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話間，通訊課長井上靖敲門進來。

    “司令官閣下。”井上靖頓首報告道，“閻西山回信了。”

    “哦，這么快？”巖松義雄感到略微有點意外，又道，“信呢？”

    “沒有書面回復(fù)。”井上靖搖了搖頭，又道，“只派人捎來一個口信，讓我們選擇一個恰當(dāng)?shù)臅r間以及恰當(dāng)?shù)牡攸c，安排雙方代表見面。”

    “喲西。”巖松義雄揮手屏退井上靖，又對花谷正說道，“花谷君，這件事情就交由你安排，要盡快！”

    宮野道一恭維道：“司令官閣下的辦事效率真的是神速，到任才三天，居然就已經(jīng)進入與閻西山的談判流程。”

    “誒，這沒什么。”

    巖松義雄嘴上謙虛，心下卻頗為得意。

    而且?guī)r松義雄覺得，山西局面很快就可以有一個改觀。

    一旦閻西山公開宣布山西獨立，晉綏軍就會在一夜之間從敵人變成友軍。

    這一來，駐山西第1軍就能全力以赴圍剿盤踞在中條山的國民黨中央軍、以及分布在太行山、太岳山及晉西北的八路軍主力。

    宮野道一笑了一下，又道：“不過，我有個小小的建議。”

    “喔，宮野君在陸大深造之時就素來以足智多謀著稱，你的建議想必不會簡單。”谷花正笑著說，“我和司令官閣下洗耳恭聽。”

    “花谷君，言過了。”宮野道一說道，“我的建議是既然要拉攏，那就不要局限于閻西山一人，而應(yīng)該將拉攏對象擴大到晉綏軍的軍長、師長，甚至于團長！如有必要的話，甚至連營長或者連長也是可以拉攏的。”

    巖松義雄聞言愣住，說道：“有這個必要嗎？”

    花谷正也皺眉說道：“要是這樣的話，工作量恐怕會非常巨大。”

    停頓了下，又說道：“而且，我們?nèi)绱舜笏晾瓟n晉綏軍的中間及下級基層軍官，會不會引起閻西山的決心動搖？進而導(dǎo)致雙方喪失信任？”

    “花谷君，還有司令官閣下，你們誤會我的意思了。”

    宮野道一擺擺手道：“我的意思并不是說要拉攏晉綏軍的所有中級及基層軍官，而只是說拉攏值得拉攏的軍官，尤其是那些威脅比較大的軍官。”

    說到這一頓，又道：“比如說，358團的團長楚云飛。”

    “楚云飛？”花谷正跟巖松義雄對視一眼，又說道，“就剛才，我還在跟司令官閣下討論這個楚云飛，他的358團盤踞在安化與太原之間，緊挨著同蒲路，對于我第1軍來說簡直就是如骨梗喉，所以應(yīng)當(dāng)優(yōu)先解決。”

    “花谷君說的沒錯。”宮野道一道。

    “楚云飛的358團的確應(yīng)該優(yōu)先解決。”

    “上次八路軍386旅殘部之所以逃出生天，”

    “楚云飛的358團在關(guān)鍵時刻橫插一杠子是主要原因。”

    “但是解決的辦法可以有很多種，武力解決并不是最優(yōu)的選擇。”

    “特高課已經(jīng)評估過策反楚云飛的可能性。”巖松義雄搖搖頭道，“最終結(jié)論是可能性為零，也就是說楚云飛此人完全沒有策反的可能。”

    “特高課的評估還是可以信任的，我也認為楚云飛不可能策反。”

    宮野道一輕輕頷首，旋即又說道：“但是我想要說的是，楚云飛手下的營長甚至連長排長有沒有可能被策反呢？”

    巖松義雄和花谷正聞言神情一動。

    這個問題，他們倒是真沒有想過。

    當(dāng)下巖松義雄摁鈴把副官市原雄太叫進來。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慮，巖松義雄并沒有換掉副官。

    “市原君。”巖松義雄道，“你去把佐久間君叫過來。”

    情報課長佐久間次郎很快就來到巖松義雄的辦公室。

    “司令官閣下。”佐久間次郎頓首道，“請問您有什么吩咐？”

    巖松義雄道：“佐久間君，你們情報課對晉西北的358團做過調(diào)查嗎？”

    “當(dāng)然。”佐久間次郎道，“晉綏軍358團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嚴密監(jiān)控之下，不光是晉綏軍358團，整個晉西北都在我們情報課的監(jiān)控之下。”

