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只剩這一個兒子了。
隋也面不改色：“喝茶嗎？樓下有個茶室。”
意料之中，賀肅跟賀建林忙不迭地答應。
很快三人坐在私密空間，賀建林沒指望隋也給他們伺茶，一面是老子，一面是‘老子’，他自動擔起了兒子的活兒。
隋也沒那工夫彎彎繞繞，直奔主題：“什么事？”
賀肅也不敢跟隋也云山霧罩，見坡下驢：“小也，以前你不相信我跟你爸是真的誠心想跟你道歉，也想彌補早些年犯過的錯，現在你回國這么久，你覺得我們有哪兒做的讓你不滿意的地方，你直說，我們繼續改。”
賀建林遞給隋也一杯茶，“小心燙。”
他猜隋也不會接，熱臉貼冷屁股這事，他這幾年做得太多，已經分不清哪頭是臉哪頭是屁股。
結果……隋也接了，沒任何預兆。
杯子拿在手里，隋也沒喝，看著賀肅說：“你想讓我回賀家。”
賀肅強壓著心底躁動，“你說你不要青川，也不回賀家，但這些本來就是你的，你不要給誰啊？”
隋也：“你又不是沒兒子。”
賀肅：“你爸今年年底就退了，他對經商沒興趣，臣安又是個不著調的，主要……”
“主要他自己都放棄自己了，我也不想指望他能給我添個孫男娣女。”說到此處，賀肅怕隋也鉆他空子，馬上補了句：“你不要以為只有你我們才選擇你，說句心里話，如果你跟臣安一樣不想好，那我也就不費這個勁兒了，就是因為你非常好，方方面面都很好，爺爺才厚著臉皮希望你能回來，以后賀家和青川還得交給你，我也有私心，你跟臣安處的不錯，就算你掌家，你也不會虧待他。”
隋也開口，說的不是錢，而是人：“賀臣安怎么不著調了？不能給你生個孫子孫女就是放棄自己了？”
賀肅一愣，這類話題他跟賀臣安都是能不聊就不聊。
隋也直視賀肅：“要是我也不要孩子，你還讓我認祖歸宗嗎？”
賀肅臉色一變：“你跟小允…你倆好好的，為什么不要孩子？”
隋也：“如果孩子生下來只是為了繼承賬戶里的一串數字，從懂事后的幾十年都活在爾虞我詐和膽戰心驚里，最后很可能死在最親近人的手里，那為什么要生？”
賀肅：“……”
賀建林：“……”
他們以為死了那么多人，只剩隋也，有些事就可以過去了。
錢啊，誰不愛錢？
隋也：“錢我們可以自己掙，無外乎掙多掙少，賀臣安也是這么想的。如果你們依舊覺得錢比一切重要，那這一切都是你們的。”
說罷，隋也放下那杯一口沒喝的茶，起身欲走。
賀建林坐他對面，見狀一個前傾拉住隋也的手，紅眼道：“小也，我不要錢，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連你的原諒都不奢求了，我只想你知道我是愧疚的，當年的事兒我真的知道我做錯了，我現在只想你過得幸福，只要你開心，你怎么樣都行…”
隋也視線落在賀建林的手上，賀建林立馬松開他，垂目道：“以后我盡量少出現在你面前，一年…一次行嗎？我就想看看你。”
隋也沒表情，沒說話。
賀肅是聰明人，立馬反應過來隋也的怒點在哪里，他改口：“小也，爺爺也知道錯了，我不會教育孩子，建林也沒把賀崢教育好，但你跟臣安都是好孩子，我們活了這么多年都不如你倆看得透徹。”
“我不逼臣安了，他以后想怎么樣就怎么樣，你也是，無論你跟小允要不要孩子，你們都是爺爺的好孩子。”
隋也沒表情，不說話。
賀肅聲淚俱下：“小也，回家吧，不看我們，也看在臣安的面子上，爺爺能陪你們多久？以后還得你們叔侄倆一起把這個家挺起來。”
隋也內心沒有絲毫感動，只有恰好到處的行動。
開口，隋也：“賀臣安結婚，你能來參加婚禮嗎？”
眼淚只是模糊了視線，賀肅以為眼淚流進耳朵里，他聽見了什么？
賀建林湊近賀肅耳邊，輕聲重復：“小也問您臣安結婚……您能去參加婚禮嗎？”
那一瞬間，賀肅想手劈了誰，具體劈誰沒想好，但確實想殺人。
隋也臨走前，撂下風輕云淡地一句：“你能來，我回家。”
……
轉年年底，賀臣安跟李李在阿拉斯加辦婚禮，賀肅在來M國的飛機上，都是一臉來奔喪的表情，丁恬就知道他會這死出，沒跟他一起走，提早的飛機先飛的，反正她現在也不用巴結賀肅，扒著趙允就行。
賀肅這一路腦補了很多，生怕看見李李穿婚紗，更怕看見賀臣安穿婚紗，結果到了現場才知道，不是結婚就一定要穿婚紗，倆人都穿西裝也不犯法。
而且不知怎么的，他看李李不順眼這么多年，但這會兒還是會鼻酸，還是會淚目，不曉得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太有結婚的氛圍了，所有人眼中都只有開心跟祝福，美好到就算是倆男的站在一起，好像也沒有什么不對。
看見一個年輕女孩兒跟李李抱頭痛哭，賀肅問身邊賀建林：“那個女孩兒誰啊？”
他有點兒不高興，李李算賀臣安…老婆吧？怎么還當眾跟其他女孩兒摟摟抱抱的呢。
賀建林：“不認識。”
賀肅蹙眉，壓低聲音：“問吶。”
賀建林一通打聽，最后附耳告知：“是李李老家的朋友，叫白開歆。”
賀肅不是滋味兒：“家里怎么起的名字，白開心…我看是家長真沒文化。”
賀臣安跟李李在教堂接吻時，賀肅低頭看懷表，沒事兒，忍一忍就過去了，做人嘛，有失必有得，隋也答應他來參加婚禮，隋也就回賀家。
正想著，右邊丁恬懟了懟賀肅手臂，賀肅不敢抬頭往前看，只側頭。
丁恬湊近道：“你笑一笑嘛。”
賀肅抿著唇，進教堂前他才吃了十五粒速效救心丸。
丁恬目視前方，邊笑邊道：“跟你說個好消息。”
賀肅不信丁恬能說出任何讓他開心的消息。
丁恬：“你要有重孫重孫女了。”
賀肅一時沒反應過來，硬是頓了三秒才一眨不眨地看向丁恬。
丁恬抹掉喜極而泣的眼淚，輸出剛聽到的一手八卦，“小允懷孕了，是龍鳳胎。”
臺上忽然一片起哄聲，賀肅一不留神，聞聲望去，是攝影師要給一群年輕人合影，最中間的賀臣安跟李李在接吻，身旁的隋也在親趙允側臉，周鎮、吉磊、陳在途…每一對有主的都在接吻，沒主的兇神惡煞，想滾又不好滾。
手捧花被拋擲半空，一切都定格在最美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