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城深處,一處相對完整的穹頂大殿廢墟內,篝火噼啪作響,跳動的火焰驅散著從斷壁縫隙中滲入的陰寒魔氣,帶來了些許暖意。
這段時間,連續數日的全速趕路,即便是石驚天、屠嬌這等通天境六重的高手,眉宇間也難免染上一絲疲憊。
“這神魔城之內的魔氣雖稀薄,但是長久侵蝕,對心神與靈力運轉仍有些細微影響?!?/p>
屠嬌清冷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她美眸看向眾人,接著又道,“神魔戰場開啟在即,前途未卜,我們需抓緊時間調息,將狀態恢復至巔峰。我建議,今夜便在此歇息,養精蓄銳?!?/p>
眾人紛紛點頭,畢竟連日奔波,確實需要休整。然而,蕊兒卻坐不住了,她眨著靈動的眼眸,扯了扯屠嬌的衣袖,聲音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屠嬌師姐,我剛才聽路過的人說,附近有一片自發形成的交易區,好多人在那里交易從各處遺跡淘來的寶貝呢!我們就去看一看嘛,就一會兒,好不好?”
聞言,石驚天皺了皺濃眉,隨即甕聲甕氣道:“小師妹,這地方魚龍混雜,不太安全,還是老實待著吧?!?/p>
蕊兒小嘴一撅,不服氣道:“石師兄,你也太小看我了!我現在可是通天境!而且還是四品靈陣師!真遇到不開眼的,我的周天星辰鎖靈陣也不是吃素的!再說了,我們只是去看看,又不惹事,說不定還能淘到對進入神魔戰場有幫助的寶物呢?”
她繼續搖著屠嬌的手臂,軟語相求:“好師姐,你就讓我去嘛~我保證,就看一小會兒,很快就回來!天天修煉趕路都快悶死了……”
屠嬌看著蕊兒那可憐兮兮又充滿期待的眼神,冰冷的面容終究是緩和了幾分。她深知這個小師妹心性單純,對什么都充滿好奇,一直拘著她反而不好。她嘆了口氣,無奈道:“罷了,你去可以,但必須在一個時辰內回來,并且,不準離開交易區范圍,遇到任何情況,立刻發信號,明白嗎?”
“明白!謝謝屠嬌師姐!還是屠師姐最好啦!”蕊兒頓時笑逐顏開,像只歡快的小鹿,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跑。
“等等!”
陸長生開口,旋即遞過一枚刻畫著簡易預警陣法的玉符,“帶上這個,若有危險,捏碎它,我們立刻趕到?!?/p>
蕊兒接過玉符,甜甜一笑:“知道啦,長生哥哥!”說完,她便腳步輕快地消失在了廢墟大殿的陰影之中。
待蕊兒離去,眾人也不再耽擱,紛紛在篝火旁盤膝坐下,運轉功法,吸納著空氣中稀薄且略顯狂暴的靈氣,開始調息恢復。大殿內很快陷入了寂靜,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眾人均勻悠長的呼吸聲。
陸長生卻沒有立刻進入深度修煉,他手掌一翻,一道散發著厚重蒼茫氣息的古老卷軸出現在手中,正是得自武尊墓葬的四品高級靈陣——山岳封魔陣。
此陣威力巨大,當初能與蕊兒聯手,借助地利勉強布置雛形,鎮殺四魔子刑幽,但其繁復程度和對靈陣師精神力的要求極高。以他如今四品中級的靈陣造詣和通天境的境界,仍舊無法獨立布置出來。
“神魔戰場內,危機四伏,若是能夠掌握此陣,無疑多了一張強大的底牌?!标戦L生心中暗忖,隨即便是沉下心神,意識沉浸入卷軸之中。那一道道如同山巒脈絡般的陣紋,蘊含著天地至理,在他腦海中不斷推演、組合、分解……他嘗試著以自身精神力模擬構陣,但每每進行到關鍵處,便感覺精神力如同撞上一座無形大山,難以前進,靈魂傳來陣陣刺痛感。
不知不覺,數個時辰悄然流逝。燃燒的篝火已然黯淡,只剩下些許余燼散發著微光。
“唉,果然還是太勉強了……”陸長生退出推演,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四品高級與四品中級,看似只差一小階,實則鴻溝巨大。他需要更強的精神力,以及更渾厚的靈力支撐。
陸長生從深層次的修煉中蘇醒,體內靈力充盈,精神奕奕。他目光掃過大殿,卻發現蕊兒的位置依舊空著。
“嗯?蕊兒這丫頭怎么還沒回來?”
