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蘇不亢不卑地道：“季大人過獎了。”

　　季禮神情復雜地看著她：“王妃是怎么猜到……燕錦會闖進來的？”

　　“可能是我太了解他了吧。”云蘇似笑非笑，隨即話鋒一轉，看著季禮。

　　“季大人，關于我先前說的話，你現在信了嗎？”

　　季禮神情更復雜了，長嘆一聲道：“事實擺在眼前，我想不信都難啊。”

　　就在前不久，鎮北王府的人剛來探監。

　　季禮知道他們有話要和云蘇說，為了避嫌，也是為了不卷入麻煩，季禮主動找借口告辭，將牢房留給了鎮北王府的人。

　　但他沒想到的是，他才剛走出天牢沒多遠，衙役就匆匆追了上來，說鎮北王妃請他回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季禮心里不解，再次回到牢房后。

　　云蘇便當著周管家的面，跟他坦誠布公地說，徐元珊的死是燕錦設局造成的，并把當時在大長公主府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

　　季禮聽完后震驚不已，但因為沒有證據，不敢輕易相信云蘇的片面之詞。

　　云蘇當時就說，她有辦法證明這件事。

　　于是，在云蘇的請求下，季禮帶著半信半疑的心思，同意跟她演一場戲。

　　戲的內容也很簡單，季禮派人去取了一件黑色披風，交給沈空青穿上，然后就按照云蘇說的，當做什么也沒發生，在刑部書房里等著。

　　結果，讓季禮萬萬沒想到，只是一盞茶不到的時間，燕錦竟然真的上門了。

　　更是在刑部門口點名道姓，執意要見他。

　　季禮滿心不可置信，假意拒絕推辭，結果竟真的和云蘇說得一模一樣。

　　“燕錦一定會親自登門，要求見我，季大人就按照規矩來，親眼看看他是什么態度好了。”

　　云蘇當時是這樣說的，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我相信，季大人有自己的頭腦和判斷力，等看過了燕錦的態度和反應后，自然就心里有數了。”

　　正因為云蘇沒有強硬要求，而是將選擇權交給了季禮，讓他親眼看，自己做判斷。

　　季禮權衡利弊，才答應演這出戲，因為調查徐元珊的死因，本就是刑部的職責，他有義務弄清楚今天晚上的事情真相。

　　但，即使是季禮也沒想到，事情發展竟和云蘇預測的如出一撤。

　　燕錦果然找上門了。

　　而且態度強硬，與平時截然不同。

　　當看到云蘇還在天牢里時，他掩飾不住的驚怒和羞惱，種種神態反應，無不證實了云蘇所說的話。

　　季禮冷眼旁觀著，雖還沒有徹底下定論，但心里的天平卻不受控制地傾斜了。

　　這就是為什么，燕錦離開后，季禮感嘆說云蘇好算計的原因。

　　她早料到燕錦會登門，會得罪季禮，而季禮則會在親眼看到燕錦的種種態度后，對他心生懷疑，從而偏向云蘇這一方。

　　這樣一來，云蘇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這種算計不是陰謀論。

　　而是光明正大的陽謀，云蘇沒有試圖說服季禮，而是通過讓季禮自己旁觀的方式，自行做決定。

　　這一點，遠比陰謀算計更難，也更讓人難以抵抗。

　　就算現在知道云蘇是故意的，季禮也沒法怪她，畢竟……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讓季禮做什么，只是請他配合了一點小事而已。

　　季禮是自己同意配合的。

　　而他這樣做，又是為了查清楚事情真相。

　　這就成了環環相扣、無解的陽謀。

　　季禮苦笑著搖頭：“看來下官是真的老了，被王妃娘娘牽著鼻子走，竟是毫無反抗之力。”

　　云蘇淡淡道：“季大人不反抗，只是因為你的目的，與我并不沖突。在調查徐元珊死因這件事上，大人和我本就是同一個立場，都想要查清真相。”

　　與其說季禮被她牽著鼻子走，倒不如說，是季禮順水推舟，將計就計罷了。

　　這才是真正的老狐貍呢。

　　既達到了目的，冷眼看清楚了燕錦的態度，還不用承擔任何責任。

　　甚至，季禮還從中撿了便宜——因為燕錦得罪了他，就等于是欠了他一次，日后少不得要還回來。

　　這哪里是被云蘇牽著鼻子走？分明是互利互惠，各取所需。

　　季禮不置可否，隨即又意味深長地問：“王妃精心設局，不會只為了讓本宮相信，徐元珊一案中有燕錦的手筆吧？還有什么要求，現在不妨直說。”

　　云蘇也不遮掩，直言不諱地道：“我想請季大人通融一下，讓我回一趟鎮北王府。”

　　“只是這樣？”季禮有些驚訝。

　　他沒想到云蘇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竟只提出了這種要求。

　　如果是為了洗脫罪名，她應該提出要去徐家，把徐元珊的尸體搶回來才對。

　　回王府有什么用？

　　云蘇卻道：“這樣就夠了，季大人放心，天亮之前我就會回來，不會給你添麻煩。”

　　季禮深深地看著她：“這個要求不難，王妃為什么一開始不提？”

　　“我就算提了，季大人也不會同意吧？”

　　云蘇輕輕挑眉，說得很直白。

　　“因為季大人并不信任我，徐元珊的死，各項證據都指向我，即使季大人看出了案子里的疑點，也不敢輕易下定論。何況還有大長公主府的人盯著，貿然把我放出去，萬一出了問題，季大人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季禮眼底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云蘇會為他考慮。

　　云蘇繼續說：“所以，我想讓季大人通融，就得拿出可信的理由。至少要讓季大人愿意冒險才行。”

　　那怎么才能讓季禮愿意冒險，放她出天牢呢？

　　兩個要求。

　　第一，云蘇得證明徐元珊的案子，她是被冤枉的。

　　案情背后另有主使。

　　第二，云蘇得讓季禮的立場動搖，在這個案子里偏向她。

　　沒有立場上的偏袒，就不會有通融。

　　季禮如果一直保持中立態度，就只會公事公辦，那云蘇就出不去了。

　　正是因為這兩點原因，云蘇才靈機一動，想到了這個陽謀。

　　原本，周管家提議的辦法，就是和陳管事、燕錦猜測的一樣，讓沈空青和云蘇互換身份，把云蘇換出天牢。

　　等君長淵取完針后，兩個人再換回來。

　　只要動作快一點，再加上幾分運氣，這個辦法也未必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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