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健全的婚姻關系,僅僅靠愛是維持不下去的,傅青云一直覺得,兩個人如果沒有成熟的處理問題的能力,愛越多,婚姻反而越不牢固,愛情能戰勝萬難,那都是不切實際的幻想,現實就是一地雞毛。
紀青鳶聽見傅青云這么說,眉頭皺緊:“你說的這是什么話,誰家好爹天天盼著兒子離婚?”
“孩子才剛出生,你不覺得離譜么?”
傅青云:“他們兩個要是這樣一直鬧下去,才是對孩子不負責,我可不想我孫女每天聽著爸媽吵架長大。”
紀青鳶:“我看你就是看不上小雪的家世,說了這么多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傅青云:“……你怎么也這么喜歡鉆牛角尖?他們兩個有問題難道是我害的?”
紀青鳶:“難道不是?你要是不整天板著個臉教育這個教育那個的,他們也不會有這么多問題。”
紀青鳶承認,傅善戰和喬蘊雪的很多決定的確不夠成熟,兩個人年輕氣盛,吵架也是很正常的,但這其中絕對也少不了傅青云的“推波助瀾”,喬蘊雪心思敏感,傅青云又喜歡端一家之主的架子,她的壓力肯定大——況且還有外界的風言風語。
當年她跟傅青云結婚的時候,也沒少被人背后議論過,說不難受是假的,只是她那個時候思想相對比喬蘊雪成熟一些,不至于被壓垮。
“我那不是因為他們太胡鬧了么?”傅青云簡直百口莫辯,他說那些話真不是為了挑刺,只是希望他們盡快成熟起來,這樣才能承擔起各自的責任。
——
傅善戰在隔壁病房陪了一整晚孩子,孩子中途醒了幾次,都是他陪著的,護工勸他睡會兒,他也不動,就那么坐在嬰兒床前。
一整夜就這么過去了,傅善戰熬了個大夜,昨天又哭過,今天整張臉都腫得不像話了,下巴長出了胡茬,看起來頹廢又狼狽。
外面天亮了,傅善戰趁護工給孩子換紙尿褲的時候,去洗手間洗漱了一下,涼水沖了一把臉。
傅善戰從病房走出來,準備去隔壁看看喬蘊雪。
他剛走出來,正好就在門口碰上了剛趕來的傅青云。
傅青云看到傅善戰眼底的血絲,還有胡子拉碴的模樣,就知道他昨天晚上壓根兒沒睡。
“你媽去給你媳婦兒送早餐了,你先不用進去了。”傅青云看了一眼病房里,“孩子醒了沒?”
傅善戰:“醒了。”
傅青云:“走吧,陪我進去看看。”
傅善戰想了想,這會兒喬蘊雪在吃飯,萬一看到他沒胃口了呢,還是先別過去了。
斟酌過后,傅善戰跟傅青云返回了病房,父子兩人停在了嬰兒床前。
傅青云拿起了手邊的玩具逗著剛吃完奶的小嬰兒,看著她水靈靈的大眼睛,傅青云的表情都柔和了不少,“孩子的名字你們取好了沒有?”
“傅許喬。”傅善戰看著嬰兒床里的孩子,說出了這個早就想好的名字。
這名字很直白,一聽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傅青云被弄得一陣無語,掐了一把太陽穴,“你不覺得這太草率了么?”
傅善戰:“有什么草率的。”
傅青云:“孩子是孩子,父母是父母,你倆喜歡,別拿孩子的名字亂鬧。”
傅善戰:“我做什么在您眼里都是亂鬧。”
傅青云:“行了,我不管你了。”
他看到傅善戰不痛快的樣子,擺了擺手:“名字你們自己決定吧,你岳父岳母那邊沒意見,我跟你媽也沒意見。”
——
隔壁病房。
喬蘊雪醒來的時候,模糊間看到了一道身影,她下意識地抬起手來揉著眼睛,緩緩地坐起來。
逐漸看清楚那道身影時,她眼底的光忽然黯淡了幾分。
喬蘊雪抓住了身下的床單,視線逡巡一周,沒看到那道身影。
“小雪,你醒了啊。”紀青鳶看到喬蘊雪坐起來,立刻走到病床前扶她,“我讓阿姨做了你喜歡的瘦肉粥,快來嘗嘗,你現在正是身體恢復的關鍵期,一定要按時吃飯。”
喬蘊雪點點頭,她雖然心情不怎么好,但還是分得清是非好歹的,紀青鳶一直對她很不錯,她是領情的。
喬蘊雪身體虛弱,下床的時候頭有些暈,眼前黑了一下,差點兒站不住,幸好紀青鳶及時地扶住了她。
“低血糖了吧?”紀青鳶說,“趕緊吃點兒東西緩緩。”
喬蘊雪被紀青鳶扶著坐到了餐桌前,紀青鳶貼心地為她遞上了勺子,喬蘊雪接過來,眼眶一熱,“謝謝媽。”
“傻孩子,都是一家人還這么客氣。”紀青鳶笑著拍拍她的肩膀,“趁熱吃。”
喬蘊雪喝了幾口粥,虛弱的感覺沒那么強烈了,紀青鳶將裝包子的盒子打開推到她面前,“你嘗嘗,我讓廚房做的蝦仁包。”
喬蘊雪點點頭,夾起一個包子送到嘴邊,一邊吃,一邊想昨天的事情。
她的記憶停留在她跟傅善戰吵架那里,后來的事情就不記得了——是暈過去了么?
“不管發生了什么事情,身體都是第一位的。”就在此時,對面的紀青鳶柔聲開口,“你現在是月子期,一定得按時吃飯,認真休養,免得以后落下了毛病。”
“嗯,我明白,謝謝媽。”喬蘊雪繼續點頭。
紀青鳶:“現在心情好點兒了么?”
喬蘊雪怔住。
紀青鳶:“善戰早就想進來看你了,我怕你看到他生氣,沒讓他跟過來。”
聽見傅善戰的名字,喬蘊雪不由得捏緊了筷子,昨天爭吵的畫面再次浮現在眼前。
紀青鳶注意到了喬蘊雪的變化,笑著說:“沒關系的,你不想見他,就不讓他過來了,正好讓他在那邊跟護工學著帶帶孩子。”
喬蘊雪沒有接紀青鳶的話,低下頭,默默地往嘴里送著食物。
她不知道傅善戰有沒有把她提離婚的事情告訴兩名長輩,但過去了十幾個小時,她情緒冷靜下來之后,仍然還是想離婚的。
但她又很清楚,這婚不是她想離就能離的,且不說傅家這邊如何,就算是她爸媽那邊……恐怕都不會輕易同意。
想著這些,喬蘊雪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病房內的氣壓有些低。
最后,是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的。
響的是喬蘊雪的手機,她的手機還在床頭柜上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