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

    路上行人欲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有。

    牧童謠指杏花村。

    穿過郁郁蔥蔥的林子，路上鳥語花香，依山伴水，只是頭頂一直陰雨綿綿，缺少了陽光明媚，不多久后出現(xiàn)了一座炊煙裊裊的村子。

    村外一片瓜田邊的棚子里，一群泥腿漢子圍在一起搖色子聚賭，幺五幺六的大聲吆喝著。

    一小牧童手里牽著頭水牛，人坐在牛背上津津有味的看熱鬧。

    “打擾一下，請問這里是什么村？”

    今天的村道外林子方向，新來了名外村人，他看了看正賭上癮的漢子，最后朝那名坐在牛背上看熱鬧的牧童客氣問路。

    “河莊。”

    牧童奇怪看了眼朝他問路的外鄉(xiāng)人，回答說道。

    很奇異的一種感覺。

    對方說的是跟神死燒紙老道人同樣古老的語言，可偏偏這次能聽懂話中內(nèi)容，讓人有種說不上來的奇異感，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謝了，這顆桃子算是我問路的答謝報酬。”問路的外鄉(xiāng)人丟給牧童一顆桃子，牧童眼神一亮的接過桃子，高興說謝謝公子，公子你是個好人。

    問路外鄉(xiāng)人朝牧童揮揮手，說時間不早了，馬上就要天黑了，放完牛就早點(diǎn)回家吧，別讓你爹娘擔(dān)心。

    牧童剛想說話，這時那群聚賭漢子里有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輸紅了眼，服氣的大罵：“今天真是點(diǎn)子背到家了，老子怎么總賭總輸！阿直，有道長給你命格卜了一卦，說你是蛤蟆仙轉(zhuǎn)世，你過來給堂哥這把骰子吹口仙氣，讓我開出個豹子，大殺通殺。”

    在一群漢子的嘲笑聲中，那牧童來到堂哥邊，捧起上下何蓋的瓷碗，鼓起腮幫子用力往碗里吹一口氣，然后把瓷碗遞回給堂哥。

    當(dāng)這小牧童伸手接過碗才看清，他每只手都只有四根手指頭，一共只有八根手指，比常人缺兩根手指，他努力鼓起腮幫子，瞪大眼珠子往碗里吹氣時，倒是真的像極了蛤蟆臉。

    不久后，棚子里發(fā)出驚呼聲，骰子真的被開出了豹子。

    晉安朝牧童問完路后，繼續(xù)朝村子走去，他隱隱約約聽到蛤蟆仙，吹口氣幾個字，他目光若有所思，繼續(xù)朝眼前這座叫河莊的村子里走去。

    此時的頭頂天色越來越昏暗了，村子里開始有越來越多戶人家升起裊裊炊煙，田野上空彌漫柴火飯香味。

    假如不是頭頂?shù)年幱昃d綿，有太陽的話，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夕陽西下的落日黃昏景象吧？

    這時，有名肩頭扛著鋤頭，卷起褲腿，赤腳走在田埂上的老頭兒迎面走來。

    他手里還牽著小孫女的手，說說笑笑。

    老頭兒見到晉安，露出慈祥和藹笑容，微笑點(diǎn)頭打招呼。

    看著眼前這個一片祥和的村子，晉安眉頭越皺越緊，他抬頭望了望頭頂，那里有神光罩住這方天地，開辟出一個與世隔絕的桃源村。

    帶著沉吟。

    他繼續(xù)朝村子里走去。

    當(dāng)晉安進(jìn)了村子后，沿途有不少村民看到他這個外鄉(xiāng)人，都是投來好奇目光，那好奇目光里還有幾分古怪與疑惑？

    但他對這些村民的側(cè)目，并未多加理會，自顧自的在村子里逛著，直到他在村子里看到一名身著土黃色道袍的老道士，正在給一群五大三粗的農(nóng)村婦人看右手手相，也不知那老道士說了什么話，把那群中年婦人逗得哈哈大笑，可把周圍那些漢子嫉妒得壓根癢癢，打算今晚就給自家婆娘一頓家法伺候。

    “老道士！”

    晉安驚喜大喊一聲，他深怕自己認(rèn)錯人，急步朝老道士走近，打算湊近看看是不是老道士。

    原本正在給農(nóng)村婦人看右手的老道士，身子一個哆嗦，他也是狂喜的轉(zhuǎn)身看向身后喊聲，可下一刻，老道士長大了嘴巴，一個渾身珠光寶氣，跟地主家傻兒子一樣戴滿珠寶的男人，肩上扛著一棵桃樹樹干，朝他欣喜跑來。

