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吧……”
石驚天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他與屠嬌對視一眼,又看向陸長生,旋即三人以三角之勢盤坐于深坑邊緣的狼藉地面上。
懸浮于眼前的仙蘭凝露,散發著心曠神怡的清香與磅礴生機。石驚天率先深吸一口氣,將那滴純凈潔白、內部似有瓊漿流轉的凝露吸入口中。屠嬌和陸長生緊隨其后,動作干脆,將仙蘭凝露吸入唇間
凝露入喉,三人只覺得那滴凝露仿佛不是液體,而是一團濃縮到極致的生命之泉。它順著喉嚨滑下,在胸腹間轟然化開,瞬間化作億萬道溫潤卻堅韌無比的暖流,如同決堤的春江以無可阻擋之勢沖向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乃至每一寸筋骨皮肉!
“嗬……”
石驚天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劇烈顫抖起來。
最先起反應的是他那雙臂盡碎、胸骨塌陷的恐怖傷勢。仙露所過之處,粉碎的骨骼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
石驚天能清晰地聽到體內傳來密集而細微的“咯咯”聲,那是碎骨在被精純生命精氣包裹、軟化后重新拼接、彌合的聲響。但過程并非毫無痛楚,相反,像是一種混合了麻、癢、酸、脹,又帶著灼熱感的奇異滋味取代了純粹的劇痛,仿佛有無數只螞蟻在骨頭縫里爬行、啃噬、又吐出粘合劑。
胸骨之處塌陷的部分,被柔和而堅定地向上頂起、復位。移位的臟腑被暖流溫柔地托回原本的位置,斷裂的經脈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貪婪地吸收著生命精氣,斷裂之處延伸出肉眼不可見的晶瑩絲線,緩緩連接、加固。
屠嬌的感受則更為細膩,凝露入體,她立刻運轉《大洪荒經》。仙蘭凝露的生機被她強橫的肉身和霸道的功法主動引導、吸收。一部分最為精純溫和的力量優先涌向她幾乎被魔氣侵蝕、移位嚴重的五臟六腑,如同最高明的工匠撫平內腑的裂痕,驅散體內殘留的魔氣。
另一部分,則在修復她的骨骼,骨骼斷裂處被強大的生機強行對接,然后分泌出玉質般的骨痂,迅速固化。體表傷口的愈合速度甚至比石驚天更快,猙獰的傷口迅速結痂、脫落,露出粉嫩的新生皮膚,只留下淡淡的紅痕。
而陸長生的情況最為復雜兇險,仙蘭凝露進入他幾乎破碎的身體的一瞬間,像是甘霖灑向龜裂焦灼的大地。
仙蘭凝露不愧為療傷圣物,其中所蘊含的生命精氣至純至柔,韌性極強,如同最堅韌的藤蔓,溫和卻堅定地滲透、包裹、安撫。他體表那些恐怖的傷口,同樣也在飛速地愈合。
時間,在三人全力煉化修復中悄然流逝。
清河持劍立于三人三丈之外,清風無影劍雖未出鞘,但他周身劍氣隱而不發,眼神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盆地每一個方向,每一個還停留的勢力身影。
此刻,正是石驚天三人療傷的關鍵,其他勢力可能會趁機出手搶奪菩提道果,所以他不得不謹慎守護,提防。
蕊兒小臉緊繃,她雙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動,快速布置出了一座并不復雜卻極為實用的“四象守護靈陣”。
陣法成型,淡淡的青、白、紅、玄四色光暈升起,化作一個半透明的光罩,將盤坐療傷的三人牢牢護在其中。
做完這一切,蕊兒也守在陣旁,手中扣著幾枚刻畫好的陣盤,大眼睛緊張地望向四周。
盆地中,殘余的各方勢力,目光果然不時瞟向這邊。緊張而壓抑的氣氛彌漫,但預想中的搶奪襲擊并未發生。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時間緩緩流逝。
守護靈陣內,三人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強盛、平穩。
石驚天周身的靈力越來越熾盛,破碎的衣衫下,猙獰的傷口早已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紅痕,塌陷的胸膛重新變得厚實,雙臂雖然還包裹在光芒中,但已能看出輪廓完好。他臉上痛苦之色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神清氣爽。
屠嬌身上隱隱有洪荒氣息流轉,只見她坐姿筆直,臉色恢復了健康的紅潤,那股干練冷峻的氣質重新浮現。
變化最大的是陸長生。他胸口那恐怖的凹陷已完全平復,體表所有傷口消失不見,皮膚甚至隱隱泛著一層溫潤如玉的光澤,只是略顯蒼白。原本紊亂虛弱的氣息,此刻變得綿長渾厚,甚至比受傷前似乎更加精純凝練了一絲。
第三個時辰末。
“呼——”
石驚天率先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中竟帶著淡淡的土腥與草木清香。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爆射,再無半分萎靡。他下意識地動了動雙臂,握拳,一陣清脆的骨節爆鳴聲響起,充滿了力量感。
“哈哈!他娘的!好了!全好了!”他興奮地低吼一聲,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活動著脖頸和全身筋骨,發出連串噼啪聲響,如同炒豆一般。他低頭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甚至隱約感覺肌肉線條更加分明的身軀,滿臉不可思議。
緊接著,屠嬌也睜開了眼,眸光清澈冷冽如昔。她緩緩起身,動作流暢而自然,左腿穩穩站立,絲毫看不出曾骨折過。她仔細感應了一下自身狀態,經脈暢通,氣血充盈,洪荒霸體似乎經過這次破而后立,隱隱有一絲進益。
最后,陸長生的睫毛顫動了幾下,也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初時還有些許迷茫與疲憊,但很快迅速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深邃。
他下意識地內視己身,發現不僅沉重傷勢盡復,連之前因戰斗留下的諸多暗傷隱疾,似乎也被仙蘭凝露那龐大的生機順便修復了,丹田內靈力充盈飽滿。
“哇!長生哥哥!屠嬌師姐,石師兄,你們的傷勢居然好了!”