他眉頭微蹙,頓時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這時,被他驚醒的石驚天、屠嬌等人也是相繼睜眼。屠嬌看了看殿外愈發深沉昏暗的天色,臉色微沉:“已經超過兩個時辰了,這丫頭,怎么還不回來?”
清河擔憂道:“不會出什么事吧?神魔城現在什么人都有……”
陸長生站起身,果斷道:“你們繼續在此等待,恢復狀態,我出去找她。交易區不遠,我去去就回。”
石驚天點頭:“也好,陸師弟你的心思縝密,快去快回,若有麻煩,立刻發信號?!?/p>
陸長生不再多言,身形一動,當即化作一道模糊的雷影,迅速掠出大殿,朝著之前打聽到的交易區方向而去。
……
所謂的交易區,是位于神魔城中心,一片相對平坦開闊的廣場廢墟上。尚未靠近,鼎沸的人聲便已傳來。這里與神魔城其他地方的死寂荒涼截然不同,仿佛如同另一個世界。
放眼望去,只見這片區域人頭攢動,摩肩接踵。來自東陵域各方勢力的武者,如同凡俗集市的小販一般,隨意在殘破的地面之上鋪開一塊布,或者干脆就直接將物品擺在身前。
各種物品,丹藥、藥材、礦石、殘缺的兵器鎧甲、甚至是些不知用途、散發著古怪波動的物件,琳瑯滿目,應有盡有。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鑒定爭論聲混雜在一起,喧囂震天。
“上古秘礦,打造神兵的絕佳材料,只需五十萬商品靈石!”
“三品丹藥‘回元丹’,關鍵時刻保命之物,欲購從速!”
“殘缺地階武技殘卷,有緣者得之!”
陸長生穿梭在擁擠的人流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正尋找著蕊兒的身影。他心中焦急,對這些所謂的“寶物”并無多少興趣。
然而,就在他經過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攤位時,丹田之內一直沉寂的造化吞天鼎,卻毫無征兆地輕微震動一下!
怎么回事?
陸長生的腳步猛地一頓,心中凜然。造化吞天鼎神異無比,能引起它感應的,絕非是尋常的寶物!于是他立刻將目光投向那個攤位。
攤主是一名看起來有些怯懦的少年,衣著樸素,只見袖口繡著一個“冥”字圖案,似乎是來自一個名為“天冥宗”的小宗門勢力。
他的攤位上東西不多,幾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礦石,幾株品相一般的靈草,而吸引陸長生目光的,是其中一枚毫不起眼的令牌。
那一枚令牌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呈現暗沉的青銅色,布滿了厚厚的銹跡,幾乎看不清原本的紋路,只有邊緣處隱約能看出一些扭曲古怪的刻痕,透著一股極其古老滄桑的氣息。
陸長生不動聲色地蹲下身,隨手拿起那枚令牌,入手一片冰涼,沉甸甸的。就在令牌與他手掌接觸的剎那,丹田內造化吞天鼎震動得更加明顯,甚至傳遞出一種微弱的渴望情緒!
“這令牌……”陸長生看向那一名少年,語氣平淡地問道,“小兄弟,此物如何賣?”
那少年見有客人,神色有些緊張,于是連忙道:“這……這個是我在神魔城外圍一處裂縫里撿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東西,不過材質很古怪,因為我用靈火灼燒了很久,連銹跡都沒能化掉一點……道友若感興趣,就給……給五十萬靈石就好?!?/p>
陸長生心中一動,靈火不化?他指尖悄然凝聚出一絲細微的雷霆之力,輕輕刺激令牌表面,那銹跡依舊紋絲不動。他故作沉吟,道:
“五十萬靈石買一個不知用途的銹鐵塊,有些貴了。這樣吧,二十萬靈石,我買了?!?/p>
來自天冥宗的少年沉吟片刻,旋即忙不迭地點頭:“好好好!二十萬靈石,成交!”
陸長生爽快地支付了靈石,將那一枚神秘的銹蝕令牌收入了乾坤袋中。他能感覺到,造化吞天鼎的震動緩緩平復了下去,似乎心滿意足。雖然不知此物具體有何用,但能被吞天鼎看上的,絕對不凡。
收起令牌后,陸長生繼續在人群中穿梭,尋找蕊兒。交易區范圍不小,人又極多,尋找起來如同大海撈針。
就在他心中焦躁愈盛之時,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還夾雜著一些武者的起哄和圍觀聲。
“咦?那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太上劍宗的人和誰起沖突了?”
“走,看看去!”
