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清中學(xué)要求學(xué)生早上六點半到校，孟棠通常提前一個小時起床。
將近六點，她正好坐下吃早飯。
老爺子年紀大了，起得比孟棠還早。
孟棠的爺爺叫孟遇春，黃楊木雕大師，走傳統(tǒng)路子，技藝登峰造極。
不過也有不少創(chuàng)新派抨擊他太過守舊，總說時代在發(fā)展，創(chuàng)新才是這些傳統(tǒng)工藝的生存之道。
每當有人這樣講，孟遇春只有兩個字：狗屁，最多再加一個“滾”字，多余的沒有了。
孟棠是下一任黃楊木雕的非遺傳承人，孟遇春既是她祖父，也是她師父。
耳濡目染，她也對傳統(tǒng)技藝有著近乎偏執(zhí)的敬畏。
“昨晚幾點睡的？”孟遇春看了眼孟棠。
孟棠抿了抿唇：“12點。”
“哼，怕是不止。”孟遇春說，“跟你說不要超過12點睡覺，就是不聽。”
“就超了十分鐘。”孟棠說，“沒差。”
孟遇春又哼了聲：“再超過十二點睡覺，直接讓方姐給你停電。”
孟棠抓了個雞蛋起身：“爺爺，我上學(xué)去了。”
學(xué)校離得不遠，走路十五分鐘，孟棠基本都靠腿走，每天來回算是鍛煉。
剛出門，手機震動了聲，不是鬧鐘，孟棠拿出來一看，不禁為冒昧的信息而微怔。
她的新同桌太自來熟了，松弛感滿滿。
她的短信欄里赫然躺著一條新信息：【你能不能幫我請個假？我八點再過去。】
孟棠緩了步子，給他回：【自己請。】
魏川：【我沒有梁老師的號碼，只有你的號碼。】
孟棠去通訊錄里找了梁璐的號碼給他發(fā)送了過去。
之后也沒管魏川請不請假，徑自去了學(xué)校。
結(jié)果早自習(xí)的時候，魏川也到了。
孟棠被突然坐下來的人嚇了一跳，下意識扭過了臉，他不是請假了嗎？
魏川嘆了聲氣，不知道是看穿她的眼神，還是自言自語：“梁老師不讓請假。”
為表禮貌，孟棠“哦”了聲。
魏川捂了下肚子，為了在六點半之前趕到學(xué)校，他早飯都沒吃，這會兒餓得發(fā)慌。
肚皮嘰里咕嚕響起來，魏川一腦門嗑桌上，過的什么苦日子。
這里太有束縛感，按部就班，每一步都得按照規(guī)章制度走。
忽然，胳膊被人碰了下。
魏川抬眸，孟棠指了指桌子：“吃嗎？”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魏川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桌上多了面包餅干和牛奶。
“你的？”魏川拿起面包撕開，“你怎么知道我沒吃早飯？”
孟棠：“……”
你可以表現(xiàn)得再明顯一點。
“多少錢，我轉(zhuǎn)給你。”魏川拆了牛奶，狼吞虎咽起來。
“不用。”孟棠搖了搖頭，“沒多少錢。”
“對。”魏川噎了下，好不容易用牛奶帶了下去，“昨天梁老師還讓我倆團結(jié)友愛了，以后你有什么事跟我說，我一定給你辦到。”
“……好。”孟棠略有敷衍。
上午都是文化課，魏川成了各科老師關(guān)注的重點，畢竟本身就有一堆榮譽，文化課不拖后腿，高等學(xué)府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魏川這個人，適應(yīng)環(huán)境是很快的，他心里雖然還是不爽來到雁清，但這件事情已經(jīng)無法改變，便只能去面對。
從小開始打籃球，每天訓(xùn)練不缺，大傷小傷無數(shù)，魏川最不怕的就是困難。
他必須要在這里組建一支球隊。
上午四節(jié)課，魏川注意力挺集中的，不過他更期待下午的專業(yè)課。
因為學(xué)校沒有籃球隊，而他又需要訓(xùn)練，只能暫時和體育生混合在一起。
魏川拿了籃球出了教室，和孟棠正好順路。
他自來熟，嘴巴不閑著，直接問：“你去畫室？”
孟棠點了點頭，下午半天都要泡在畫室里，有一組靜物寫生。
兩人在分岔路口道了別，剛走沒兩步，有人叫了孟棠的名字。
