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血云，奇怪的壓力，神秘的古獸山林，都給人一種脊梁發寒的感覺。

    柳清歡凝望半晌，發現血云的范圍還在擴大，一直到古獸山林的邊緣才收住了勢。

    莫非這就是那些人說的血象？

    就是不知此異兆代表了什么。

    不過這么多妖獸紛至沓來，應該對它們來說是好事才對。只是這陣勢，實在是有些嚇人，再聯系老鬼等人的態度，都讓他生出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一只妖獸從他所在的樹下躍過，柳清歡收回思緒，遁回山腹，將梁靜安叫起。

    梁靜安出去看了一圈，兩人討論了一番，也無計可施，只得靜待事態的發展。

    這一夜，他們身處在山腹中的法陣內，突然聽到一聲響徹天地的獸吼。

    梁靜安大驚：“這是什么東西在叫？”

    柳清歡神色凝肅，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梁靜安跟上來：“這鬼界面實在太糟心了，難怪會叫陰月血界，到處看上去都血乎乎的。”

    柳清歡拿出一顆辟邪丹丟進嘴里：“你也吃一顆，外面滿山滿谷的暴虐之氣對我們也有影響。”

    梁靜安從善如流地也吃了辟邪丹，一邊道：“你說我們在這些天修煉，是不是也有效？”

    “那要看你練的是何種心法和功法了。”柳清歡道：“比如我，心法平和溫厚，功法也大都是正宗的道術，此時修煉就有害無益。”

    而且他已是金丹后期大圓滿，經脈中再也容不下多余的靈力，修煉也沒有作用。

    梁靜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回頭我試試。”

    兩人遁出山腹，隱在一棵大樹中，透過越發粘稠的月光往古獸山林方向看去，卻見那一方的血云不斷翻滾攪動，時不時有驚天動地的嘶鳴和咆哮傳出。

    “赫赫！”梁靜安傳音道：“看上去像是有什么大家伙在里面打架呢。”

    柳清歡凝目遠眺，然而他們所在的位置離得太遠，除了沸騰的血云外，只能看到一片黑黝黝的山林。

    似乎所有人都在觀望著空中的戰斗，準備侍機而動。

    梁靜安躍躍欲試地道：“要不，我們離近些看看？”

    “不要命了啊你！”柳清歡道：“那里面一看就是極厲害的家伙，躲都來不及，你還要離近了看。聽這聲音，倒像是獅吼。”

    梁靜安也凝神細聽，道：“另一只的聲音嘶嘶拉拉的，實在辨不出是什么妖獸。”

    兩人聽了半天叫喚，卻看不清，不免有些意興闌珊。

    正準備打道回府，卻聽得又一聲嘶叫，那云中相斗的妖獸終于打將出來，露出真面目。

    柳清歡看過去，不由大罕。

    只見其中一只渾身雷電盈身，金黃色鬃毛迎風飄舞，正是一只威武雄壯的四階雷獅。而另一只身長數丈，彎曲的蛇身上卻長了兩對羽翅，一張嘴便吐出碧綠的火焰。

    梁靜安咦了一聲，道：“這是什么妖獸，長得古里古怪的。”

    柳清歡摸了摸下巴：“看上去像是一只變異妖獸。”

    兩者之間戰況十分激烈，時而在血云間穿梭糾纏，時而又打到外面，氣勢浩大、波瀾壯闊。

    金毛雷獅所過之處炙白的電光四射，雷聲轟鳴，極為震攝人心。只見它發出一聲渾厚的獅吼，雄壯的身體一個扭曲，竟是瞬間消失，再出現時已撲擊到帶翅飛蛇身邊，尖利的爪子挾著數道雷光，狠狠拍擊到圓滾滾的蛇身，血盆大口也沒閑著，閃電般一合，撕扯下一大塊帶著鱗片的血肉！

    帶翅飛蛇痛楚的嘶嘶長鳴，蛇身一卷，尾巴帶著尖嘯的風聲大力抽回，口中綠焰更是狂噴。

    雷獅閃得慢了一點，躲開了掄來的蛇尾，卻被綠焰澆個正著。只聽滋滋聲大作，綠焰竟然穿透了雷光組成的防護，燒掉了它身上一簇燦爛的金色鬃毛。

    雷獅震怒，鋼鞭似的長尾一甩！

    “啪！”響亮的破空之聲后，飛蛇的身軀太過粗壯，竟被抽得一抖！

    它也不遑多讓，蛇身一翻一攪，兩者瞬間纏絞在一起，雷霆和綠焰齊齊爆發，爪子和嘴齊上。帶著血肉的鬃毛和鱗片滿天飛舞，金色的、綠色的，兩種不同顏色的獸血更是如下雨般灑落。