    那桃樹上結(jié)滿了累累果實(shí)。

    “小，小兄弟？”

    “真的是…你？”

    老道士被對方肩頭上扛著的一整棵桃樹給驚到了。

    這桃樹怎么看著那么眼熟？

    可不就是林外外圍的那幾棵桃樹嗎！

    老道士倒吸口涼氣！

    他摘幾顆桃子被那群野性十足的猴子砸得滿頭是包，連鞋子都跑丟了一只，別提多狼狽了。

    結(jié)果現(xiàn)在有人連根拔起，直接扛著棵桃樹朝他欣喜跑來。

    看著被人連根拔走的桃樹，被猴子砸了一腦門包還沒好的老道士，心底生起解氣的快感，別提有多解氣了。

    當(dāng)晉安摘下頭上的獸頭兜鍪，再把反穿的法袍掀開一角，露出五色道袍，反復(fù)確認(rèn)過身份后，老道士這才確信眼前這個一身珠光寶氣，穿的跟地主家傻兒子一樣的人，就是晉安。

    “小兄弟你怎么這么副打扮？小兄弟你直接連根拔起的打劫了一棵桃樹，林子外那群猴子沒跟你拼命？”

    久別重逢，沒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相見，老道士越想越樂。

    果然不愧是小兄弟。

    老道我只敢偷十來顆桃子。

    結(jié)果！小兄弟直接打劫了一棵桃樹回來！

    想想就解氣啊。

    那群猴子現(xiàn)在肯定氣炸毛，三天三夜合不了眼了吧，呵呵。

    “正是因?yàn)樗鼈兏移疵凑活w桃子也是拼命，扛走一棵桃樹也是拼命，索性我直接扛走一棵桃樹。”晉安的回答讓老道士豎起大拇指，說以前是生肖屬牛的牛夫人見了小兄弟你不敢動，以后生肖屬猴的猴夫人見了小兄弟你也不敢動，左右都是牛啊。

    能在遺跡里重逢老道士，晉安心里別提多高興，當(dāng)下摘一顆桃子分享給老道士，然后他自己也吭哧吭哧的啃起桃子來，他左右看看，沒有見到削劍，看來削劍還在遺跡里繼續(xù)流浪。

    晉安目光有點(diǎn)低落，但很快恢復(fù)，削劍和老道士里他最擔(dān)心的就是老胳膊老腿的老道士，唯一不擔(dān)心的就是本事不凡的削劍，連老道士都能完整囫圇的活下來，削劍更加不會有什么危險了。

    爺孫倆吃著從猴群里搶來的桃子，開始敘述起各自在遺跡里的這些天經(jīng)歷。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里林子太多，分散了更多生機(jī)的關(guān)系，這里的桃子并沒有像壽桃那么神異，除了能快速恢復(fù)體力，身體暖呼呼，不懼陰風(fēng)陰氣入體外，并沒有太大神異。

    通過相互敘述經(jīng)歷，晉安也得知了老道士比他早一天到這個河莊，他朝老道士問起了這河莊的情況，問這河莊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道士比他早一天到，了解到的情報肯定比他多。

    當(dāng)說到眼前這個河莊時，老道士臉上神色頓時變得嚴(yán)肅，他朝晉安微微搖頭，這里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

    此時外頭的天色越來越昏暗了，家家草屋升起炊煙，村子里開始傳來娘親站在門口喊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

    還有腰大膀粗婦人手里提著木棍，滿村子攆著調(diào)皮搗蛋頑童追打，最后頑童被捏著耳朵領(lǐng)回家，等吃飽了再接著揍。

    村外的田野里，有越來越多農(nóng)夫扛著鋤頭，推著獨(dú)木輪回村。

    在幾個被捏著耳朵領(lǐng)回家的小孩里，晉安看到了他剛才在村外問路的那名牧童，小孩嘴里嚷嚷著有道長說他是蛤蟆仙轉(zhuǎn)世，他蛤蟆仙被捏著耳朵領(lǐng)回家很沒面子，他是蛤蟆仙，是仙人，神話故事里的仙人都是有大本事的人，凡人見了仙人都要下跪磕頭。

    結(jié)果牧童反而被揍得更狠了，被他娘拎起來一頓揍，頓時哇哇大哭，哭得老慘了，剛才叫囂得有大聲，現(xiàn)在哭得就有多大聲。

    “我讓你蛤蟆大仙，我讓你蛤蟆大仙，你是蛤蟆大仙，那我就是蛤蟆大仙他娘，天大地大，爹娘最大。”

