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那位慶安伯夫人因為自家副統(tǒng)領(lǐng)的話臉色蒼白的被帶走，離得近的那個金吾衛(wèi)頭領(lǐng)神情茫然。
他們侯爺不是隔三差五就進(jìn)內(nèi)庭司嗎？
況且他家侯爺早朝時還在明政殿大殺四方，雖然陛下訓(xùn)斥了幾句，可同樣跟著侯爺一起審案的刑部尚書白忠杰那可是直接下了獄了。
他家侯爺挨兩句罵，“杖責(zé)”了個十板子，應(yīng)該，大該，算不得受罰吧？
“副統(tǒng)領(lǐng)，你干什么糊弄這沈氏？”
“你懂個屁。”
季三一抬手就一巴掌就扇在說話那人后腦勺，虎著臉道：“把慶安伯府看守起來，宮中旨意未下之前，不準(zhǔn)任何人出入！”
……
皇城司拿人根本沒避著外人，謝淮知母子滿是狼狽被綁著進(jìn)宮的樣子，更是被所有人都看到。
等大半的金吾衛(wèi)退走之后，那倒塌了府門的伯府內(nèi)亂成一團(tuán)不說，外間圍觀的那些人看著剩下來守在慶安伯府門外身穿盔甲的官兵，也都是朝著里面指指點(diǎn)點(diǎn)議論紛紛。
“剛才沒聽錯吧，那位大人說孫家的聘禮不是那沈氏拿的？”
“怎么可能，之前慶安伯府對外一直都說是那沈氏偷盜了孫家聘禮，就連皇城司那邊也傳出消息說是她弄丟了那鹽運(yùn)賬本，那慶安伯才會被抓，要不然那天在皇城司怎么連沈家的人都打了她？”
謝老夫人拿賬本去皇城司贖人那日，動靜鬧的太大，加上那天沈家長子當(dāng)眾掌摑這位慶安伯夫人，結(jié)果因為犯了忌諱被定遠(yuǎn)侯出手教訓(xùn)。
所以謝家這點(diǎn)兒事早就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
當(dāng)日好些人都親耳聽到，那謝家母子說是沈氏偷盜了孫家之物，就連那鹽運(yùn)賬本都是從沈氏屋中找出來的，可如今居然說東西不是沈氏拿的，是他們謝家長女偷的。
那這些時日外間傳聞全都是假的？
沈氏是替那謝家女兒背了黑鍋？
“這謝家的人也忒不要臉了，自家女兒偷了東西，居然嫁禍給府里的兒媳。”
“對啊，他們居然還敢偽造鹽運(yùn)賬本，可真是不要命了。”
“可是這個沈氏本來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她當(dāng)年為了嫁進(jìn)慶安伯府可是爬了姐夫的床，氣死了她親姐姐……”
“那能一樣嗎？再怎么樣謝家也不該這么污蔑人家，況且當(dāng)年那事你親眼看見了，誰知道是不是跟這次一樣也是被冤枉的，我瞧著謝家的人做這事可熟練的很，那謝家母子說起謊來更是臉色都不變一下，誰知道之前是不是也干過同樣的事。”
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被這句話說的突然安靜了一瞬，下一刻議論聲更大了起來。
孫家的事，謝家栽贓，沈家護(hù)著外人，甚至就連四年前舊事都被掀了起來。
這一次不再像是以前一樣異口同聲的謾罵沈霜月，反而不少人質(zhì)疑謝家，街頭巷尾的百姓最是能猜測，給他們個引子就能說出千百種話來。
牧辛聽著那些逐漸激烈爭執(zhí)的聲音，悄無聲息地從人群里擠了出去，另外幾道身影也幾乎同時離開。
……
宮中氣氛不比外間好到哪里去，早朝鬧騰騰地已經(jīng)散了，但魏廣榮幾個朝中重臣都被留了下來。
太子、三皇子、四皇子站在一旁，裴覦單獨(dú)一列，他身著緋紅官袍比旁人顯得更加高挺，黑鞶長靴扎在地上站在那里看不出在想什么，只就算沒露出半分顏色，身旁其他人離他都是遠(yuǎn)遠(yuǎn)的。
實在是剛才早朝上他接連干掉刑部尚書，禮部侍郎，還有兩個御史臺的人，手段太嚇人了些。
御前的人進(jìn)來稟報謝家人被帶來時，所有人都是眉心一跳。
謝淮知三人行禮之后就都跪在地上。
景帝微胖的臉上倒瞧不出喜惡：“謝淮知，你可知朕為何命人拿你們進(jìn)宮？”
謝老夫人手腳發(fā)軟跪在地上，沈霜月臉色也是不好。
謝淮知受傷的腿跪著疼的厲害，可他卻沒流露分毫，只直接就磕頭：
“微臣知道，微臣的妹妹心生貪婪，偷盜孫家送出的聘禮，家母為了袒護(hù)她嫁禍沈氏，以致孫家之物遺失在外未能及時找回。”
“微臣那日從皇城司出來之后知道真相，就該第一時間告訴裴侯爺，可微臣卻生私心，怕?lián)p毀妹妹聲譽(yù)，讓慶安伯府成為京中笑柄，所以替母親他們隱瞞了此事。”
謝淮知說完之后重重朝下磕頭，
“微臣有罪，還請陛下責(zé)罰。”
殿中之人沒誰是蠢人，看著跪地請罪的謝淮知都是心中感嘆他還真是夠聰明。
今日之事慶安伯府逃脫不過，宮中能夠下旨拿人，那事情真相肯定也遮掩不住。
他毫不猶豫自曝其短，將所有事情袒露出來，可同時也將罪責(zé)落在母親、妹妹無知貪婪上面，表明他被皇城司鎖拿時并不知道那聘禮偷盜真相。
三皇子嗤笑了聲：“謝伯爺可真會避重就輕，那偽造賬本的事是一字不提。”
謝淮知伏在地上：“微臣從未見過賬本，又何來偽造一說，微臣母親亦是后宅婦人，她雖一時糊涂隱瞞孫家聘禮的事情，但對于鹽運(yùn)之事一無所知，她怎有能力偽造賬本？”
“她沒有能力，自有旁人有，我記得，謝老夫人是姓魏吧？”
三皇子一句話說的謝淮知臉色瞬變，而站在一旁的魏廣榮眉心皺起。
“三皇子慎言。”
他抱著手中笏板，神情不愉：“先且不論那賬本到底是不是謝家造假，還是他們被人利用欺騙當(dāng)了筏子，就說你方才之言。”
“慶安伯的母親的確是魏家庶出之女，勉強(qiáng)能喚老臣一聲叔父，可難道就因為她姓魏，那慶安伯府做下任何事情都要我魏家承擔(dān)。”
“三皇子這是憑著些捕風(fēng)捉影的東西，就要隨意以九族論罪了？陛下可還在這里。”
三皇子頓怒：“你……”
魏廣榮卻沒理會他，只直接看向跪在地上的謝老夫人。
“我記得你是五房越堂弟庶出的女兒，你來說說，那賬本到底是你從何得來？”
“你也不必害怕，只管說你知道的東西即可，若你只是被人利用欺騙，誰都休想栽贓于你，我也定會求陛下為你做主。”
謝老夫人抬頭對上魏廣榮的目光，原本慌亂至極的心突然穩(wěn)了下來。
魏家不可能承認(rèn)造假賬本，只要她咬死了她并不知道賬本來歷，是無意間被人利用了，那叔父也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冒險舍了她。
只要她不出賣魏家，魏家就定會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