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接到邢彧電話時，剛好到鎮(zhèn)上。
看著手機上的來電顯示，有些恍然。
一個多月了，這是邢彧第一次聯(lián)系她。
鈴聲響了很久，她才按下接聽鍵。
她沒出聲，電話那頭也沒說話。
就這樣持續(xù)了大概半分鐘，林妍啟唇，發(fā)出聲音。
“什么事？”
“在哪兒？”
“鎮(zhèn)上。舅舅家。”
“幾點回縣城？”
“下午晚點吧。”
“好。”
簡短的結(jié)束對話。
林妍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才把手機放進包里往周鋼家走去。
周鋼自從出院后，身體恢復得越來越好，但畢竟傷得重，后期還得需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以免落下病根。
當林妍告訴周鋼明天就回京北時，周鋼很不舍，接著就是認真地向她叮囑。
要照顧好自己，再忙也得好好吃飯……
在鎮(zhèn)上陪了周鋼一下午，林妍幾次提到上次那個話題，可周鋼依舊咬死不說，總是用簡單的理由一句帶過。
林妍知道，想從他嘴里問出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走的時候林妍在周鋼枕頭下偷偷塞了一千塊錢。
能給他的不多，只有這點心意了。
回到縣城，已是傍晚。
林妍走出汽車站，馬路邊停著那輛熟悉的越野。
邢彧穿著黑色襯衫，袖子挽至胳膊。
習慣性地抄著兜靠在車頭。
夕陽橙紅色的光打在他身上，平添幾分靜謐和柔和。
但他削薄的下頜線和高挺的鼻梁，始終帶著讓人無法忽略的冷肅感。
一個多月沒見，此刻看到他，莫名生出幾分緊張。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腳步緩和沉。
似聽到了她的腳步聲，邢彧把頭轉(zhuǎn)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像磁鐵般吸附在一起……
邢彧邁開腳步往她走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臉，眼底暗藏涌動。
卻沒有開口說話。
林妍抿唇，主動破冰：“你……怎么在這兒？”
邢彧接過她手上的包，唇角一揚：“接你。”
他的笑，淺淡自然。
似乎一個月前她對他說的那些傷人的話他已忘得一干二凈。
面對若無其事的他，林妍心里更加蒙上一層內(nèi)疚。
“你等了多久？”她沒告訴他幾點回。
“沒多久。”邢彧打開副駕駛車門：“上車，帶你去個地方。”
明天就離開了，由著他吧。
坐上副駕駛，邢彧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帶，掛擋給油，車行駛起來。
“邢彧。”她打破沉默：“我明天回京北了。”
邢彧望著前方：“嗯，賀瀾告訴我了。”
原來他都知道了。
林妍盯著車上的哆啦A夢擺件，開口：“邢彧，這幾個月謝謝你。”
“客氣。”
林妍沒看他，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樣的表情。
遲疑了一會兒，她從包里拿出準備好的離婚協(xié)議書和一千五百元的現(xiàn)金放在中央扶手上。
“領養(yǎng)證肯定辦好了吧？離婚協(xié)議書你記得簽了。還有，這一千五是這段時間住在你家的房租水電以及吃飯的開銷，你收著。”
邢彧把著方向盤，刀削似的眉眼掠過一絲別樣的情緒。
他沒說話。
林妍接著說：“紅姐給我結(jié)了工資，劃掉雜七雜八的花銷，我手頭也沒多少錢，只能給你這么多。至于欠你的那五十萬，我每個月都會微信轉(zhuǎn)你，你放心，不會欠你一分一毫。”
車忽然一個急剎停下，林妍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嚇得心臟差點跳出來。
還沒緩過神，邢彧的掌心已經(jīng)握住她的后頸，將她頭強行轉(zhuǎn)了過去。
四目相對，邢彧的眉頭皺得很深。
“一定要和我算這么清？”
林妍睫毛顫了顫，應道：“親兄弟都明算賬，你沒有義務平白無故幫我，欠你的本來就該還。”
邢彧的眸光從犀利漸漸變成了沉郁，最后只剩一片灰暗。
后頸上的手慢慢落下，朝她腦門兒一彈。
“林妍，你這祖宗哪里欠我？分明是上輩子我欠你。”
說完，車重新啟動起來。
四十多分鐘后，車停在了一個村子。
天已經(jīng)泛黑，但林妍卻對這個地方異常熟悉。
她跟在邢彧身后，問他：“這是，紅水村？”
“嗯。”
“你怎么會帶我來這兒？”
“隨便轉(zhuǎn)轉(zhuǎn)。”
林妍正疑惑著，邢彧已在一個路邊攤停下。
“朋友，請我吃飯，你還欠我一頓飯。”
林妍看了眼簡陋的面攤子，覺得最后一頓飯還是得請他吃點好的，便提議。
“要不回縣城吃？”
邢彧：“你兜里那點錢，我沒眼糟蹋。”
林妍：“……”
兩人在路邊攤坐下，分別點了一碗牛肉面和一碗素面。
邢彧慣有的作風，剛坐下就拿著餐紙擦著桌上的油漬。
林妍眸光落在他臉上，還是不解：“邢彧，縣城也可以吃面，怎么跑紅水村這么遠的地方來吃？”
邢彧言簡意賅：“村里的面比縣城的面便宜兩塊，我替你省錢。”
“……”林妍：“面我還是請得起。”
邢彧不再說話，沒一會兒兩碗面就上了。
邢彧端起她點的素面便吃了起來。
“邢彧，你吃我的面干什么？”
邢彧把牛肉面推給她：“最后一頓飯，那多的幾坨牛肉權(quán)當給你送行了。”
林妍拿著筷子，始終沒有落下。
邢彧抬眸：“不吃牛肉？”
“不是。”林妍：“涼一會兒，燙。”
邢彧端過她的面，用筷子挑起吹了半分鐘，再送回去：“快吃，冷了就坨了。”
林妍瞟了他一眼，埋頭開吃。
“明天什么時候走？”邢彧問。
林妍一頓，遲疑片刻回道：“下午。”
“也好，上午拳擊館有事。”邢彧說：“中午忙完我送你去機場。”
林妍心事重重地低著頭，沒再接話。
吃完飯，她和邢彧漫步在村子里。
走著走著，她們來到了河邊。
林妍停下腳步，望著眼前河岸邊上的那棵大槐樹。
這么多年過去，槐樹已長成參天大樹，透過夜色能感知到歲月的流逝是何其悄無聲息……
邢彧盯著她的側(cè)臉：“在看什么？”
“那棵樹。”
“樹，有什么好看的？”
觸景生情，眼前的槐樹拼湊著她腦海中零碎的記憶。
她淺揚Z嘴角：“小時候，我經(jīng)常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