蕊兒驚喜叫出聲,急忙撤去了守護靈陣。
清河也松了口氣,迅速收劍入鞘,臉上露出如釋重負之色。
“他奶奶的……這仙蘭凝露真乃神藥!”
石驚天還在那嘖嘖稱奇,用力拍打著自己堅實的胸膛,“老子剛才感覺體內的骨頭都快碎成渣了,現在居然比受傷前還舒坦!這仙蘭凝露,也太神奇了!”
屠嬌檢查了一下盛放仙蘭凝露的玉瓶,里面只剩下了一滴,她眼中閃過一絲肉痛,冷聲道:“死光頭,就知道大呼小叫。此等保命圣藥,萬年仙蘭所凝,用一滴少一滴。我們三人傷重至此,也只得忍痛揮霍了。”話雖如此,她看著恢復如初的石驚天和陸長生,心中也知這“揮霍”是值得的。
“菩提道果呢?”
清河突然問道,陸長生、屠嬌、石驚天聞言,各自手掌一翻。
陸長生掌心,一枚拳頭大小的果實浮現。果實并非實體,更像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璀璨雷光凝聚而成,表面跳躍著細密的紫金電弧,發出低沉的“噼啪”轟鳴聲響,仿佛握著一團天劫之源,這正是那一枚雷霆屬性菩提道果。
屠嬌掌心,則是一枚土黃色的渾圓果實,觸感溫潤厚重,如同最上等的靈玉。果實表面天然生成如同大地脈絡般的玄妙紋路,散發著沉凝、穩固、承載萬物的厚重道韻。僅是將其托在手中,就讓人感到腳下大地傳來隱隱的呼應,身心安定,這是那一枚土屬性菩提道果。
石驚天也摸出一枚與屠嬌那枚外觀道韻極為相似,同屬土屬性,只是個頭略大一圈,紋路更加粗獷,散發著一種磅礴無垠的意味。
三枚道果現世,即便能量內斂,也依舊引得周圍天地靈氣發生微微波動,空氣之中彌漫開淡淡的道韻清香。
蕊兒和清河看得目眩神迷,即便不是他們自己所有,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驚人造化。
“在此地煉化?”
石驚天有些躍躍欲試,舔了舔嘴唇。他感覺經過仙蘭凝露修復和先前生死戰,自己已處于突破邊緣,若能煉化這一枚土屬性道果,說不定能一舉跨入通天境八九重,甚至更高。
屠嬌卻果斷搖頭:
“不行,我們已經在此耽擱了數個時辰,眼下尋找域印才是首要任務。道果煉化,需靜心感悟,耗時不定。”
陸長生點頭贊同:
“對,屠師姐所言極是,我們傷勢已已恢復,道果隨時可煉化,不必急于一時。當務之急,是盡快離開此地,繼續尋找域印線索。”
石驚天雖然有些迫不及待,但是也知輕重緩急,撓了撓光頭:
“行,聽你們的,反正道果又跑不了。”
說罷,三人遂將菩提道果小心收起。
他們環顧四周,這才發現,盆地之中已變得空曠了許多。天陣宗穆云子帶著殘存弟子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修羅門、寒冰閣、御獸宗的人也陸續離開,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大地和尚未散盡的血腥氣息。
整個核心盆地,除了他們五人,便只剩下了遠處那株依舊靜靜矗立、枝葉搖曳的菩提古樹。古樹經歷了這場血腥洗禮,翠綠的葉片上卻纖塵不染,流轉著淡淡的智慧輝光,仿佛超然物外,默默見證著機緣的誕生與消亡,貪婪的滋生與幻滅,生命的頑強與脆弱。它依舊在那里,沉默地散發著古老的道韻,等待下一個有緣之人的到來……
“走吧。”屠嬌收回目光,率先轉身。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只見裴虎帶著十幾名神情疲憊、身上帶寫傷的太玄宗弟子走了過來。太玄宗之前在邊緣觀望,損失相對較小,但是也折損了數人。
“石兄,屠師姐,陸師弟,諸位安好!”
