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虛子的解釋，讓殿內(nèi)原本因一線希望而稍顯振奮的氣氛，瞬間又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霾。幾位長老都是活了數(shù)百年的存在，豈能不明白這其中的艱難？
清徽長老聲音沉重地率先開口：“宗主，那北神域的水，可比東陵域要深得多。域器乃是一域生存和發(fā)展的根基重器，與地脈氣運相連，堪稱命脈所在。我們東陵的域印，若非面臨絕境，我等也絕不可能借予外人。想要從北神域借到他們的補天神鼎……難如登天啊。”
“正是，”素心長老秀眉緊鎖，聲音帶著憂慮附聲道，“妾身雖未去過北神域，但也曾從一些古老傳聞中略知一二。據(jù)說北神域武道極其昌盛，乃是九霄大陸四域之中底蘊最為深厚的一域，頂尖宗門林立，強者如云，甚至有真正的‘圣境’大能坐鎮(zhèn)！那般存在，已是超越真君，近乎傳說。即便我凌霄宗如今攜大勝之威，在東陵域如日中天，恐怕……他們也未必會放在眼里。”
幾位長老的話語，無一不在道出了一個冰冷而殘酷的現(xiàn)實：借鼎之事，希望渺茫。
凌虛子微微頷首，臉上并無意外之色，反而更添凝重。他環(huán)視眾人，緩緩道：“清徽、素心所言，皆是實情。北神域，確為九霄大陸四域之中，疆域最廣、底蘊最深、武道傳承最完整昌盛的一域。其修士整體質(zhì)量、高階強者數(shù)量、頂尖宗門勢力，都遠勝于我們東陵、西玄、和南圣三域。”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不瞞你們，若將我凌霄宗整體置于北神域……恐怕在所有勢力中，連前十之列都未必能排得進去。至于真君境強者……北神域明面上已知的，便不下二三十位，一些隱世潛修者或許更多。”
嘶！！！
“什么？！”
“北神域居然有不下二三十位真君？！”
“我凌霄宗在東陵域已是頂尖，到了北神域連前十都排不進？”
凌虛子的話，讓大殿之內(nèi)，頓時響起一片難以置信的嘩然之聲。
弟子們面面相覷，眼中皆是充滿了震撼與一絲茫然。他們剛剛親身參與并贏得了一場決定東陵域命運的輝煌勝利，此刻正處在一個宗派榮譽感與自信心膨脹的巔峰，此刻卻被宗主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將這一份驕傲擊得粉碎。
此刻石驚天更是瞪大了眼睛，喉嚨滾動了一下，喃喃道：“二三十位……真君？我的乖乖，那得是什么光景？圣天境豈不是多如牛毛？我們這圣天境三重豈不是不夠看……”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和屠嬌，后面的話沒再說下去，但臉上的震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屠嬌也是深吸一口氣，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苦笑道：“本以為我們經(jīng)歷了神魔戰(zhàn)場、萬魔淵大戰(zhàn)，也算見識了風浪，如今看來……不過是井底之蛙。”
陸長生雖未說話，但心中亦是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們一路披荊斬棘，奇遇不斷，自認修行速度與戰(zhàn)力已遠超同輩，甚至能越階斬殺強敵。可若將他置于一個擁有二三十位真君、圣天境可能遍地走、甚至存在傳說中圣境大能的廣袤天地……自己這點成就，又算得了什么？
突然一股前所未有的渺小感與…隱隱的興奮感，在他心底交織。
更多的則是現(xiàn)實的冰冷，差距如此懸殊，東陵域在北神域面前，恐怕如同偏遠鄉(xiāng)下之于繁華帝都。他們憑什么去向一個如此強大的域界，借用其鎮(zhèn)域至寶？
希望的火苗，仿佛還未真正燃起，就要被這殘酷的對比所熄滅。
大殿內(nèi)氣氛再次跌入谷底，絕望的陰云更加濃郁。然而就在所有人感到前路無望之際，凌虛子卻再次開口，聲音雖輕，卻如一道驚雷劈開了沉重的寂靜：
“不過，借補天神鼎之事，倒也并非……沒有一絲可能。”
“宗主？！”
“還有可能？！”
眾人猛地抬頭，頓時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凌虛子臉上，焦急與希冀幾乎要滿溢出來。
凌虛子迎著眾人灼熱的目光，緩緩道出了一個隱藏多年的秘密：
“本宗年輕時，曾游歷四方，增長見聞。約莫在數(shù)百年前，我曾踏足過北神域。”
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在那片強者如林的天地，我曾因緣際會，得到一份機緣，最終……被青陽圣宗的創(chuàng)派祖師，青陽老祖，收為關門弟子。”