人群朝那個方向涌去,陸長生心中一動,有種不祥的預感,立刻加快腳步擠了過去。
前方,一眾武者里三層外三層圍著,似乎正在看什么熱鬧一般。
只見場中,蕊兒俏臉漲紅,美眸之中噙滿了委屈和憤怒的淚水,此刻她正被六名身著白色劍袍、氣息凌厲的弟子圍在中間。她衣裙有些凌亂,發絲散落了幾縷,看起來頗為狼狽。
而與她對峙的,正是老熟人——太上劍宗的甄清!不過在甄清身前,還站著一名氣度更為不凡的青年。此人面容冷峻,眼神倨傲,背負一柄古樸長劍,周身流淌的劍意遠比甄清更為凝練和鋒銳,赫然有著通天境五重的修為!
他乃是太上劍宗此次前往神魔戰場的領隊之一,名為冷云峰,在太上劍宗年輕一代中聲望極高,可以說僅次于那位傳說中的劍子。
“哼!明明是我先看中的!我都已經付了靈石了!你們憑什么搶我的五彩仙蓮!”蕊兒氣得聲音都帶著哭腔,指著冷云峰手中那株散發著五彩霞光、靈氣盎然的蓮花,跺腳道。
這一株五彩仙蓮品相極佳,是煉制高階丹藥的稀有主材,并且對提升神魂也有裨益。
這時,甄清在一旁冷笑道:“哼,你說付了就付了?我們冷師兄也看上了這株仙蓮,自然是價高者得!你一個凌霄宗的小丫頭,也配跟我們爭?”
冷云峰把玩著手中的五彩仙蓮,眼神輕蔑地掃過蕊兒,淡淡道:
“凌霄宗的弟子?呵,宗派聯誼上,你宗不過是僥幸勝了一籌,還真以為能與我太上劍宗平起平坐了?這仙蓮我要了,你若識相,就趕緊滾開,否則……”
他話語中的羞辱意味毫不掩飾,周圍太上劍宗的弟子也紛紛哄笑起來,看著蕊兒孤立無援的樣子,臉上充滿了戲謔。上次宗派聯誼敗給凌霄宗,讓他們太上劍宗顏面大損,此刻逮到落單的凌霄宗弟子,他們自然是想要好好羞辱一番,出口惡氣。
“你們……你們無恥!”蕊兒何曾受過這等委屈,眼看自己辛苦尋到的寶物被強搶,對方還如此蠻橫,她氣得渾身發抖,一股熱血涌上心頭,也顧不得實力差距,嬌叱一聲,“快把仙蓮還給我!”
說著,她竟直接沖了過去,想要搶奪冷云峰手中的五彩仙蓮。
冷云峰眼中寒光一閃,似乎沒想到蕊兒敢動手,他并未出劍,只是隨意地一拂袖,一股強橫劍氣便轟向蕊兒。
蕊兒雖然已經突破通天境,但畢竟是初入此境,如何是冷云峰這通天境五重的對手?她倉促間布下的靈陣光幕瞬間被擊碎,嬌軀如遭重擊,向后跌退,嘴角瞬間溢出一絲鮮血。
“找死!”甄清見狀,更是獰笑一聲,與其他幾名太上劍宗弟子同時出手,數道凌厲的劍氣毫不留情地斬向身形不穩的蕊兒!
“噗嗤!”
蕊兒避無可避,護體靈光被輕易撕裂,身上瞬間多了幾道血痕,衣衫破裂,鮮血染紅了素色的衣裙。她悶哼一聲,重重地摔倒在地,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瞬間萎靡下去,那一副模樣看起來凄慘可憐。
“哈哈哈!難道凌霄宗的弟子,就這點本事?”甄清得意大笑。
然而,他的笑聲戛然而止。一股冰冷、狂暴、蘊含著滔天怒火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籠罩了這片區域!一道身影,快如鬼魅,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出現在了蕊兒身前。
陸長生看著此刻正倒在地上面無血色、衣裙染血的蕊兒,再看看對面一臉囂張的太上劍宗眾人,他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噴發,雙目也是瞬間變得赤紅!
“太上劍宗!是你們……傷了蕊兒?”他的聲音,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每一個字都蘊含著無盡的殺機。
“陸長生?!”
甄清看清來人,先是一驚,隨即臉上露出怨毒之色,他急忙對一旁的冷云峰道:
“冷師兄!就是他!上次宗派聯誼就是這小子使詐擊敗了我,讓我太上劍宗蒙羞!”
冷云峰冰冷的目光落在陸長生身上,感受到那股通天境一重的氣息,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原來你就是陸長生?看來凌霄宗真是無人可用了,區區通天境一重,也敢來神魔城撒野?正好今日新賬舊賬一起算,打斷你的腿讓你爬回凌霄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