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jīng)是半夜了,天地冬風蕭瑟,一片寒冷。
云罡親自提著一盞燈,請崔景去見燕行川。
他稍稍放慢了腳步,多給燕行川一些時間,不過他磨磨蹭蹭實在是太顯眼了,惹得崔景都有些不耐煩了。
崔景拍了拍他的肩膀:“燕云衛(wèi)若是都像你這么做事,實在是讓我懷疑這北燕還有沒有將來?!?/p>
這話說得不好聽,平日里眾人都避諱著,不敢說這些話語,但崔景此時是毫無畏懼。
云罡臉色一變,忙是道:“瞧崔先生說的,我就是剛來這里,一時間沒記好路,走得慢了一些?!?/p>
“那現(xiàn)在記好了嗎?”
“自然是記好了。”云罡不敢再惹他,忙是將他請過去,“您這邊請?!?/p>
崔景點了點頭:“早該如此,燕云衛(wèi)也該有燕云衛(wèi)的樣子,若不然我還以為北燕看不起我崔家,想羞辱我一頓,將我趕走呢。”
“您多想了?!?/p>
云罡將崔景帶過去的時候,燕行川正喝完一碗藥,外面又飄了一些小雪,風吹來的時候,雪花隨風涌了進來,落了兩片在門檻之上。
崔景抬腳跨過門檻,瞧見了屋中的陳設,四周干干凈凈的,只放了一些桌椅,似乎是許久都沒有人住過了。
“坐吧。”燕行川開口。
崔景轉(zhuǎn)頭看了看屋外,風依舊寒,雪雖小,卻也很快在地面上積攢了不少。
崔景低頭看了看袖口:“你說你要親自和六娘說,讓她決定嫁與不嫁,我相信你,也便幫了你。
我以為,縱然是君臣有別,也算是有幾分情義在的,我也以為,縱然你喜歡六娘,至少你北燕王的理智應該在的?!?/p>
可燕行川干的事,狠狠地在他臉上甩了一巴掌。
“理智?”燕行川垂了垂眼簾,“我從來沒有如此理智過?!?/p>
千里奔襲,歷時多日,終于在別人手里將她搶了過來。
他很理智,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其實還未見到崔姒之前,他還是想著能不能和崔家談一談的,但見了人,他便下定決心,一定要將她帶走。
“不過到底是我的錯,我負責如何?”
“負責負責!你如何負責?”崔景猛地轉(zhuǎn)頭看他,平靜沉著的面目被撕開,露出了不屑與憤怒,“北燕王,真的是好一個北燕王?!?/p>
“我負責,她嫁我。”燕行川語氣平靜,“我會給她世間上最好的一切,她想要什么,但凡我有,都可以給她。”
“癡心妄想,你做什么春秋大夢!”崔景冷笑出聲。
真的是想的美,搶了親,還肖像人家女郎嫁給他做妻子。
“阿姒不會同意的,我也不會同意的,崔家也不會同意的?!?/p>
他們崔家不要面子是不是!
崔景呼吸起伏,怒火燒心,一張臉都染上了緋紅:“我不與你爭辯這些,你將阿姒還我,我?guī)丶摇!?/p>
“你不能帶她回去。”
“燕行川!”崔景臉怒極,幾步上前去拽住看了他的衣領,“你不要逼我現(xiàn)在動手打你!”
燕行川垂下眼簾看了一眼,面上沒什么表情波動,他道:“你若是要動手,盡管動吧,我絕不還手?!?/p>
他搶了人,挨人家兄長一頓打,也是應該的。
若是挨這一頓打,崔家能消氣了,他還求之不得。
“你以為我不敢?”
“你若敢,那就動手,今日我們不論身份,只論個人,你便是動手,也沒人敢說你的不是?!?/p>
“真的好膽?!贝蘧皻獾貌恍校垡娪醒嘣菩l(wèi)在門口守著,抬腳便往外走,然后伸手去拔人家腰間的佩劍。
燕云衛(wèi)神色大變,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崔先生,過了?!?/p>
這事到底是燕行川做的不對,崔景要打他一頓,燕行川自愿受的,輪不到他們這些親衛(wèi)說話,但崔景要是動刀劍,會傷及燕行川的性命,那是不能的。
云罡撲通一下趴下來抱住崔景的腿:“崔先生!您消氣,千萬要消氣。”
“此事確實是主上做得不對,您要是生氣,打一頓就打了,可千萬別動刀劍,刀劍無眼,不小心是會要人命的?。 ?/p>
“主上現(xiàn)在還沒成親,連崽都沒有,要是真的出了事,北燕可怎么辦才好!”
燕行川聽到‘還沒成親連崽都沒有’這句,嘴角狠狠一抽。
雖然是實話,但怎么那么刺耳。
“你們都松手?!毖嘈写ㄕZ氣平靜,倒是不在乎這些,他只是看向崔景,“你若是有膽子,盡管動手,今日之事,無人會向你問罪?!?/p>
“無人問罪?真的是說的比唱的好聽。”崔景冷笑了一聲,手一松,也歇了拔劍的心思,“你死了,北燕完了,崔家完了,我就是北燕的罪人,是崔家的罪人!”
情勢比人強,真是一件令人惡心的事情。
崔景不想與燕行川再爭辯:“我再說一遍,將阿姒給我,你若是再逼我,我會讓你此生絕無機會娶到阿姒?!?/p>
“你要清楚,我與阿姒一母同胞,兄妹至親,若是我不同意她嫁給誰,她是絕對不會同意的,你不講道義,也不講情義,簡直不是個東西,我但凡是個人都不會將小妹推入這個火坑?!?/p>
這一招,簡直是絕殺。
燕行川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倒不怕崔景對他動手,若崔景真有這個膽子,便是他死了,那也是他應得,他沒有什么怨言。
不過他也賭的是崔景不敢。
但崔景真的記恨上他,日后他這追妻的路上,怕是更多一個攔路虎。
這事大了。
燕行川不敢再拖延,只得將江辭年的事情告知:“姜紹在縹緲城準備了一份賀禮,打算送到羨陽城,恭賀他外甥大婚之喜。”
“他的外甥,便是江辭年?!?/p>
崔景臉色也變了,然后皺眉:“他竟然是姜紹的外甥?不對,姜紹哪里有什么外甥?”
平國公只有一子一女,嫡長女早年嫁給了廢太子,而姜紹,不過是一個孕妾所生之子,也只有這一個。
“怎么沒有?!毖嘈写ㄌа劭聪虼蘧暗难劬?,“先太子妃姜氏,早年不是生過一個?”
崔景愣住了:“先太子妃姜氏?”
“先太子有過一子,出生不過幾個月,便在東宮夭折了,這個故事,你可曾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