    牧童被他娘拎耳朵回家，一路上揍得大哭，當(dāng)路過晉安身邊時，牧童認(rèn)出了晉安，忘了哭，鼻子掛著一長串鼻涕泡泡的朝晉安破涕為笑的高興喊道：“公子！公子！謝謝你的桃子！等我以后成了蛤蟆大仙，我還你一百個，一千個桃子……”

    牧童還沒喊完，被揍得更狠了，頓時哭得更兇了。

    “笑，笑，我看你是皮越來越厚了，我下手還是太輕了，回家讓你爹繼續(xù)揍你。”

    這時，牧童他娘親看到了老道士，朝老道士客氣打招呼，然后繼續(xù)拎自家兒子回家。

    晉安看到帶青子賭骰子的那個堂哥，也被一對夫婦拿著扁擔(dān)狂揍，責(zé)罵他這么大人帶著不懂事的堂弟聚賭，真的丟他們老宋家的臉，嘴里罵著要打死你這個不孝子。

    那青年也不敢反抗，被揍得抱頭鼠竄。

    這還是真是生機(jī)勃勃的村子啊，充滿人間煙火氣息，這就叫人味，這是自進(jìn)入遺跡后再未見到的人味，跟外面的寂滅廢墟形成鮮明對比，晉安看著充滿人味的村子，饒有興趣。

    “小兄弟，你認(rèn)識那牧童？”

    老道士抬手一指被老娘揍著拎回家的牧童，吃驚說道。

    于是晉安把剛才進(jìn)村的事大致說了下，老道士聽完后，啪的一拍大腿，一驚一乍說看來今晚住處有著落了。

    牧童一家都是淳樸好客的老實(shí)村民。

    當(dāng)老道士帶著晉安上門借宿時，牧童父母早就認(rèn)識在村里晃蕩一天的老道士了，他們熱情好客的讓兩人住下來，還準(zhǔn)備了一頓豐盛晚飯。

    不過老道士沒讓晉安去吃這些晚飯，他客氣說來的路上已經(jīng)吃過，只需要安排一間能遮風(fēng)擋雨的屋子就行。

    然后跟對方天南地北的聊起來，老道士越聊越上頭，各地的風(fēng)土人情見聞，以及一些驚險經(jīng)歷，把世世代代窩在一個小山村里從未見過世面的鄉(xiāng)下夫婦，聽得連連驚嘆。

    就連一邊的小牧童，抱著晉安送他的桃子，一邊吃得津津有味，一邊聽得如癡如醉。

    這顆桃子是晉安又送給他的。

    農(nóng)村人晚上休息得早，隨著夜深，河莊村民們開始逐漸熄滅燭火睡下，一開始叫宋直的小牧童，吵著要跟老道士一起住，說要繼續(xù)聽老道士講故事，自然少不了他娘又一頓揍，這才老老實(shí)實(shí)自己回去睡覺。

    隨著百家燈火熄滅，河莊百姓逐漸睡下，村子變得很安靜，安靜得沒有狗吠聲，沒有夜蟲鳥叫聲。

    太安靜了。

    沉寂得沒有一絲聲響。

    直到兩人獨(dú)處后，晉安才終于打聽起這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黑夜里發(fā)出一聲嘆息，老道士并未立馬回答，而是帶晉安眼見為實(shí)，當(dāng)老道士帶著晉安來到廚房時，鍋里放著的原本剩菜，居然變成了河泥，房梁上掛著的臘肉條也變成了河泥。

    接下來，老道士帶著晉安往河莊外一條繞村而過的河水走去。

    夜里，有河水潺潺流動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此時已經(jīng)來到后半夜，一條陳舊的小船，一位蓑衣斗笠老人，逆流而上，就如逆天而為偏要為。

    那老人抬起枯瘦手掌，抓起一把河泥，捏出一個小土人形狀，他對著小土人吹出一口氣，那小土人居然活了過來。

    那赫然今天剛在河莊里見過的一名村民。

    老人還在繼續(xù)捏著土人。

    每次他吹一口氣給土人，土人就會復(fù)活過來，變成村民上岸。

    一個又一個土人被捏出來。

    吹出一口又一口仙氣。

    那些土人都活了過來，然后上岸走進(jìn)村子里，變成河莊村民。

    其中就包括了牧童、牧童的父母。

    捏完村民后，老人又開始捏出飛鳥、蟲蝶、猴子…這些仿佛就是老人的兒時記憶重現(xiàn)，明知逆天而行依舊偏要為。

    只為彌補(bǔ)心中遺憾。

    “小兄弟，這就是老道在這個村子里發(fā)現(xiàn)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