    柳清歡雙眼微瞇，四階妖獸的血肉可是好東西啊。

    正想著，就聽下方的古獸山林騷動越來越大，激烈的獸吼聲傳出，似乎也打了起來。還有一些不要命的，飛竄向灑落的血肉，有的更是趁亂鉆進血云中。

    而打得難解難分的雷獅和飛蛇哪里還有空管其他事，嘶咬糾纏間，兩者滾落到下方的古獸山林中，砸得山崩地裂，又翻騰過大片天空，攪得風云變色。

    梁靜安看得津津有味，大呼過癮：“那血云中怕是有什么東西，所以它們才爭斗得如此激烈。”

    柳清歡正在尋找自己那兩只跑得沒蹤影的靈獸，可惜那邊的妖獸實在太多，又哪里找得到。

    現在他只能指望初一和小黑能聰明點，不要在這浩大的混亂中丟掉了小命。

    趁亂鉆進血云的妖獸有了一只，便有第二只，早已忍耐多時、此時已殺紅了眼的妖獸們再也按捺不住，一個接一個地加入搶奪。

    一時間殺聲大作，無數妖獸加入了空中的混戰，以至戰團開始不可避免的擴大，迅速漫延向四方，而那兩只修為最高的雷獅和飛蛇竟是眼見著往這邊打來了。

    看了半天戲的柳、梁二人微微色變。

    梁靜安叫道：“我的娘啊，池魚之殃來了，我們快閃！”

    說著腳底抹油，迅速往山腹奔去。

    柳清歡又看了眼古獸山林上方的血云，這才轉身跟上去。

    此后三日，血月繼續，外面的動靜一直沒斷過，妖獸們陷入瘋狂的廝殺，戰火席卷了大片的地域。

    柳清歡兩人所在的山峰也遭了殃，被兩只破壞力巨大的妖獸波及，大片大片的山石垮塌，整個山頂都被轟飛了。

    兩人困守在山腹中，頗有些心驚膽顫地聽著外面轟隆隆之聲不絕，山壁更是劇烈地搖晃，仿佛下一瞬間就要崩塌一般。

    梁靜安道：“幸虧我們挖得深，這要是現在被揭了窩，還不被那些都瘋了的妖獸們發現，就不可能像前兩天那般容易脫身了。”

    他原本打算試著在這兩天修煉看看效果，但在這種情況下也沒辦法進行了。

    柳清歡道：“我早上去外面查探情況時，發現葬善谷似乎毀得很厲害。”

    “啊！”梁靜安瞪大眼，好一會兒才心有余悸地一拍大腿：“還好我們沒留在那兒！”

    葬善谷中間一條峽谷，兩側山峰也很有些單薄，縱深不夠，且那里的修士都是各自為戰，平日里互相坑害殺戮，遇到事時便各自逃命。

    以柳清歡來看，峽谷本就不長，建個大型防御法陣，就能大大提升安全性。要是他們早做準備，面對這種程度的獸亂，原本是不至于被毀的。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不然那里也不會被叫做葬善谷。

    柳清歡這幾天常常潛到洞外，密切關注著外面的形勢。

    在血月到來的第四日，閬巔雪峰不負眾望的雪崩了。

    天地之威，遠不是妖獸們的鬧騰能比擬的。

    那一刻，大地劇烈晃動，猶如山峰一般的積雪大片大片地往下傾倒，轟隆隆之聲猶如滅世中傳來的神雷，將膽敢在它腳下撒野的東西全部活埋。

    那一刻，大地突然變得極致的安靜，所有人和獸都畏懼地屏息，似乎生怕呼吸聲大一點，會再次引發可怕的雪崩。

    閬巔雪峰直達天際的黑影俯瞰著大地，用這場聲勢浩大的雪崩告訴這片地域上的所有活物，不要挑戰它的威嚴。

    妖獸們的瘋狂因此被硬生生扼斷，即使血月還未結束，也變得克制了很多。

    柳清歡抬頭望了望天上快要沉落的血月，他記得當初卜溭曾經提過一句，說是今年的血月只會持續幾日，而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

