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東君想都不用想,大姐一定在娘的房里,和娘說體貼話。
進屋。
果然。
娘倆坐在炕沿上,正說著話呢。
衛東君走過去,對著大姐左看右看,見沒少一兩肉,氣色也紅潤,這才一把撲過去。
“大姐,你和娘說什么悄悄話呢,也說給我聽聽唄。”
衛承慧被親妹子的兩條胳膊,纏得透不過氣來,笑罵道:“都十八歲的大姑娘了,還沒個正形。”
衛東君兩條胳膊纏得更緊了:“我跟姐在一起,要什么正形。”
衛承慧說不過:“娘,你看看她這樣子?”
曹金花笑而不語。
說實在的,三個兒女,手心手背都是肉。
但她心里更偏愛小的一些。
小的黏人啊。
沒事就往你懷里一鉆,想方設法地討你歡心,娘長,爹短的,嘴上跟抹了蜜一樣的甜,甭提有多乖巧了。
這一招,爹和娘吃不消,做長姐的自然也吃不消。
曹金花也是有親姐妹的人,知道大女兒嘴上這么說,心里受用著呢。
衛承慧自然是受用的,見娘笑而不語,便一根手指戳過去。
“你這副樣子,以后嫁了人可怎么辦?”
衛東君想著聽香院里那一出,臉莫名的紅了,嘴卻比鴨子還硬。
“我為什么要嫁人?我就不嫁,一輩子在家做爹娘的小棉襖。”
衛承慧朝對面的曹金花笑道:“娘,你聽聽,這丫頭要纏你一輩子呢。”
曹金花剛要說話,外頭丫鬟喊:“大奶奶,劉家和孫家的人來道喜了。”
“先領去小花廳,我隨后就到。”
曹金花一臉愧疚地看著大女兒:“咱們娘倆,今兒個怕是不得空說上話了。”
衛承慧笑道:“娘只管去,以后有的是時間。”
曹金花匆匆去了。
衛承慧看著她背影,感嘆道:“好久沒見娘這么忙過了,菩薩保佑,咱們衛家總算翻身了。”
衛東君不好說,咱們衛家的起來,不是靠菩薩保佑,而是靠著牢獄里祖父的一封血書。
她松了手,坐到衛承慧的對面:“大姐,你公公房尚友最近如何?”
“好歹叫一聲房老爺。”
衛承慧拍拍衛東君的手:“衛家起來了,咱們的一言一行得更有規矩,沒的讓人挑了錯去。”
規矩?
誰定的規矩?
你公公房尚友就是個最沒規矩的男人。
“大姐,房老爺升官發財了沒有?”
“升官發財沒瞧見,但家里來送禮的人,是越來越多了,老爺在府里的時間也是越來越少,不是這個宴,就是那個席的。”
衛東君一聽,不樂意了。
這老東西怎么就沒遭報應?哪怕摔一跤,瘸條腿也是好的。
“姐夫最近在忙什么?”
“他可能要去兵部了。”
兵部?
和房家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啊。
衛東君:“什么差事?走的誰的路子?”
衛承慧:“一個小小的文職,走的是康王的路子。”
猜到就是康王。
當初,你男人還撮合大哥和康王見面來著。
如今康王在查何娟方造反一事,在兵部安插個把人,簡直易如反掌。
想到這里,衛東君心里又開始發愁。
衛家一只腳在皇帝那兒,一只腳在太子那兒,倒是立于了不敗之地。
房家卻是妥妥的康王黨。
萬一太子又復起……
房家人的死活,不關她的事,但大姐的死活,她不能坐視不管。
這時,只見衛承慧神色一黯:“對了,前些是日子你姐夫納妾了。”
“你沒攔?”
“怎么攔?”
衛承慧苦笑:“這事就和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樣,都攔不住。”
衛東君咬牙。
哪里是攔不住啊,是娘家沒有人撐腰,腰板子硬不起來。
若是祖父還沒下獄,四叔還沒死,他房如山敢納一個試試?
“不過,我婆婆發話了,一個月必須要在我的房里,歇滿十天。”
衛承慧看看自己的小腹:“我要是肚子爭氣,生下個兒子就好了,就能在房家真正立住腳跟。”
這話,衛東君聽得心酸。
“姐,一個人真正的立足,不是靠兒子,也不是靠男人,是靠她自己。”
“這些話,你從哪里聽來的?靠自己,怎么靠。”
衛承慧氣笑了:“咱們女人連個宅子都走不出去,不都是在家從父,嫁人從夫,難不成還有別的選擇?”
有!
衛東君本想說,項夫人靠自己就有了一片天。
可轉念一想,項琰是從小就獨立,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大姐卻是從小就嬌養在閨中,盤賬和理家,還都是娘逼著她學的。
而自己,又何嘗不是。
渾渾噩噩地活了十八年,衛家倒了,她才一瞬間清醒過來。
經歷了向小園,賀三這兩個苦命女人的一生,她才開始用腦子思考,聽了項琰這個奇女子的故事,才有了頓悟。
“我的意思是,不管姐夫納不納妾,納幾個妾,你自個兒得堅強,得穩住,得看開,才能把日子過好。”
“我看得開。”
衛承慧無奈笑笑:“男人嗎,不都是一回事,沒到手的時候,整天圍著你長啊短的,娶回家,天天瞧著,沒一兩年就膩了。”
不知道為什么,衛東君很想反駁。
“也有好的,爹就是好的。”
“爹是一沒本事,二沒膽量,才被娘吃得死死的,但凡他有點本事,咱們大房也不會像現在這般清靜。”
衛承慧呷了一口茶:“阿君?”
“啊?”
“你知道我為什么看開了嗎?”
“為什么?”
“因為這門親事是祖父做主,我本來也沒多喜歡你姐夫,睡在一張床上,吃在一個鍋里,才慢慢有了感情。
真要動了真情真心,整個人陷進去,我就沒這么快看得開。”
衛承慧指指自己的心口。
“咱們女人真正要穩住的是這里,不要輕易去喜歡一個人,這里穩住了,守住了,日子才能過得好。”
長長的一段話,像一盆冷水,當頭潑在衛東君的頭上,把她對寧方生起的那一點邪念,也給潑沒了。
天下烏鴉一般黑。
寧方生也是男人,還是個既有本事,長得又好看的男人,并且有大把大把的錢。
這樣的男人,會心甘情愿地守著一個女人過日子嗎?
“阿君?”
“……”
“阿君?”
“……”
“衛東君!”
“啊?”
衛東君猛地回神,“姐,你叫我?”
“都叫了你好幾聲,你都不搭理,眼神還直直的,在想什么?”
“在想……”
衛東君臉色大變。
完了。
她竟然在想和寧方生一起過日子。
天啊!
這邪念不是一盆冷水給潑沒了,反而……
反而是越來越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