    “喲西。”巖松義雄說道，“請你給我們講講晉西北的局勢。”

    “哈依。”佐久間次郎一頓首，轉(zhuǎn)身走到張貼在墻上的大地圖前，然后指著地圖說道，“先來說晉綏軍358團。”

    “根據(jù)我們所掌握的情報，”

    “晉綏軍358團是一個加強團的建制。”

    “下轄四個步兵營以及一個美制75mm山炮營。”

    “各步兵營都下轄四個連，每個步兵營的兵力超過一千人。”

    “山炮營下轄4個山炮連，裝備16門美制最新改型M1A1式75山炮。”

    “358團的團部設(shè)在云起鎮(zhèn)的三多堂，下轄的步兵2營、3營、4營以及山炮營都駐扎在云起鎮(zhèn)的周圍，唯獨步兵1營駐扎在五十公里外的李家鎮(zhèn)。”

    說到這一頓，佐久間次郎又指著地圖上面的李家鎮(zhèn)說道：“李家鎮(zhèn)在這，已經(jīng)深入浮涼山區(qū)，而浮涼山區(qū)現(xiàn)在又是八路軍386旅獨立團的活動區(qū)域。”

    聽到這，巖松義雄、花谷正還有宮野道一頓時間神情一動。

    宮野道一笑著說道：“司令官閣下，花谷君，看來晉綏軍358團與八路軍之間的關(guān)系并沒有我們想象中那么好。”

    “這的確令人意外。”

    巖雄義雄點點頭道：“我原本還以為晉綏軍358團與八路軍386旅之間的關(guān)系應(yīng)該會十分融洽，但是從358團1營前出李家鎮(zhèn)這個舉動看，事情并非如此。”

    宮野道一又道：“佐久間君，對于駐防在李家鎮(zhèn)的358團1營，你們做過調(diào)查嗎？”

    佐久間次郎道：“由于受到人力及物力的限制，我們情報課只能確保對山西境內(nèi)所有中國軍隊的團級以上建制的部隊進行調(diào)查。”

    頓了頓，又道：“所以，對于358團1營并沒有進行詳細調(diào)查。”

    “不過，如果司令官有需要，我們情報課可以立刻著手對358團的1營展開調(diào)查。”

    “那就請盡快展開調(diào)查。”巖松義雄道，“如果經(jīng)費不足，可以向花谷君提出申請。”

    “哈依！”佐久間次郎一頓首轉(zhuǎn)身離開。

    巖松義雄又對宮野道一說道：“宮野君，不得不說，你的這個建議，替我們的工作開啟了新的思路，相信會有一個令人滿意的結(jié)果。”

    ……

    趙家峪，獨立團團部。

    李云龍剛從地道上來，這會正在洗臉呢。

    正洗呢，婦救會長楊秀芹提著一籮筐布鞋走了進來。

    “團長，這是俺們婦救會的女同志替獨立團的戰(zhàn)士們趕制的布鞋。”

    趙剛從自己房間出來，便接過籮筐說道：“秀芹同志，我代表獨立團全體干部戰(zhàn)士向趙家峪婦救會的全體女同志表示感謝，你們真是雪中送炭啊……”

    話還沒說完就讓李云龍給打斷：“行啦行啦，老趙，你怎么翻來覆去都是這幾句？我都能背下來了。”

    頓了頓，李云龍又道：“接下來，你是不是又要說，我們一定不辜負鄉(xiāng)親們的期望，爭取多殺鬼子？”

    “你們這些知識分子真是太酸了。”

    “咱們說點鄉(xiāng)親們都能聽懂的大白話不行嗎？”

    “好像還真是。”趙剛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那該怎么說？”

    “你就這么說。”李云龍一轉(zhuǎn)身，對著楊秀芹說道，“秀芹大妹子，你們娘們兒做軍鞋，我們爺們兒打鬼子，誰也別和誰客氣，革命分工不同嘛。”

    “你們有什么事，只管和我們說，能辦的我們一定辦。”

    “就是不能辦的，我們變著法兒也要想辦法替你們辦了。”

    說到這，李云龍又咧著嘴笑問道：“秀芹大妹子，這話聽著才近乎，是不是？”

