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若無其事地回了屋，顧希側眸看到他平靜無波的模樣，甚是好奇：“你適才沒看到張姨娘在勾撓你？”
“勾什么？”初二卸下佩刀，又順便洗了一把手。
“我瞧她身姿曼妙，甚是叫人心癢難耐。”顧希想到張桃花挺胸的模樣，語氣酸溜溜的，又下意識瞄了一眼自己的胸脯。
越沒有什么，便越介意什么，所以她這會兒才有些吃味。
明知初二對張桃花無感，她還是忍不住吃那對胸脯的味兒。
初二眼神古怪地瞟向顧希：“你也是女子，她有的你不都有？你為何要對她心癢難耐？”
他說完，心頭頓時生出一股警惕來。
想到顧希此前跟許寶箏甚是親昵，如今又提起張桃花的身姿，莫非她潛意識里也喜歡女子？初二心頭大震，對這份懷疑甚是擔憂。
他走過南闖過北，喜歡男子的男子，喜歡女子的女子，既喜歡男子又喜歡女子的男子，既喜歡女子也喜歡男子的女子……他統統見識過。
顧希不知道初二的心思，故意夸道：“你沒看到張姨娘的腰有多細嗎？盈盈一握呢。她胸前那朵荷花也甚是好看，撐得鼓鼓囊囊的……”
顧希越說越起勁，說到后面已經沒有酸溜溜的語氣，純純羨慕，羨慕之余還多了一絲欣賞。
初二心中再次生出一抹危機，出聲時，語氣里生出一股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醋意：“打從張桃花與你說了實情，你們二人走得倒是親近。”
顧希被打斷，興致寥寥地點了下頭：“內宅只我二人，我不找她玩兒，又能找誰？”
初二險些脫口而出：我再納幾個回來陪你？
不過他到底壓制住了這股子莫名的沖動，酸溜溜地輕哼一聲。
想到顧希剛才對張桃花的夸贊，他下意識又學起了他家陛下，故意抬頭挺胸，走到桌邊坐下后，繃緊了胳膊，單手撐在桌上，佯裝扶額。
一身紫色官袍瞬間被他一身健碩撐得更加筆挺，尤其是胸前那處，銀線暗紋繡出來的蹲身猛獸都似乎在咆哮著要從衣服里鉆出來。
初二琢磨著，他的胸脯沒法跟女子相比，可若是能吸引顧希多看兩眼，便也算好胸脯。
“夫人想玩兒什么，下次休沐我帶你去玩兒。”初二憋著氣息，出聲引顧希注意。
他想說，你日后多跟我玩兒，別盯著女子轉。
顧希側眸看過去，見他扶著額，關切地走過去：“夫君頭疼？可要我幫你揉揉。”
初二見她沒有看到自己的小心機，便換了一條胳膊，繼續繃緊，單手支頤：“那就勞煩夫人了。”
顧希哪里猜得到他的心思，任由初二如何屏息展示自己的健碩，都像是在做給瞎子看……
紅楓寺，江和章終于脫身與蘇顏會合。
看到蘇顏面無表情，他以為她生了氣，上前便作深揖：“叫蘇姑娘久等了，是我的不是。”
蘇顏正在回想從前，后知后覺地回了神：“你來了。”
江和章看到不遠處的丫鬟皺著眉，很快便咂摸出些什么，試探道：“蘇姑娘可是聽到那些人的閑言碎語了？你放心，我已經與他們爭辯過，他們今日斷不敢再說你的不是……”
“其實他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我以前會耍一些很可笑的心眼……做陛下妾室的那段日子，我處心積慮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最后害我身邊的丫鬟被割了舌頭……對不住，這些事情我難以啟齒，所以未能及時向你坦白。”
蘇顏一旦決定坦白以前的自己，便一五一十全都說了。
說完，她強撐著最后那點傲骨，像平常那樣微微抬著下巴：“我以前確實挺不堪的，也不怪陛下瞧不上我，也不怪有人說我壞話。”
嘴里這么說著，語氣也甚是硬氣，可她偷瞄江和章的眼神卻充斥著小心翼翼。
目中光亮都黯淡了些許，仿佛只要江和章皺一下眉頭，這些光亮便會破碎、消失。
江和章沒料到蘇顏能對自己坦誠到這個程度，他窘迫地撓撓頭：“古人有云：長安豪貴惜春殘，爭賞街西紫牡丹。虛榮之心人人有之，蘇姑娘以前的心思，江某江某甚是理解。”
“我……我以前剛進書院讀書，看到其他人吃得好穿得好，隔三岔五便可邀同窗去酒樓，也曾……曾妒忌羨慕過。”
“我也曾忍不住抱怨，為何生在貧苦人家，為何不像其他同窗一般，出生在富貴之家，不必為五斗米折腰。”
“蘇姑娘，如今讀過萬卷書我方明白，這些心思皆常情，是我們成長之痕跡。能悔之改之，方能做一個真君子。不過你是女子，便是連君子都不必做的，不必為以前的事情與我道歉，咱們一起往后看。”
江和章說完咽了下口水，下意識看向蘇顏掛在腰間的水囊。
他被人圍著一直說話，早就口干舌燥。
蘇顏隨手摘下水囊，遞過去：“你不嫌棄我用過，潤潤喉吧。”
江和章猶豫片刻，便堅定地接過水囊，仰頭喝下。
他想以此證明，他迎娶蘇顏的心堅定不移，不會因為那些人的話而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他早已經用自己的雙眼看清楚如今的蘇顏，并不想通過那些人的嘴巴去否認自己的眼光。
蘇顏沒料到江和章竟然連這一層避諱都不顧，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待江和章將水囊還回來時，她眼底浮起一絲疑問。
不必她問出口，江和章便溫潤地笑笑：“蘇姑娘還有什么話要說嗎？咱們下山吧。”
蘇顏遲鈍地搖搖頭，看江和章沖她做出請她先走的手勢，才拔腿下山。
江和章這會兒當真是不如上山時避諱了，與她并排走在山道上，她在內側，他走外側，不論她走得是慢是快，他都盡力追上她的步伐。
蘇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緩緩淌過她干涸的心田。
她神奇地側眸看過去，因為動容，以至于一雙眼緊緊黏在江和章臉上，舍不得挪開。
她原本做好了打算，如今雖然不能退親，可是只要江和章猶疑，那她便決定暫時不定婚期，日后他科舉高中后，前途大好，到時候她再跟他商議退親。
不是她的，她強求不來，這是從蕭峙身上學來的道理。
不過她萬萬沒想到，江和章的反應如此平淡，非但對她沒有任何嘲諷輕怠，還講道理安撫她。
許久不曾哭泣的蘇顏，眼睛竟然后知后覺地開始酸澀。
在軍中待久了，有時候她會忘記自己是個女子，便是退親也在琢磨著要把過錯攬自己身上，決不拖累江和章。
可剛剛，江和章說她是女子，他只把她當一個需要人呵護的女子呢。
江和章察覺到蘇顏的眼神，便緊緊盯著她的步伐，怕她摔跤。
果不其然，臺階上出現幾塊小碎石，蘇顏一個不留神，腳下一崴，往旁邊栽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