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夏繼明的經驗,只要他仗著初二的權勢,便能讓府衙把夏老二這個信口雌黃的竊賊下獄。
被關進不見天日的牢獄,夏老二又無權無勢,他再怎么嚷嚷,都不會有人搭理。
這種事情,他原本有銀子時做過幾次,兩個兒子闖禍哪次不是這樣擺平的?從未出過差池。
“大人的意思……這位真是您二伯父?可您的大伯父說不認識此人,還報官說他偷盜……”
府衙的人連同外面看熱鬧的老百姓都齊刷刷看向夏繼明,不齒的表情像一根根針,扎得他渾身難受。
夏繼明佯裝揉了揉眼,指著夏老二道:“嵐哥兒說這是老二?難道是我老眼昏花了?老二?你怎得變成這樣了?”
夏老二看他裝模作樣,嫌棄地將人推開。
初二好整以暇地抱起雙臂,看著夏繼明演戲,看著他試圖蒙混過去。
夏繼明強硬地再次抱住夏老二,惡狠狠地在他耳邊磨牙:“你想活還是想死,當年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初二便冷聲打斷:“兩位伯父當我很清閑?當年之事,到底怎么回事?先坦白者,本統領可饒他一命!”
那后坦白的人……
夏老二眼珠子一轉,怕老大搶先開口把鍋扣他身上,張嘴便嚷道:“當年是他差人把胡人引去殺你一家的!沒想到你大難不死……”
夏繼明捂住他的嘴,臉色灰白:“嵐哥兒別聽他胡言亂語,他瘋了……”
“瘋沒瘋,府衙自有定論。”
不等初二抬眸示意,府衙的師爺、官差便都搶著道:“此人眼神清明、口齒清晰、說話順暢……沒瘋!”
有兩個官差甚至很有眼力見,把夏繼明拖到了一邊。
皇帝眼前的大紅人可是百年難得一次會出現在這里,誰都想在初二跟前好好表現。
夏繼明被捂了嘴,只能心驚肉跳地聽夏老二把當年的事情和盤托出。
“當年他欠了一屁股賭債,屢次跟你爹借銀子,你爹予了他幾次后便勸他腳踏實地,讓他做買賣。他在我跟前抱怨,說老三不識好歹,膽敢教訓他這個大哥……”
“他說母親偏心,給你爹那么多銀子做生意,老三家的家財就該拿出來分給我們。”
“是他說如果胡人再過來殺人,把你們一家殺光就好了!”
夏繼明生了殺心后,便一直讓家里最膽大的小廝關注胡人的動向,夏老二想分一杯羹,便也差人注意著。
那日也是湊巧,初二一家子施粥的地方離胡人進犯之處不算太遠。夏繼明那小廝故意高呼著暴露初二一家人的行蹤,誘使老百姓往那邊跑,胡人殺紅了眼,便也追了去。
這也是后來這個小廝在夏繼明家中耀武揚威的原因。
夏老二將自己的參與盡量弱化,指著夏繼明的鼻子控訴完這一切后,府衙上下鴉雀無聲。
初二紅著眼眶,雙拳在身側不停地抖著。
知道實情是一碼事,看到他們兩個如此狗咬狗,滔天的憤怒還是在初二心頭不停攪動。他竭力壓制著沖動,才忍住不將他們兩個活活打死。
不知過了多久,官差們和外面的老百姓都咬牙切齒地罵出聲來。
“虎毒不食子,虧他還是夏統領的大伯父,為了錢財竟然害自己的親兄弟!”
“他還想害夏統領,夏統領當年還是個孩子呀!”
“他們之前投奔了夏統領,便在京城四處買貴重之物,害得夏統領負債要賣鋪子呢。”
“聽說他兒子還日日喝花酒,欠了不少債呢。”
眾人的議論似一塊塊石頭,將夏繼明最后那點希望壓垮,他嗚嗚嗚地指著夏老二,想說主意都是他出的,但押著他的官差力氣很大,他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夏老二說完所有的事情后,提心吊膽地看向初二:“你當年僥幸活下來……大哥他還不死心,把你領回家,哄你把那些地契、鋪子都交給了他,扭頭便自己瀟灑去了。我聽說他們總是給你吃剩飯餿菜,幾度看不下去,想把你接回我家照料,可大哥不同意。”
初二幼時的慘況,就這樣血淋淋地被呈現在眾人面前。
良久,初二才問道:“此事可有證據?”
夏老二咽了下口水:“我聽說王二醉酒,失足落水走了,他爹也早就病死了。沒有其他證人,可這件事你二伯母也知情,不過她沒來京城。”
時隔這么久,想要查明當年真相,難如登天。
不過初二的目的并非復仇,他今日只想和這倆人斷絕關系。
報仇一事,有的是辦法。
他扭頭看向府衙那些人,強烈的悲痛下,嗓音都忽然干啞起來:“夏繼明、夏繼海二人,親口承認謀害我雙親,我今日欲與他們恩斷義絕,還請師爺幫我擬一份斷親書。”
若想出籍,他還得回鄉讓那些族老從族譜中將他劃除,他如今身為御前統領,夏家其他人多不愿意,此事麻煩。
不過今日之后,那些見利忘義的夏家人自會主動將夏繼明剔出族譜。
眾人聞言,哪有不愿意幫忙的。
夏繼明嚇得身子骨發軟,如爛泥一般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夏老二不敢再多嘴半個字,默默跪爬到角落,看著初二他們忙活。
不多時,斷親書擬好,初二在上面摁下手印后,夏老二便積極地拉著夏繼明的手一起摁手印……
走出衙門時,初二身上驟然一輕,仿佛所有的憂慮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想到府里還有一幫夏繼明的孫子孫女兒,他沒有半分仁慈,扭頭便想回府。
不遠處,一輛馬車轆轆而來,直奔初二。
初二細起眸子,看到門簾上有個“夏”字。
他驚訝地瞪大眼,加快步子迎上去:“夫人讓你們……”
“夫君!”顧希掀開簾子,迫不及待地走出馬車,“你怎得出宮了?”
地上孤孤單單的黑影很快被另一道影子糾纏。
初二有些激動,定睛看著顧希,朝他遞出小臂:“夫人怎么來了?”
“聽說大伯父……”
初二提醒道:“他日后再也不是我的大伯父了,我已與他們斷親。”
顧希怔了怔,沒料到初二的行動竟然如此迅速。
“統領大人!這位便是嫂子吧,嫂子好!”隨初二出宮的兩名御前侍衛上前打招呼,沖初二擠眉弄眼,雙雙看向顧希。
初二皺了下眉頭,轉身把顧希擋在身后,遮得嚴嚴實實。
第八百二十六章 斷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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