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隊長走了后,江謹為才過去跟她在另一個路口匯合,與她碰面就說:“這個大隊長品行如此差,簡直是胡作非為,為什么沒人舉報拉他下來?”
林君雅拉了拉衣領防風,嗤笑一聲:“人家有后臺啊,以前有個遠房親戚在縣革會當干部,有這層保護傘,他那些年在隊里猶如土皇帝,人人都得奉承著他?!?/p>
“后面特殊時期結束,那個親戚估計被清算了,但他兒子考了個金飯碗,具體哪個單位不清楚,還娶了個國營廠領導的女兒?!?/p>
“他們兩口子在隊里可神氣了,鄰里間有糾紛找他處理都愛答不理的,他媳婦更是穿金戴銀,整得跟地主家太太一樣,現在都看不起我們這些鄉巴佬了,平時都是用鼻孔看人的。”
胡楊生產隊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挺多的,但大都是鄰里間雞毛蒜皮的破事,吵歸吵,罵歸罵,但真正報警請公安和公社領導到場的事很少。
也正是因為這樣,李素梅母女倆跟林家交鋒沖突次數雖多,但沒想過來縣城找公安介入。
不遠處就是醫院,林君雅怕林家人又去病房找茬,趕著回去,“江同志,今天謝謝你,我先去醫院了。”
“林君雅,明天要是賣菜,再給我送一些來?!?/p>
她家種的菜味道不錯,口感比在農貿市場買的要好,他媽和小姨都愛吃,江謹為想再多買一些。
“好?!?/p>
林君雅敲門進病房時,李素梅剛輸完液,見到她就說:“小雅,林老頭癱瘓了?!?/p>
“我知道,剛聽王昌東說了。”林君雅將書包放下。
李素梅眉頭一皺,“他去找你了?”
林君雅拿了搪瓷杯給自己倒水,撇著嘴道:“他把林家的無恥精髓學到手了,竟然把老東西癱瘓的責任推到我身上,黑著心來我這里訛錢,讓我墊付醫藥費,真是惡心無恥得不要臉了。”
“他惦記上了你拿回來的那筆錢,林老頭的醫藥費只是他的借口?!崩钏孛芬彩悄钸^書的,心思通透。
她想得到,林君雅也想到了,將存根遞給她看,“媽,剛剛江同志帶我去了信用社,我拿了四百塊錢存定期,其他的放在身上當零用?!?/p>
“好?!?/p>
李素梅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存根了,只看了兩眼就退回到她手中:“小雅,以后家里的積蓄都由你保管,你好好收著?!?/p>
林君雅點頭,將存根放回空間,跟她商量:“媽,現在手頭有些積蓄了,我想去買件新棉衣?!?/p>
“買。”
李素梅有看到女兒嘴唇都凍紫了,連忙將她冰冷的雙手拉到暖和的被窩里,雙手幫她捂手,“小雅,買厚實些的,衣服褲子都買兩套,再買一副圍巾帽子手套。這過完年了,天氣還是很冷,在教室里上課不能烤火,要穿厚點才不會感冒。”
她現在躺在病床上,門窗都關緊了,身上蓋著棉被,她倒不覺得冷,但女兒在外邊奔波上課,風里來雪里去的,得多穿些防寒防凍。
“小雅,你同學他們中午送了紅糖來,你泡一杯紅糖水暖暖身子?!?/p>
李素梅反手將放在抽屜里的紅糖拿出來,還抓了兩顆蜜餞,“這蜜餞味道還不錯,你也嘗嘗,喝完糖水再去買衣服。”
原主上次吃這蜜餞,也是班上同學給她的,她自己從沒有買過,就算嘴巴再饞也沒開口問媽媽要錢買糖吃。
林君雅泡了兩杯熱氣騰騰的紅糖水,母女倆各一杯,陪著媽媽說了一會兒話,她才起身去買衣服。
這年頭的衣服顏色都是以黑灰藍綠為主,鮮艷些的女款衣服要貴一些,林君雅挑來選去,最后買了一件最實惠暖和的深藍色棉襖,搭配了一條同色的棉褲。
在她正要去選一雙鞋子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蘭姐,給我拿一條大前門,兩瓶白干,再稱半斤桂圓,半斤酥糖?!?/p>
旁邊雜貨柜臺的大姐笑臉相迎:“姚副科長,今天買這么多好東西,家里有什么喜事嗎?”
姚副科長?
林君雅雙眼微瞇,立即不著痕跡往旁邊走。
一個穿著黑色棉襖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他并未看到林君雅,回答著蘭姐的話,“老丈人過整壽,他就好一口煙酒,今晚陪他整點?!?/p>
“原來是劉副廠長過壽啊。”
售貨員蘭姐說著就給他拿東西,態度熱情得很,“姚副科長,聽說你們單位肖主任提拔升遷了,你這位得力干將應該也要副轉正了吧。”
“沒有,沒有,我工作時間不長,資歷經驗都不足,該在基層再多鍛煉幾年,還需要多向資歷深的前輩多多學習。”
“姚副科長謙虛了,以你的能力,轉正是遲早的事?!?/p>
在他們說話交談時,林君雅已不著痕跡轉到了另一側梁柱背面,拿了一頂棉帽在試戴,雙眼卻在偷偷往那邊看。
這男人買了東西就走了,完全沒有看到梁柱后面的林君雅,也沒看到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邊柜臺的售貨員見她只試戴,不像是要買的樣,懶得招呼她,轉身去跟別人說話了,“蘭姐,這個姚副科長可真是年輕有為啊,不過二十四五歲就是副科長了,看樣子很快就能轉正了?!?/p>
“哎喲,人家退役前是個連長,又娶了個好媳婦,岳父母愿意出力幫忙,這升遷速度自然不是別人能比的。”蘭姐好似對他很熟悉。
“其實這退役連長不算什么,主要是有個好岳丈,要不是他岳父劉副廠長關照,以他的農村背景,努力十年也混不到今天的位置。”
“人家也聰明啊,知道岳父能提供助力,你看買煙都一條一條的買,酒也是一對一對的提,成天的跑過去孝敬表現,把劉副廠長哄高興了,以后自是要什么有什么啊?!?/p>
林君雅聽到蘭姐這話,再次瞇起了雙眼:連長?他什么時候去當過兵,還是軍官退役?還有,他怎么姓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