轟！
這個消息，比方才聽聞北神域?qū)嵙r帶來的沖擊更加劇烈！
“青陽圣宗？！”
“創(chuàng)派祖師？青陽老祖？！”
“宗主……竟是北神域圣宗門下？！”
長老們震驚失聲，弟子們更是瞠目結(jié)舌。
石驚天直接張大了嘴，半晌才結(jié)結(jié)巴巴地低聲道：“宗、宗主的師尊？那、那不就是我們的師祖？我的天……咱們凌霄宗居然和北神域圣宗有這等淵源？”
這個隱藏的背景，無疑在絕境中投下了一道極其耀眼的光！青陽圣宗，光是“圣宗”二字，就足以說明其在北神域的崇高地位，更何況是創(chuàng)派祖師的關門弟子！這一份香火情，或許是唯一能叩開北神域大門、接觸到那一尊補天神鼎的希望所在！
陸長生、屠嬌等人眼中也重新燃起光芒。若真有這層關系，或許真的可能有一線生機！
但凌虛子接下來的話，又給這剛剛升起的希望澆了一盆冷水，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與疲憊：“萬魔淵一戰(zhàn)，本宗強催域印，與古魔斧硬撼，后又出手鎮(zhèn)殺厲萬魔，看似取勝，實則已傷及道基，體內(nèi)早年游歷時留下的一些暗疾也隨之爆發(fā)。如今必須立即閉關，以秘法調(diào)理穩(wěn)固，否則……恐傷及根本，影響日后道途，甚至修為有倒退之虞。因此，本宗……無法親自前往北神域。”
眾人心頭一緊，看向凌虛子那明顯蒼白的臉色和疲憊的眼神，方才意識到宗主付出的代價遠比看上去更大。
真君境強者都需立即閉關的傷勢，其嚴重性可想而知了。
“宗主，既然您無法親往，那么便由我等前往！”清徽長老當即上前一步，沉聲道，
“我等六人，雖實力遠不及宗主，但齊心協(xié)力，或可一試！”
其余幾位長老也紛紛點頭，表示愿往。
然而，凌虛子卻緩緩搖頭：“不可，如今東陵域靈力枯竭，災禍初顯，人心浮動。太上劍宗態(tài)度不明，神閣雖中立，但難保其他勢力不會有異動。宗門內(nèi)外需要你們六人坐鎮(zhèn)，穩(wěn)定大局，和處理各方事務，安撫弟子，應對可能出現(xiàn)的亂局。你們…一個都不能輕離。”
這確實是實情。
六大武尊長老是如今凌霄宗除凌虛子外最強的支柱，也是維系宗門運轉(zhuǎn)和東陵域基本秩序的核心。他們?nèi)羧侩x開，宗門空虛，一旦有變，后果不堪設想。
此刻，大殿之內(nèi)再次陷入沉默。宗主無法去，長老不能去，那誰去？這關乎一域存亡的重任，該托付給誰？
凌虛子沉吟片刻，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弟子，最終，落在了陸長生、石驚天、屠嬌、以及不遠處的蕊兒身上。
“此事，關乎東陵域億萬生靈之存續(xù)，非同小可。前去之人，需膽大心細，天賦卓絕，能隨機應變，更需對我凌霄宗、對東陵域懷有赤誠之心。”凌虛子聲音肅穆，“本宗思慮再三，決定將此重任交予你們四人—陸長生、石驚天、屠嬌、蕊兒。”
被點名的石驚天四人渾身一震，隨即毫不猶豫地踏前一步，齊聲應道：“弟子領命！為東陵域，義不容辭！”
陸長生眼神堅定，石驚天挺直腰板，屠嬌目光決然，蕊兒雖有些緊張，卻也用力點頭。
他們經(jīng)歷過生死，深知肩上責任之重，所以也更明白此行可能是拯救東陵唯一的希望。
然而就在此時，又一道身影從弟子中走出來到殿前，對著凌虛子和諸位長老深深一禮。
“宗主大人，諸位長老，弟子清河，懇請一同前往北神域！”
眾人望去，正是那位以敏捷劍法著稱、性格沉穩(wěn)的清河師兄。
此刻，他的臉上竟是帶著少有的堅決。
凌虛子微微蹙眉：
“清河，你之心意本宗明白。但此行兇險未知，北神域強者如林，你如今修為尚在通天境五重，恐難以應對……”
“宗主！”
清河抬起頭，打斷了凌虛子的話，聲音清晰而有力，“弟子堅持一同前往！因為……弟子本就來自北神域！”
“什么？！”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清河迎著眾人驚愕的目光，緩緩道：
“弟子本是北神域清家子弟。清家在北神域，位列五等家族。因一些家族內(nèi)部緣由，弟子自幼便被送至東陵域拜入凌霄宗修行。”
聽得此話，清徽長老眼睛一亮，道：“原來如此！清河，既出身北神域，對當?shù)仫L土人情、勢力分布、乃至一些規(guī)矩忌諱，定然比我們這些全然陌生之人要熟悉得多！有他同行，能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和危險！宗主，老夫認為，清河當去！”
其他幾位長老也紛紛點頭贊同。一個熟悉當?shù)氐摹跋驅(qū)А保谏钊肽吧覐姶蟮牡赜蛑畷r，其價值無可估量。
凌虛子看著神色堅定的清河，又看了看幾位長老，最終也是點了點頭，道：“既如此，清河，你便隨驚天他們一同前往。你對北神域了解多少，此刻便與大家分說一二，也好讓他們心中有底。”
