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澄！
阿澄怎么會找到當鋪來？
當時在那座小山上，我沒有過多接觸阿澄，就是希望他暫時留在那兒，不要被平白無故地卷入到我們的斗爭之中來。
卻怎么也沒有想到，我前腳剛回到當鋪，他后腳就跟來了！
這孩子……
“青纓姐，別怕，是我認識的人，沒事的。”
我說著已經(jīng)大步朝西街口奔去。
阿澄既然已經(jīng)出山了，那我便得跟他好好聊聊，他雖然沒有腦袋，說不了話，但他既然這么有主見，必然有屬于他自己的辦法與我交流。
我跑得急，黎青纓趕忙追上來，叮囑道：“小九你慢點，小心肚子，別慌。”
可是還沒等我跑到西街口，少年身形一閃，已經(jīng)從街道的另一頭離開了。
我追到東邊街口，四處張望，卻怎么也找不到阿澄了。
只是我不知道的是，當天晚上，在鳳族通往小山的那條白骨道上，無頭少年一手拎著布袋，一手握著一根棍子，在白骨堆里撥弄、翻找。
幾個小時過去了，他終于從一處白骨堆下找到了一只會動的眼睛，拿在手里，一屁股癱坐在道旁的石頭上。
他捧著手里的眼睛，孤獨的身影掩在濃黑的夜色中，布袋里的眼睛一只只跳出來，落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上、大腿上。
似在默默地陪伴著他。
良久，空氣中傳來一聲嘆息：“原來姐姐有了新的家，新的家人了啊。”
“姐姐……真的不要阿澄了。”
“可是我們約定好的，阿澄等了好多好多年……”
“你們也在等她回家，對不對？”
·
方傳宗先回了我消息，他說他查到了一點關(guān)于骷髏佛珠的信息，還在跟懂行的同事確認真假，有結(jié)果了會跟我說。
我小小地松了一口氣，有消息就好。
第二天午飯前，金無涯才給我回了一個電話。
“我不是佛教中人，我不了解這串佛珠的來源，士柔也看了，她讓手下去查了。”金無涯嚴肅道，“但小九，我雖然不懂這玩意兒的來源，但我懂詭器，以我這么多年的詭匠經(jīng)驗來看，這串佛珠……不屬于靈器。”
我驚訝道：“是因為它的外形是骷髏頭嗎？”
“不，外形不能作為評判它的本質(zhì)的標準。”金無涯說道，“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這串佛珠應(yīng)該是用一個成年男性的腿骨雕刻而成的，并且在雕刻這一只只骷髏頭的時候，腿骨還很新鮮。”
打交道這么久了，我能聽出來金無涯這話已經(jīng)是收著說的了。
新鮮，基本約等于活著。
這是生雕啊！
我感覺喉嚨有些發(fā)緊，問道：“士柔身體恢復(fù)得怎么樣？讓她多休息，我這邊還請了方老幫我查骷髏佛珠的來源，應(yīng)該過幾天就會有結(jié)果的。”
我跟金無涯是老朋友老搭檔了，所以沒有什么可藏著掖著的，說話也直了點。
結(jié)果金無涯沉默了一會兒。
我當時就覺得他是不是不高興了。
有些行業(yè)里的人講規(guī)矩，是講究‘一事不煩二主’的。
我剛想解釋一下，金無涯開口了，語氣竟有些扭捏難為情：“她啊……你不用擔(dān)心她，我懷疑她身體是鐵打的，我讓她多養(yǎng)一段時間，結(jié)果……結(jié)果又揣上了……”
我當時還沒反應(yīng)過來啥又揣上了啊？
反復(fù)一琢磨，頓時瞪大了眼睛：“啊？你是說士柔又懷上了啊？你們……你倆這效率有點高啊！”
不是說克夫嗎？
不是說兩人都命硬，命里孤苦無依嗎？
這怎么……負負得正啊！
除了不能結(jié)婚領(lǐng)證，其他是一樣不差唄？！
金無涯訕訕地笑。
我也跟著笑：“恭喜你啊金老板，好好照顧士柔，有需要的話，就讓她住到當鋪來。”
金無涯連聲答應(yīng)：“目前一切都好，有需要的話，我不會跟你客氣的。”
掛了電話之后，我的心情十分復(fù)雜。
一邊是真心實意為他們高興，一邊又對新得到的消息有些如鯁在喉。
玄貓對那串骷髏佛珠的感情太過濃烈，讓我們?nèi)滩蛔〔聹y，或許骷髏佛珠是它以前的主人的，看到骷髏佛珠，貓貓就想到了它的原主人。
可是現(xiàn)在看來，不是這樣的。
玄貓出自佛門，這般純良，它的原主人又怎會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呢？
那么就只剩下一個可能——骷髏佛珠是用玄貓原主人的腿骨雕刻而成的。
所以玄貓才會在見到骷髏佛珠時，叫得那么凄厲，甚至流下血淚。
貓貓是真的傷心啊！
我把這事兒說給黎青纓聽。
黎青纓當時就咒罵出聲：“殺千刀的！到底是什么人這么殘忍！這種人就該天打五雷轟！”
轉(zhuǎn)念一想，她又說道：“我感覺就是諦釋那個老不死的老妖怪干的！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她開始擺事實講道理：“一定是他想要人家的寺廟與在佛教的名望，所以就把人家殺了取而代之，太惡劣了，小九，答應(yīng)我，找到他真身的那天，一定要拿凌遲刀剜他的肉，抽他的骨，然后用涅槃火燒他，送他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瞧瞧，這嫉惡如仇的小嘴兒跟淬了毒似的。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我怎么感覺黎青纓說話都有點兒灰墨穹那味兒了呢？
聊著聊著，我忽然就想到了什么：“對了，青纓姐，這是不是又要到十五了啊？”
上次我去陰當行，不是在規(guī)定的時間點去的。
后來又經(jīng)歷那么多事情，在鳳族又待了那么多天，時間過得飛速。
黎青纓應(yīng)道：“嗯，后天就十五了，農(nóng)歷六月十五，怎么了？”
“后天我要去一趟陰當行。”我說道，“我有很多事情想跟師姐聊聊，或許只有她……還有老三能給我答案。”
在地下山洞的照壁上，看到那幅雕刻畫的時候，我就在想，又是陰骨又是佛骨舍利又是朱砂靈骨的，怎么都跟骨頭有關(guān)呢？
還有那串骷髏佛珠，也跟骨頭有關(guān)。
這一切的一切，在我看到諦鸞消失后，留下的那塊邪骨頭的時候，似乎隱隱地有了答案。
我想關(guān)于邪骨頭，陰當行那邊會給我一點想要的信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