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福江最近這幾天一直是又忐忑,又惶恐,又愧疚不安地等著消息。
等著看,蘇老太什么時候被送到西北接受改造。
等著看……會不會出現其他變故。
那是他親娘,是給了他生命,又幫他有了如今富貴榮華的親娘。
他如今,明知道,蘇老太如今的處境,卻不愿意伸手幫忙。
蘇福江覺得自己內心每時每刻都在煎熬。
可他也沒辦法,只能每天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所有人好,這也是他娘會愿意的。
可每天也在忐忑恐慌,他娘會不會自私的,為了自己的安全,為了擺脫如今的處境,將他的秘密暴露出來?
每當這個念頭閃過的時候。
蘇福江都忍不住在心里祈禱,祈禱,他娘趕緊被公安送到西北接受勞動改造。
等到了西北荒涼,偏僻,蠻荒的地方,或許,以他娘的身體……
就在他又一次慶幸,一天時間過去,可以下班的時候,辦公室門突然被敲響,“蘇主任,有您的電話。”
蘇福江心里猛然一跳。
他看著辦公室門,明明這是每天會發生很多次的事,今天他看著房間門,卻總覺得心底涌出一陣陣的不安。
竟然拿就這么看著房間門,半晌沒能回應。
門外的人顯然也覺出不對勁,又敲了敲門,“蘇主任?您在嗎?”
“有您的電話。”
在外面第三次敲門的時候,蘇福江終于回應,“我,知道了。”
話音出口,蘇福江才發現,他的聲音竟然有些嘶啞。
他不斷告訴自己,公務電話,每天都有很多個,沒什么……
可,心里總是惴惴不安。
一直等到走出辦公室,走到電話室,接起電話,聽到那邊說,“蘇先生,有帝都的電話找您,說是有急事。”
蘇福江感覺,像是一塊兒石頭落了地一樣踏實了。
甚至有種感覺,果然如此。
終于找來了……
找他的人,肯定不是蘇老太。
蘇老太還在醫院,即便出了醫院,也得回公安局里面接受改造。
也不是他安排的人,他只主動聯系對方。
對方有非常緊急的消息,也只會轉一道手之后,往他家里打電話。
那就只能是……他娘背叛了他,放棄了他,將他的秘密泄露了出去,讓另外一個人來找他了。
這一刻,他忍不住心里產生了怨懟。
他還年輕,還有大好前途。
他還有兒女,子孫啊。
他娘找的這個人,知道他這么大的秘密,會無動于衷嗎?
會保守秘密嗎啊?
不會。
就連他娘都自私的不愿意保守秘密,更何況是其他人?
一個人知道,就有可能變成兩個人知道。
兩個人知道,就有可能變成四個人人。
四個人知道,這件事就不再是秘密。被蘇家人知道,那也就是早晚的事了。
一旦消息泄露,別人知道他是冒牌貨,不光他的前途會被毀掉,他的女兒,子孫,都會被人瞧不起。
他越想越覺得憤怒。
他娘怎么能這么自私?
怎么就不能多為他考慮一下?
他娘已經快六十歲,已經是半截身子埋進土里的人了。
為他犧牲一點,不行嗎?
他甚至忍不住在想,他就不應該心軟的。以前就是對他娘太好了……
同時,他的心又重新高高提起。
這次來找他的會是誰。
會要讓他干什么?
蘇老三會不會已經知道?
越想,心提得越高。
“蘇主任?蘇主任?”
“蘇主任,您沒事吧?”
被驚醒的蘇福江看看身邊詫異看著他的人,勉強笑了笑,“沒事。”
他避開周圍人的視線,連辦公室都沒回,直接就匆匆往出趕。
他沒注意到,他剛剛走出去,就有人跟上了他。
有賀珩讓蘇老三報公安在前,蘇家這邊,蘇強國只猶豫了一瞬,就找到了相信的人,將此事備案。
如今跟蹤的人,也是正大光明的。他們也已經將蘇福江有可能接觸的幾個電話都監聽了起來。
只是,蘇福江剛剛走出單位,腦子就冷靜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腳步也一點點慢下來。
不能急。
絕對不能被人懷疑。
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能按照這個方式打電話,沒有直接打電話到他辦公室,家里,以及聯系到蘇家,那就說明,事情還沒有到最差的時候。
還有轉圜的余地。
冷靜下來,他也重新警覺了起來。
這個時候,還是要冷靜,要安穩,
不管是談判,還是保守秘密,還是徹底解決問題,都得冷靜的想辦法。
對了。現在第一要義,也是回電話,看看電話那邊的人,到底是誰。
目的是什么。
他這會兒冷靜下來,他也多了幾分機警,四周看了看,沒發現有人跟蹤,他重新放松下來。
他可沒忘記。
他娘是知道蘇家身份的,也是知道蘇家和他單位的某個電話的。
也是他當初不夠謹慎。
后來他雖然再三告訴他娘他換了單位,和住所,讓他娘丟掉之前的聯系方式。
可是看看他娘如今這么讓人找上他,就是一直想著要威脅他,那肯定不會丟掉那些聯系方式。
既然他娘沒把他家里和單位的電話告訴對方。
對方也還根本沒能找到他單位。
這邊,也根本沒人知道他的秘密,沒什么可擔心的。
他呼出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面上沒有任何異常,表情輕松自然的往前走。
可他離了熟悉的單位之,依舊相當謹慎的坐公交,到幾條街外的郵局里面打電話。
這里每天打電話的人最多。
最不安全,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里打電話,最容易被人聽到。
可這里打電話,也最不容易被人注意,和記住。
他只等了片刻,就找到目標電話,撥了出去。
電話那邊大概是一直等在電話旁邊,態度還很急切,只響了一聲,就被人接了起來。
蘇福江捏著電話筒的手微微收緊,緊張了一瞬后又放松了不少。
對方這么迫切,不光證明對方態度急切,想要的多。
同時,是不是也證明對方沒有掌握他的更多消息,只能依靠這一種方式?
蘇福江語氣重新冷靜,“喂,你好,我是蘇福江,剛剛這邊,有人打電話找我?”
電話那邊的呼吸聲,都驟然急促了起來,“老二!”
雖然這個聲音已經接近三十年沒有聽到過,雖然這個聲音,低沉蒼老了不少。
可蘇福江還是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那邊的人得是蘇福海。
他血緣上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