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
賈亭西邊干活，邊聽外婆絮絮叨叨。
“……我是干一行恨一行啊！有些人不把我當紅娘，簡直把我當許愿池的王八用，自個條件一般，卻想妄求天仙，我打算多買幾面鏡子，聽不下去了就讓他們照照！”
賈亭西呲牙，“外婆，這樣你還能有生意嗎？”
賈淑芬理直氣壯，“沒有自知之明的人趁早走了好，留著我也不能滿足他啊！”
這倒也是。
“你先弄著，我去打掃屋里衛(wèi)生，等會還有個客人帶她閨女來，給她們登記完我們就回家吃飯！”
“好。”
沒兩分鐘，賈亭西就聽見禮貌的問候聲。
“你好。”
他抬起頭，看見面孔清冷的中年婦女和滿臉默然的奚念如走近，震驚之下，說話都結(jié)巴了。
“你你……你們好，找誰？”
奚念如愕然睜大眼，但她嘴唇動了動，沖賈亭西苦笑了下，沒吭聲。
跟她一起的中年婦女唐蕓四處觀望，“我找賈阿姨，和她約好帶我女兒來登記信息。”
聞聲而動的賈淑芬從屋內(nèi)走出來，熱情迎接。
“唐蕓吧，老周介紹你來的是吧？哎呀你家閨女可真靚，來，屋里坐。”
她邀母女倆進會客室，還指使賈亭西，“亭西啊，去倒兩杯茶水過來。”
“哦。”賈亭西滿腦子復雜思緒。
奚念如說的有事，就是來這里登記相親？可她好像不是很樂意的樣子。
她是不喜歡相親，還是不喜歡被逼迫。
重點是，他和她感情還沒培養(yǎng)出來，表白有點太突兀，但看著她和別的人相親，那還不如他自己上，可他昨晚剛和外婆說不相啊！
哎！世事真是陰差陽錯！
糾結(jié)歸糾結(jié)，事還是要辦，賈亭西將茶水送進去，就走出來，帶上門。
屋內(nèi)。
賈淑芬握著筆，帶著老花眼鏡，正認真詢問重要信息，再簡述記錄在本子上。
姓名、年齡、職業(yè)、學歷、愛好、地址、父母情況……
話都是唐蕓說的，奚念如在旁邊握著杯子，垂眸傾聽，好像正在交流的不是她的終身大事。
有個問題是對相親對象的要求。
唐蕓娓娓道來。
“男孩子比念如大三到五歲，學歷大專及以上，要有正式穩(wěn)定的工作，最好笑起來有酒窩，父母身體健康有退休金，家里能給小兩口買得起婚房，男孩子不必是獨生子，可以有姐姐妹妹，但不能有哥哥弟弟……大概就這些。”
這些要求，賈淑芬一聽就明白，她是不想讓男方以及男方家庭有任何拖累。
也在情理之中吧。
不過。
賈淑芬溫聲問一言不發(fā)的奚念如，“念如，畢竟是和你過一輩子的人，你個人的要求是什么？”
奚念如頓住，緩緩抬頭，望著老太太。
“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唐蕓打斷，“嬸子，她能有什么想法，二十三歲的姑娘，一次戀愛都沒談過，啥都不曉得呢，聽我的就行了。”
奚念如閉上眼，抿緊唇。
又是這句話：聽我的就行了。
她呼口氣，傾身，“婆婆，我喜歡比我高，愛看書，沒有抽煙喝酒賭博不良癖好，可以窮點，但人品得好的男孩子，我不要有酒窩。”
賈淑芬笑瞇瞇點頭，“這個確實很重要。”
“不能窮。”唐蕓扯一把奚念如，皺眉冷淡道。
“找個窮男人，降低生活標準，你失心瘋了，我和你爸把你養(yǎng)這么大不是為了讓你吃苦受罪的……”
她話還沒說完，奚念如咻地站起身，雙眸充滿不甘和怨懟。
“我知道，不用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我，你們生我是代替奚如的！我都已經(jīng)按照你們的要求活了，她日記里寫想嫁給有酒窩的男人，我就得嫁？真是夠了！”
說完，她拿開椅子，轉(zhuǎn)身就走。
唐蕓愣兩秒，臉迅速漲紅，她蹭的站起身。
“奚念如！你……你個孽女！給我站住！你姐從來沒有像你這樣不懂事！”
賈淑芬忙起身勸，“沒事沒事，她已經(jīng)把想法說明白了，不難不難，我綜合給你們篩選篩選，再打電話通知你。”
“好。”唐蕓擠出笑，“謝謝你，賈阿姨，孩子不懂事，我先去找她。”
“行，你去吧，咱回頭聯(lián)系。”
送走唐蕓，賈淑芬深呼口氣，就見賈亭西急匆匆走過來。
“這么快就結(jié)束了？”他剛才去了個廁所。
賈淑芬若有所思的點頭，“是啊，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啊！”
“總不至于是藏經(jīng)閣吧。”賈亭西隨口接一句，腆著臉問。
“外婆，她們要求難嗎？你看我能滿足不？”
賈淑芬扭頭，瞇著眼瞅他，確認他不是在說笑，又垂眸看他完好的左腿。
“亭西啊，二毛沒告訴你嗎？咱家有個傳統(tǒng)，腳踏兩只船，騎驢找馬的男人會被打斷腿，你剩的這條好腿，禁打嗎？”
賈亭西：“……外婆，我沒有，我喜歡的女孩就是她，奚念如，消防大隊上班，對不對。”
賈淑芬訝異，又皺眉，絮叨。
“你怎么每次都那么倒霉。”
個個對象都不一般。
假冒網(wǎng)戀對象的、還沒熟悉起來就一起遇上綁匪的、人品不好想薅殘疾人羊毛的。
現(xiàn)在更好，來個家庭關系復雜的。
賈淑芬面色難看。
賈亭西追問，“奚念如怎么了？難道有我很難企及的要求？”
賈淑芬盯著他臉，“你先給外婆笑一個。”
“啊？”
賈亭西不解，但還是擠出笑。
“外婆，夠了嗎？你咋越來越調(diào)皮了。”
賈淑芬白他一眼，卻松口氣，“還好你沒有酒窩，對了，她媽要求男方有穩(wěn)定的正式工作。”
賈亭西想了想，笑，“這個不難，我可以去文化館上班。”
他不上班只是單純不想上，但他出版的書都是他的戰(zhàn)績，走哪他都是拿得出手的文化人。
賈淑芬還想再說點什么，賈亭西的手機響起鈴聲，他看一眼，心一喜。
“外婆，念如約我，我先走了。”
“……好吧。”
賈淑芬看著他背影，搖頭，傻孩子，婚事又有得磨了。
不過好事多磨，也未必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