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歲從知道真相后一個人被帶到這里，身邊除了獬豸就是嵇猶，情緒也一路緊繃著，根本沒有機會整理自己的情緒。
初見司北桉，她覺得愧疚，但聽到他的安慰后，阿歲眼眶驀的就有些酸了。
連帶著聲音里也帶了些委屈和低落，
“他們?yōu)槭裁匆@樣啊……”
聽到她的話，原本只是輕撫頭頂?shù)氖烛嚨囊痪o，司北桉微微垂眸，聲音依舊帶著安撫的魔力，
“大人總有大人的理由，你不用去想這些。”
阿歲覺得有道理，又覺得不是很有道理，“可我也是大人啊。”
司北桉就看著她，認(rèn)真糾正，“你不是。”
十五歲，算什么大人。
他頓了頓，又說，“我?guī)湍懔R過他們了。”
那是阿歲的師父，就算做出了讓阿歲難過的事她也不可能對他們破口大罵。
不是因為所謂的尊師重道，只是因為她在乎他們。
她不愿意罵沒關(guān)系，他替她罵。
阿歲乍聽司北桉這一句，一開始還沒反應(yīng)過來，待意識到他說了什么，頓時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又覺得眼前人是哄她的。
畢竟她就沒聽過桉桉罵人。
下意識地，她問，
“你怎么罵的？”
司北桉面色不改，將自己嘲諷的那些話一字不落地重復(fù)給她聽。
阿歲聽完，哪還記得那點委屈和失落，看向司北桉的眼神那叫一個復(fù)雜。
詫異中透著震驚，震驚中又藏著幾分崇拜，好半晌，才吐出一句，
“師父們肯定氣壞了！”
哪怕知道自己被騙，阿歲依舊下意識喊著師父。
她想象著師父們聽到司北桉這話時候可能會有的表情，大師父肯定又板沉著一張臉，二師父總是一臉無奈。
三師父肯定是反應(yīng)最大的那個。
至于四師父，他本來就沉默，被桉桉這么當(dāng)面懟，恐怕更是一句話說不出來。
想著想著，阿歲眼眶又紅了。
鼻頭酸酸的。
司北桉敏銳察覺她的情緒變化，剛要出聲安慰，毫無預(yù)兆的，一顆腦袋就那樣直接從他掌心掙脫，轉(zhuǎn)而撞進他懷里。
阿歲緊緊抱著眼前的人，將腦袋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有些明顯的鼻音，嘴里卻在重復(fù)，
“師父們肯定氣壞了。”
司北桉沒料到她突然的動作，被抱住的瞬間身體有一瞬的僵硬。
直到感覺那埋在胸前的重量，才強制著讓自己慢慢放松下來，聽她帶著沙啞的嗓音幾乎是貼著他胸口傳來。
司北桉心臟莫名像是被絲絲縷縷的線纏繞住，有些壓抑，又有些心疼。
他伸手，下意識想要回抱她，又覺得這樣的動作或許過了界。
伸出去的手就那樣僵硬在半空，半晌，只輕輕地，在她腦袋上拍了拍。
不知過了多久，那顆埋在他胸前的腦袋終于動了動，沒有抬頭，只聲音很輕地說，
“桉桉，還好你來了。”
不然，她連一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
曾經(jīng)依賴的師父們都變了，她害怕。
司北桉只覺心臟處微微收緊，好半晌，阿歲聽到他隨著胸腔震顫發(fā)出的聲音。
他說，
“因為我聽到你喊我了。”
不管什么時候，只要她需要，他都會第一時間，來到她身邊。
有些話隨著漫長的歲月被不斷沉淀在了心房的某處。
可司北桉始終沒有忘記過。
他曾經(jīng)在心里鄭重做下決定，會一直守著她。
在每一個她需要自己的時候。
阿歲聽著他的話，下意識收緊胳膊，聽著那胸口處傳來的越來越重的心跳。
好似擂鼓一般一下下撞擊在耳膜，卻叫人無比安心。
好半晌，阿歲終于抬起腦袋，對上他的眸眼，直到這會兒，才隱約察覺兩人的動作有些不合適。
她張了張嘴，在撒開手和說點什么之間正猶豫著，冷不丁的，一個有些冰冷的黑色獨角驀地插入她和司北桉之間。
硬生生又理所當(dāng)然地將兩人分開。
扭頭，就見獬豸重新抬頭，頂著一雙略帶不滿的青色復(fù)眼，就那么瞪著兩人。
準(zhǔn)確來說，是瞪著司北桉。
好在，那眼底再沒有動不動想要攻擊人的兇戾，司北桉也終于能夠認(rèn)真看清楚眼前的巨獸。
沒了之前的威脅，他的視線在對方宛如牛的身形上掃過，掠過它一身黑毛，最后又落在它頭頂獨獨一只的黑角上。
沒有太多復(fù)雜的聯(lián)想，司北桉腦海中幾乎立刻跳出了一個名字。
“獬豸？”
他問。
阿歲還故作不經(jīng)意地揉著自己的耳朵，她總覺得耳邊還能聽到桉桉那帶著震顫的心跳聲。
冷不丁聽他喚出獬豸的名諱，她整個都明顯愣了一下。
隨之而來的還是不可思議，
“你怎么知道？！”
桉桉該不會真的是……這里的一員？？？
荒唐的想法一閃而過，不給她繼續(xù)瞎想的機會，司北桉已經(jīng)斂聲開口，解釋，
“書上看到過，它和書上描述的獬豸的形容一樣。”
司北桉只是不會玄術(shù)，但關(guān)于一些玄學(xué)的知識這些年了解的并不如阿歲少。
甚至，她知道他會做知識架構(gòu)，仗著有這個外設(shè)大腦，這些年關(guān)于文字上學(xué)習(xí)的東西她沒少擺爛。
這不，一個照面就顯出知識點的對比來了。
阿歲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見都沒見過的東西，難道單憑書上一兩句簡白的介紹真能一眼就認(rèn)出來？
司北桉當(dāng)然不是單純憑著幾句文字就認(rèn)出對方。
準(zhǔn)確來說，他在掃視過對方時，腦海中是先一步閃出它的名字，緊隨其后才想起了曾經(jīng)見到的關(guān)于它的介紹。
那種感覺就好像，他曾經(jīng)見過眼前的兇獸一般。
阿歲看著司北桉，忽然她猛然想起了之前嵇猶亂七八糟說的那些話。
“不好！差點忘了那只壞魷魚！”
他說，這里有可以知道桉桉身份的線索。
他也說了，司北桉身上的慧根是喚醒深淵底下諸多兇獸的“鑰匙”。
嵇猶就那么把人送到這里來，跟直接把鑰匙丟到籠子外頭有什么區(qū)別？！
分明是不安好心！
阿歲這話一出，就聽不遠(yuǎn)處虛空之上，嵇猶的聲音不冷不熱傳來，
“難得，你倆終于記得我還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