孟棠轉(zhuǎn)頭一看，是畫室的梁菲菲，她是梁璐的侄女，是隔壁16班的。
兩人是一個畫室，平日里關(guān)系還不錯。
孟棠放慢腳步等她，梁菲菲挽住孟棠的胳膊，回頭看了眼遠去的魏川。
“你跟你們班新同學(xué)一起來的？”梁菲菲神情八卦。
“順道，”孟棠說，“不算一起。”
畢竟她跟魏川也不熟悉。
“順道？你跟哪個男生順過道啊？”梁菲菲才不信，“他不會看上你了吧？”
“……你胡說什么？”孟棠心臟一跳，“我倆是同桌。”
“我去，我姑真會安排，也不怕你倆早戀。”
“……梁菲菲！”
“我錯了我錯了。”梁菲菲拍了下自己的嘴巴，“我口無遮攔。”
孟棠拿她沒辦法，生怕她又口出狂言，主動找了話題：“你對他很感興趣？”
“帥哥誒，誰不感興趣啊？你知道他是誰嗎？”梁菲菲的語氣帶著躍躍欲試的安利。
“誰啊？”孟棠被她勾起了好奇心，“不就是轉(zhuǎn)學(xué)生嗎？”
“nonono……”梁菲菲伸出食指搖了搖，“那可是z中扛把子的校草。”
孟棠對于魏川校草的名頭沒有絲毫異議，畢竟第一眼，她就被驚艷了一下。
他的五官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濃墨重彩。
看班里的女生就知道他有多好看，她們只敢用余光暗戳戳的瞥，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我聽姑姑說他是打籃球的，回去搜了一下，不得了，從小到大的獎項榮譽，掛滿了三張網(wǎng)頁，目標是進全國強隊，沖擊職業(yè)聯(lián)賽。”
“關(guān)鍵是人長得又高又帥，z中喜歡他的女生從這里排到法國，真的絲毫不夸張。”
“你怎么連這些都知道？”孟棠驚訝了一瞬。
在自家學(xué)校消息靈通也就罷了，怎么還知道別的學(xué)校的事？
“你看這個。”梁菲菲拿出手機，“這是他的賬號，三個平臺都有，粉絲最多的一個平臺都快十萬人了。”
孟棠驚了下：“這么多粉絲？他是干什么的？”
梁菲菲：“……我剛才說的，敢情你一句也沒聽進去啊。”
孟棠干笑了聲：“哦，想起來了，打籃球的。”
梁菲菲嗯了聲：“在z中，他可是明星球員，紅得很，這次來雁清是因為打架。”
“打架？”孟棠還沒明白，“打架就要轉(zhuǎn)學(xué)？他不會把人打殘了吧？”
梁菲菲說：“是對方打臟球在先，還屢次挑釁，買通裁判，魏川沒忍住動了手，可能太生氣，勁用大了，人現(xiàn)在還躺在床上，聽說小腿受了很嚴重的傷，以后能不能打籃球都不一定。”
“那是挺嚴重的，不過凡事都有因果，這個受傷的人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他自己傷了自己。”
進了畫室，不少同學(xué)已經(jīng)到了。
老師也在，梁菲菲不好再拉著孟棠說什么，只能偷摸地將畫架和畫板拖到孟棠旁邊。
“你干嘛呢？”一不小心，被老師逮到了。
梁菲菲嘿笑：“我坐孟棠身邊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
今天要畫的是一組靜物寫生，靜物臺上早就擺好了陶罐，水過和白色襯布。
今天還打了光，要把光影效果也表現(xiàn)出來。
一個下午，基本都能畫完，時間來得及的話，老師會當場一張一張去講，時間來不及就晚自習(xí)的時候再一一打分改畫。
不過連續(xù)四五個小時坐著，是個鐵人也受不了，中途會有點休息時間。
美術(shù)這個東西，讓你抄你也抄不明白，這完全是個人的技藝能力。
梁菲菲放下筆，伸了個懶腰：“我不行了，你也趕緊歇一會兒吧，手疼死了。”
孟棠終于停了筆，她每天還要握刀，手腕更是疼得綁繃帶。
忽然，畫室的窗口擠作了一團，一群女生興奮地蹦著腳。
“你們看什么呢？”梁菲菲喊了聲。
“快過來，體育生組隊打籃球呢。”
體育生？梁菲菲一聽，問孟棠：“魏川嗎？”
孟棠搖了搖頭。
“走，看看去。”梁菲菲抄起孟棠的胳膊起身，“屁股都坐疼了。”