“是！”
清河精神一振，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向殿內(nèi)眾人介紹他所知的北神域格局：
“北神域地界廣袤無邊，勢力盤根錯節(jié)，但大致可以劃分為‘四宗、五殿、八族’。”
“四宗，即為四大圣宗，乃是北神域無可爭議的擎天巨柱，超然獨立，皆有‘圣境’老祖坐鎮(zhèn)，底蘊更是深不可測，它們分別是：青陽圣宗、太清圣宮、萬劍圣宗、龍神圣宗。”
而當聽到“太清圣宮”四個字時，陸長生心臟猛地一跳！一段深埋的記憶瞬間浮現(xiàn)——他記得父親曾提及，他那自幼失散、血脈相連的同胞妹妹，似乎就被帶往了北神域，且極有可能與“太清圣宮”有關！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酸楚涌上心頭。
看來此去北神域，除了借鼎，他竟還有了尋找至親的可能！
清河并未察覺陸長生的異樣，繼續(xù)道：
“四圣宗之下，便是‘五殿’。這五殿并非宗門，而是五種強大傳承道統(tǒng)的集結(jié)之地，各有側(cè)重，殿內(nèi)同樣強者如云，據(jù)說皆有數(shù)位乃至更多的真君境強者坐鎮(zhèn)。分別是：寒冰殿、幽冥殿、炎武殿、雷法殿、風神殿。”
“而五殿之下，則是‘八族’，即八個底蘊深厚、傳承久遠的一等大家族：軒轅家、申屠家、南宮家、陳家、韓家、周家、穆家、姚家。這八大家族，族內(nèi)至少有一位真君境強者坐鎮(zhèn)，勢力盤踞一方，影響力巨大。”
“一等家族之下，還有二等、三等、以及四等、五等家族，依據(jù)實力與底蘊劃分。弟子所在的清家，便屬于五等家族，在北神域只能算是中下層勢力。”
“除此之外，”清河補充道，“北神域還有傳承古老的頂尖妖獸家族，實力不遜于甚至超過一些頂尖宗門。以及三個地位特殊、影響力遍布各方的勢力：藥王谷（煉丹師圣地）、煉器門（煉器師聯(lián)盟）、陣盟（靈陣師聯(lián)合組織）。”
隨著清河的講述，一個龐大、復雜、等級森嚴而又充滿無限可能的恢弘世界，緩緩在眾人面前展開。四圣宗如天上宮闕，五殿似山中神殿，而八族則是若地上諸侯，其余勢力星羅棋布。對比之下凌霄宗在東陵域的頂尖地位，放到北神域，恐怕真的連八大家族中的一些強族都比不上，更遑論與四宗五殿相提并論。
“這北神域……果然浩瀚如星海，強者如林啊。”云龍長老嘆息一聲，其余人也都深有同感，直觀地感受到了那令人窒息的差距。
凌虛子看向陸長生五人，鄭重叮囑道：
“你們也聽到了。北神域天驕輩出，競爭殘酷。你們在東陵域雖是年輕一代的翹楚，但到了那里，務必謹言慎行，不可莽撞，萬事以借鼎為重。記住，你們代表的不僅是自己，更是整個東陵域的未來希望。”
“弟子明白！”五人肅然應諾。
這時，云龍長老突然提出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宗主，北神域距離我們東陵域，何止億萬里之遙，中間或許還隔著無盡荒海、險惡絕地。即便是武尊境強者，想要橫跨兩域也絕非易事，耗時良久。他們幾個孩子如何能在短時間內(nèi)抵達北神域？東陵域恐怕等不起啊。”
眾人聞言，目光也紛紛看向了凌虛子，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凌虛子目光望向大殿后方，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看到了后山某處。他緩緩道：“路程問題，或可解決。在我凌霄宗后山禁地深處，隱藏著一座古老的‘跨域空間傳送法陣’。此法陣在我宗開派祖師發(fā)現(xiàn)此地時便已存在，來歷成謎，不知是何人所建。歷代唯有宗主口口相傳，知曉其存在與大致激活之法。據(jù)本宗推斷及歷代宗主遺留的只言片語，此法陣……可以通往北神域。”
竟然有直接通往北神域的傳送陣？！這無疑是雪中送炭！
“竟有此事？！”
六大長老也不禁吃了一驚，顯然對此毫不知情，這也更說明了此陣的隱秘與重要。
“此事事關重大，陣法所在及激活之法，本宗會單獨告知。動用此陣，亦需付出不小代價，需準備大量高純度靈石，且傳送過程或有風險。但……這已是唯一快捷的途徑。”凌虛子做出了決斷。
希望之路，似乎一步步清晰起來。
“長生，驚天，屠嬌，蕊兒，清河。”凌虛子目光最后看向五人道，“你們先回去好生準備，調(diào)息恢復，備齊所需之物。三天之后，于后山禁地集合，本宗為你們開啟古陣，送你們……前往北神域！”
“是！”
五人齊聲領命，眼中雖有對未知前路的凝重，但更多的是一往無前的決意。東陵域的未來，系于他們此行。
一場跨越億萬里、深入強者如云之地的渺茫求索，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