    “還是團長說話中聽。”楊秀芹眉眼流波掠了李云龍一眼，李云龍便感覺自己的心臟又漏跳了一拍，趕緊別開臉。

    咱要打鬼子，咱要打鬼子，咱要打鬼子。

    默念了三句，李云龍的心情才平復(fù)下來。

    楊秀芹說道：“團長，你剛才說能辦的辦，不能辦的變著法兒也要辦，是真的？”

    “那是當(dāng)然，咱老李什么時候說過假話？”李云龍用力一拍胸脯道，“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那好，那俺可說了。”

    楊秀芹說道：“俺是婦救會長，大小也是個干部，憑啥村里的民兵都發(fā)了槍，俺這個婦救會長卻沒有槍？團長，你給俺解決一下吧。”

    “啊？”李云龍聞言便傻在那，這個我沒想到啊。

    好半晌，李云龍才又說道：“秀芹大妹子，你說你一個娘們家家的要槍干啥？”

    “打仗是我們爺們的事情，你們娘們就在家里納納鞋底繡繡花好啦，回頭我去縣城的時候給你捎幾尺花布回來，咋樣？”

    “團長說話不算數(shù)。”楊秀芹撅著嘴說道。

    “凈糊弄人，還大丈夫呢，連婦女都不如。”

    李云龍臉上便有些掛不住，當(dāng)即回屋里把楚云飛送他的那一對勃朗寧手槍的那支母槍拿出來拍在了桌上，又從口袋里摸出來一把子彈。

    李云龍說道：“秀芹大妹子，只要你能把子彈上膛，這把槍就歸你了。”

    “李團長，這可是你說的啊。”楊秀芹頓時間大喜，然后從桌上抓起手槍卸下彈夾，又熟練地將七發(fā)子彈逐一壓進彈夾，再把彈夾拍進槍膛里。

    子彈上膛，又對李云龍說道：“俺上好膛了，李團長你咋說？”

    還能咋說？李云龍只能苦笑：“得，這把手槍已經(jīng)是你的了，不過子彈你得省著點，就只有七發(fā)子彈，打完了可沒有地方補充。”

    趙剛笑道：“別聽他的，他還有一盒。”

    楊秀芹將手槍關(guān)上保險，興高采烈地走了。

    目送楊秀芹的身影出門，趙剛忽然間說道：“老李，我怎么感覺有些不對勁？秀芹這丫頭是不是看上你了？”

    “看上我？別扯淡了。”

    李云龍壓根就沒想過這可能。

    “咱老李大老粗一個，怎么可能。”

    趙剛也覺得不太可能，便把話題給岔開了。

    “老李，周邊鄉(xiāng)鎮(zhèn)的地主老財還有會匪、土匪已經(jīng)被戰(zhàn)狼中隊抓得差不多，老百姓對于咱們獨立團的認同感也比剛來的時候強多了。”

    “現(xiàn)在浮涼山區(qū)的局面算是徹底打開了。”

    “不僅各村都建立了民兵隊，各區(qū)也正在建設(shè)區(qū)小隊。”

    “等到各區(qū)的區(qū)小隊建好了，接下來就該著手組建縣大隊了。”

    “不過，區(qū)小隊和各村民兵的武器裝備，勉強還可以拿從地主武裝以及會匪、土匪手中繳獲的土銃、鳥槍啥的應(yīng)付一下，但是縣大隊總得給幾支好槍吧？”

    “畢竟，縣大隊跟區(qū)小隊和民兵不一樣，還是要承擔(dān)作戰(zhàn)任務(wù)。”

    “還有，我們獨立團也不可能一直只有一千多號人，再接下來肯定要擴編，要恢復(fù)原先的兵力建制。”

    獨立團剛到趙家峪的時候只剩不到五百人。

    但是沒多久就收編了孫彬的浮涼山游擊隊，兵力達到一千人，后來又陸陸的續(xù)續(xù)招募了一部分新兵，現(xiàn)在三個步兵營已基本恢復(fù)建制。

    頓了頓，趙剛又道：“我算了下，我們至少需要一千支步槍。”

    “先不說步槍的事。”李云龍道，“老趙，關(guān)于擴編，旅長是怎么回復(fù)的？”

    “正要跟你說這事。”趙剛將一紙電報遞給李云龍道，“這是旅長給你的回復(fù)電。”

    接過一看，旅長的回復(fù)電寫著：李云龍，你少拿這些屁事來煩我，無論獨立團擴充到多少人，五千人也好，一萬人也罷，那都是你的事，你別想從老子這兒拿到一支步槍，一顆子彈又或者一分錢的經(jīng)費。