孟棠被她拉著擠到了窗口，砰砰砰——籃球撞擊地面，節(jié)奏感十足，她卻腦門一緊。
那一球的威力還留有余韻，她當時有一瞬間，是被砸懵的。
籃球場就在畫室的窗口下，后建的畫室，位置有些奇葩，以至于孟棠能清清楚楚看到人，尤其魏川那么高。
球場上，一群人分成兩隊追逐一個球，孟棠看不懂規(guī)則，卻能分辨出魏川的動作最干凈利落且絲滑。
只見他從隊友手里接過球，身體下沉壓下重心，掌心緊緊貼著籃球，有防守球員逼近，魏川的腳步立刻換了，籃球在他的手掌間仿佛有了生命。
“他動作好帥啊，好絲滑。”有女生沒忍住說了句。
“豈止是絲滑，專業(yè)的好吧。”有懂球的男生在一旁附和，“打的后衛(wèi)，控場能力很強，場上這些人加起來都未必防得住他一個人。”
“這么厲害嗎？”
“我看過他的比賽，”男生又道，“因為那張臉確實帥，所以記住了。”
場上的魏川突破了層層防線，唇邊掛著意氣風(fēng)發(fā)的笑，做了個傳球的假動作，成功騙到中鋒側(cè)身防守。
就在這一瞬間，他猛地加速，身體貼著中鋒的側(cè)身滑過。
“啊啊……好帥。”床邊的女生抓著彼此的手叫了聲。
沸騰的瞬間，也吸引了打球男生的注意，很多人都下意識抬了眼，只有魏川絲毫沒理會。
他的眼里只有手中的籃球，經(jīng)過一個回合的傳球，他起身后撤，利落將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籃球空心入網(wǎng)，床邊再一次沸騰了。
“我靠，太帥了吧。”
“你們在這兒喊了半天，他是誰啊？”
床邊忽然寂靜了下來，有個女生回眸：“對哦，他誰啊？不是我們學(xué)校的吧？”
“廢話，要是我們學(xué)校的，這么帥我們能不知道？”
梁菲菲笑了聲：“轉(zhuǎn)學(xué)生哦。”
“17班那個轉(zhuǎn)學(xué)生？”女生看向孟棠，“是你們班的嗎？”
孟棠點了點頭：“昨天剛轉(zhuǎn)過來的。”
“我靠。”女生圍著孟棠，“他叫什么名字啊？”
“魏川。”孟棠老老實實交代了。
“他有女朋友嗎？”
孟棠一愣，搖了搖頭。
“沒有啊？”女孩們一喜。
“不是不是。”孟棠忙道，“我不知道啊，我跟他不熟。”
梁菲菲在一旁偷笑，沒敢告訴她們，孟棠和魏川是同桌，不然孟棠準得被她們煩死。
“我靠，他又進球了，我感覺對面都打急眼了，幾次想上手。”男生一句話，引得女生們顧不得閑聊，全都扒著窗戶繼續(xù)看。
說實話，感覺魏川在場上有點欺負人了，不過他很擅長調(diào)動全隊和他打配合。
那個一路狂奔，迎著太陽光的少年笑得燦爛無比，看到的人無一不被這一刻的肆意昂揚而觸動。
孟棠感觸更深，她看魏川，覺得他像一只被放出籠中的鳥。
“真的好帥啊，要是沒有女朋友我就追了。”
孟棠下意識看向窗口披頭散發(fā)的女生，她是16班的，長得很漂亮，是美術(shù)生，審美好愛打扮，不少男生都喜歡她。
“你來真的？人家z市轉(zhuǎn)來的，能看上你嗎？”
“我靠，我怎么了？把他說得像城里人，把我說得像農(nóng)村人。”
這個比喻太好笑，孟棠沒忍住牽了牽嘴角。
最后一球再次落網(wǎng)，魏川投了個空心三分，其中有個膽子大的樂子人朝著球場喊：“臥槽，好帥啊。”
不管是畫室還是球場，全都笑聲一片。
魏川從一旁的地上拿起了一瓶水，擰開后咕嚕咕嚕全都喝完了。
汗水順著他下頜線滑落，他下意識伸手撈起衣角，隨意在臉色抹了一把。
“啊啊啊……”
孟棠被突如其來的尖叫聲嚇了一跳，只見梁菲菲看見什么似的指著窗外：“我靠，腹肌。”
孟棠：“……”
歡呼聲逐漸平息，魏川這才慢條斯理抬了下頭。
窗口一堆人里，他一眼看到了孟棠，于是抬起手，朝她揮了揮。
孟棠呼吸一頓，他在跟她打招呼？
女生們下意識也朝他揮手，哪知魏川擺了擺手，指了指她們身后。
梁菲菲將孟棠推上前，喊道：“你找孟棠啊？”
“找我干什么？”孟棠下意識往后退。
魏川擼了把汗?jié)竦陌l(fā)，直接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