此唐突的。”
蘇顏自然不介意，甚至忍不住夸道：“沒想到你一個男子竟然如此賢惠！”
江和章羞澀地笑了下，后知后覺地感覺這番話聽著有些許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