    看完電報，李云龍頓時大喜。

    嘴上卻道：“旅長可真夠摳的，經(jīng)費也不給點。”

    趙剛說道：“太岳軍區(qū)也困難，哪有多余的經(jīng)費支援晉西北。”

    “不給就不給吧，活人還能讓尿憋死？老子就從來沒指望過旅部真給咱們經(jīng)費。”李云龍嘿嘿一笑，又說道，“老子就怕咱們好不容易把晉西北根據(jù)地發(fā)展起來了，有錢了，旅長又跑來打劫，那多虧？”

    “所以，咱們得先把話說死嘍。”

    “你大旅長不肯給咱們撥經(jīng)費，不發(fā)給我們槍。”

    “沒問題啊，但是等將來我們晉西北根據(jù)地發(fā)展起來了，你也別伸手。”

    “老李，你怎么老毛病又犯了？”趙剛皺眉道，“你這屬于嚴重的本位主義思想，你不能只看眼前，你得有大局觀全局觀。”

    “得得得得，又給我上政治課，我不聽。”

    李云龍擺了擺手，沒好氣地道：“咱就這么個人。”

    趙剛無奈地說道：“先不說這個，還是說槍的事，怎么辦？”

    “槍的事好解決。”李云龍說道，“不出意外的話，小王就該回來了。”

    “小王？”趙剛這才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有好幾天沒見著王野，當(dāng)下問道，“老李，這幾天小王去哪了？”

    “其實也沒去哪。”

    李云龍道：“我讓他帶著戰(zhàn)狼中隊去野狼峪一帶搞偵察了。”

    “野狼峪？”趙剛聞言目光一凝，沉聲道，“老李，你這是要對小鬼子下手了？”

    “沒錯兒。”李云龍重重的一點頭，又說道，“現(xiàn)在整個浮涼山區(qū)的地主武裝、會匪還有土匪都已經(jīng)被咱們獨立團清理得差不多，油水也撈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鬼子這最后一塊難啃的硬骨頭，也只能啃這塊硬骨頭了，關(guān)鍵是新兵的拼刺也練的差不多了，也該來一次實戰(zhàn)了。”

    趙剛說道：“可這么做會不會招來鬼子大規(guī)模報復(fù)？畢竟，咱們的地下長城還有浮涼山要塞還沒修好，而且彈藥儲備也沒多少，根本撐不起一場大仗。”

    李云龍道：“所以先不動外圍的據(jù)點，只打小鬼子的運輸線。”

    停頓了下，又接著說：“打運輸線有兩個好處，一是油水足，再不濟也能獲得一部分武器裝備及給養(yǎng)，要是運氣好打著了鬼子的彈藥車隊，那就發(fā)財了，一場伏擊下來，咱們就能攢夠一次大仗所需的彈藥。”

    “再一個，還不會太過引起鬼子警覺。”

    “用你們知識分子的話來說，叫什么溫水煮什么？”

    “溫水煮青蛙。”趙剛搖搖頭，又說道，“可問題是，咱們現(xiàn)在就連打一場中等規(guī)模的伏擊戰(zhàn)的彈藥都沒有。”

    之前這一個多月時間，

    獨立團剿滅的地主武裝、會匪以及土匪是真不老少。

    但是也就是打大孤鎮(zhèn)時繳獲了五百多支遼十三步槍、三挺仿捷克輕機槍，外加五千多發(fā)子毛瑟步槍彈，其他時候繳獲幾十支老套筒就算不錯了，更多的是土銃鳥銃，這些裝備只能發(fā)給區(qū)小隊甚至于各村民兵。

    所以迄今為止，獨立團的彈藥困境并沒有絲毫改善。

    因為那五千多發(fā)毛瑟彈，也被丁偉、孔捷要走大半。

    剩下這點彈藥，趙剛強行留出了一半作為儲備彈藥。

    所以現(xiàn)在，獨立團實際能夠用于戰(zhàn)斗的子彈只有三千發(fā)。

    平均每支步槍三發(fā)子彈，這是標(biāo)準(zhǔn)的八路軍彈藥配給量，打完三槍之后，就只能上刺刀跟鬼子白刃戰(zhàn)。

    李云龍道：“所以才要選野狼峪啊。”

    “因為野狼峪的地形利于快速接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