    明天應該就要結束了吧？

    其實從昨天開始，妖獸間的大規模斗毆便已漸漸停歇，經過幾日幾夜不眠不休的發泄，它們似乎終于將體內的狂躁清得差不多，慢慢平靜下來。

    而古獸山林的血云也已稀薄得只剩下一層薄霧，只要陽光一曬，便會消散。

    柳清歡通過與契約靈獸的感應，感受了下小黑和初一的狀態，卻只得到極為模糊的訊息，就是兩個家伙都還活著。

    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又一夜即將過去，妖獸們留下了被糟蹋得亂七八糟的山野，拖著傷痕累累的殘驅成群結隊地準備離開。

    當久違的陽光灑落大地時，柳清歡從樹干中走了出去，依然保持著隱身的狀態。

    呼吸了一口依然帶著血腥氣的空氣，他沉默地望著遠山。

    無論大地上是血流成河，還是滄海桑田，惟有日月亙古不變。

    梁靜安不知何時也從洞府中走了出來，安靜地站在他身邊。

    一會兒，他傳音道：“柳兄，我們是不是現在就啟程？”

    柳清歡望了古獸山林一眼，微微蹙起眉，沉吟了片刻才道：“好，不過我們要小心些，避開那些還未離去的妖獸。”

    至于他那兩只野得不知道去哪兒的靈獸，就讓它們到時覓著氣息自己找來吧。

    不過，初一和小黑顯然并沒有那么野，柳清歡才準備回洞收拾東西，就聽到一聲悠長的鳳鳴。

    他臉上一喜，回過頭去，就見遠處出現了初一揮舞著雙翅，正跌跌撞撞地往他這邊飛來。

    “喲。”梁靜安也看到了：“那鳥獸看上去很像柳兄你平時帶著的靈獸啊。”

    “嗯，的確是。”

    “嘖嘖，它看上去受傷不輕，你不去接一下？”

    柳清歡臉上帶著意味不明的表情，只說道：“不用。”

    正說著，就見下方山嶺中突然竄出一道黑影，一眨眼便撲到飛得只比樹叢高一截的初一面前。

    梁靜安啊了一聲，柳清歡也身形微微一動，就聽初一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雙翅一扇，瞬間便閃了過去。

    那黑影撲空，略略停頓了一下便準備縮回樹叢，便立刻被兇狠地扇了一翅膀，暈頭轉向地啪嘰拍到一塊石頭上。

    黑影立刻跳將起來，齜牙咧嘴地沖空中低聲咆哮，準備再次沖上去，卻聽得一聲接一聲的尖銳鳴叫不斷傳來，叫得它兩股戰戰，難以言說的恐懼突然生起，快速從眼中直竄到五臟六腹。

    抵抗不了！就像遇到了不可戰勝的敵人，敬畏被刻在了骨子里，只想抱頭鼠竄。

    再一看，這附近所有經過的妖獸都是一副惶惶不可終日的樣子，亂跑亂叫了起來！

    柳清歡驚詫地張了張嘴，看著初一憤怒地在空中起舞回旋，將一群妖獸趕得倉惶而逃，其中竟還有兩只跟它差不多的三階！

    下方的樹林亂了一陣，很快便又安靜下來，因為所有妖獸都已被初一趕跑。

    它終于不再盤旋，極為得意地悠然鳴叫了一聲，繼續拖著受傷的身體往柳清歡飛來。所過之處，片甲不留！

    柳清歡現出身來，等初一落到他身前，板著臉道：“還知道回來？”

    初一怯怯地瞅瞅叫：“主人，你快看看小黑哥。”

    小黑趴在初一的背上昏迷著，身上的黑毛幾乎已被鮮血浸透，右腰處更是有幾個貫穿的深洞，應是被什么爪子抓的。另外，它身上還有不少已收攏的小洞，像是什么尖刺刺的。

    柳清歡探了探，發現它體內真氣翻滾，五臟六腹都如被放在毒液中煮過一般黑得徹底，卻氣息悠長，并無其他異樣。

    “它是不是又吃什么毒了？”

    初一狂點腦袋：“小黑哥為了給我爭月華血露，跟其他妖獸打了起來，后來又來了一只玄尾欽鳥，小黑哥和它抱在一起打架，最后將它咬死了。”

    “玄尾欽鳥……”

    柳清歡無語，如果他沒記錯，這種鳥是一種異鳥，蟄獸獸死、蟄樹樹枯，奇毒無比。

    還抱在一起打？他算是知道小黑那一身的傷是怎么來的了。

    “主人，小黑哥會不會有事？”初一擔憂不已地問道。

    柳清歡想了想：“應該沒事，就是不知這次要睡多久。”

    他將小黑收入靈獸袋，看向初一：“現在可以說說你了，剛才你驅趕走那么多妖獸是怎么回事，月華血露又是什么。”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