裴虎抱拳,臉上帶著慶幸與一絲復雜,
“看到諸位無恙,裴某就放心了。此番變故,實在駭人聽聞……此地已成是非之地,我等也準備離開了。”
石驚天上前,用力拍了拍裴虎的肩膀:
“裴老弟,以后若是有事,盡管招呼!”
雙方又簡單交談幾句,互道珍重。裴虎便帶著太玄宗弟子,選了一個方向,迅速離去。
目送裴虎等人身影消失,凌霄宗五人也不再停留,選定來時的大致方向,展開身法,迅速離開了這片承載了太多死亡與爭奪的盆地
五人心中也是各有感慨,但腳步不停,他們很快便是將葬古荒原的核心區域甩在身后。
離開了荒原范圍,按照之前獲得的殘缺地圖,他們決定前往神魔戰場更為核心、傳說中上古大戰最激烈的區域進行探索,那里找到域印線索的可能性更大。
然而,就在他們穿行于一片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帶時——
嗡!
屠嬌腰間懸掛的那枚代表凌霄宗清微一脈隊伍聯絡的令牌,此刻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表面迸發出急促而刺眼的紅光!
“是求救訊號!”
屠嬌臉色驟變,瞬間取下了令牌。
陸長生、石驚天等人也立刻圍攏過來,神情布滿了凝重。此刻,令牌上紅光急促閃爍。
“是李乘風師兄他們的求救訊號!”蕊兒驚呼,小臉發白。
“位置……在西北方向,距離我們……恐怕至少有半日路程!”
清河迅速判斷,臉色擔憂,半日路程,在危機四伏的神魔戰場,足以發生太多事情。
“他們很可能遇到了無法抵御的危險!”
石驚天拳頭捏得咯咯響,眼中涌起焦急,
“李乘風那家伙心高氣傲,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發這種求救信號!”
屠嬌當機立斷:
“都別說了,立刻出發!全速趕過去!”
五人沒有遲疑,將身法速度催動到極致。他們如同五道疾馳的流星一般,劃破神魔戰場昏沉的天際,朝著令牌指示的方向瘋狂趕去。
丘陵、沼澤、和古林、廢墟……種種地形被他們甩在身后。途中偶遇一些游蕩的魔物或險地,能避則避,實在避不開,便以雷霆手段迅速清除,絕不停留。
每個人的心都揪緊了,李乘風五人實力不弱,究竟遇到了什么,他們才會發出如此急迫的求救信號?那閃爍的紅光,如同滴血一般,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時間在焦急的趕路中一點點流逝。
終于,在全力奔行接近五個時辰后,他們抵達了一片被濃重陰霾籠罩的山谷入口。
然而,山谷入口處一片死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以及……淡淡的魔氣,還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毀滅能量殘留。
而山谷外圍景象,更是讓五人的心瞬間沉入了冰窟,一片狼藉!
大地仿佛被巨犁翻過,布滿巨大的爪痕、劍坑、爆炸的焦土。原本生長的一些陰屬性植被被摧殘殆盡,裸露的巖石上潑灑著大片大片暗紅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跡。折斷的兵刃破碎的護甲碎片、凌霄宗制式服飾的殘縷,更是隨處可見。
激烈的戰斗痕跡,簡直令人觸目驚心!
“進去!快!”
屠嬌突然有種強烈不詳預感,沖入山谷。
陸長生,石驚天等人緊隨其后,進入山谷之內,深處的情景,瞬間映入眼簾。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
李乘風,那個向來意氣風發、劍眉星目的劍癡一脈天才,此刻被一柄幽藍色、燃燒著冰冷魔焰的長劍,當胸穿透,死死地釘在一塊巨大的灰白色山巖之上!
他雙目圓睜,瞳孔中凝固著無盡的憤怒、震驚與不甘,嘴角殘留著黑色的血塊,一只手還保持著握劍反擊的姿勢,但劍已不知去向。
趙乾,倒在離李乘風不遠處的亂石堆里,他整個胸膛被殘忍地撕開,心臟不翼而飛,留下一個空空的血洞。他臉上扭曲的表情顯示著死前承受了巨大痛苦。
周墨,脖子被一種可怕的力量擰成了詭異的角度,幾乎旋轉了一百八十度,臉朝背后,七竅流血,倒在一棵斷裂的古樹之下。
林濤,頭顱如同被重錘砸碎的西瓜,紅白之物濺射得到處都是,無頭的尸體趴伏在地,手中還緊緊抓著一面破裂的盾牌。
只有蘇雨柔,倒在距離同伴稍遠的一處淺坑邊,身上傷勢看起來相對“完整”,但也衣衫染血,面色慘白如紙,氣若游絲。她似乎是被某種沖擊波震飛至此,手中還捏著半塊閃爍微光的傳訊玉佩——正是求救信號的來源。
眼前這如同地獄修羅場般的慘烈景象,讓趕來的石驚天五人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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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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