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1章奔回鏡州
今天聽完這堂課之后，肖靜宇明天一早就將乘坐飛機，和黨校調研組的成員一同回到江中，與粵州中小企業(yè)調研組的成員一起碰頭，就華京黨校定下來的《以“綠色經濟”破局金融危機中的地方經濟》課題進行調研。
下午大家就如往常一般走入課堂，絕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盧鐵錫的課差點就被取消。只有農業(yè)部政策法規(guī)司明禮和肖靜宇對此略知一二，聽課的時候，明禮就和肖靜宇坐在一起。
肖靜宇也是第一次看到盧鐵錫這位老同志、老教授，眉毛濃郁，但是神色和藹，然而觀點卻是非常犀利。
肖靜宇聽下來，主要是三個方面，彌補了她的知識不足和經驗欠缺，非常有收獲。怪不得明禮對這位老校友那么的崇敬，還是非常有道理的。首先，盧教授對農民很有感情，一直在為農民說話；其次，他認為在經濟危機下，一定要保護好農村、發(fā)展好農村，靠鄉(xiāng)村的振興來擴大內需，夯實穩(wěn)定的基礎；還有，他認為綠色的、生態(tài)的發(fā)展是未來的方向。
這三點，肖靜宇都非常贊同，而且盧教授講課時完全是真情流露，這不是普通的一堂課，特別是盧教授居安思危的意識，提醒領導干部，任何時候都不要忘記底線思維，萬一跟歷史上發(fā)生過的很多次一樣，當強國及其伙伴要對我們國家進行全面封鎖的時候，我們的底牌在哪里？以及當既得利益貪得無厭，造成貧富差距極其嚴重，讓弱勢群體不得安生的時候，我們還如何說服他們相信黨和政府？
這些問題都是振聾發(fā)聵的，事實上危機不僅是在今天的金融危機，在以前就埋下了伏筆，與其頭痛醫(yī)頭、腳痛醫(yī)腳地去應付金融危機，還不如真正解決好華京與地方的關系、上層與下層的關系、城市與農村的關系、富人與窮人的關系，一層不能將一層抽空，否則就會成為一個倒三角，容易站不穩(wěn)……盧教授是真敢說，或許某些理論有待商榷，卻也給人很大的啟迪。
肖靜宇認真聽著，記著筆記，當然也有的黨校同學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對盧教授說的不以為然。
盧教授講到最后一個部分的時候，肖靜宇的手機震動了，他一看，是蕭崢的師兄、曾經擔任過市府辦副主任的張宏益。目前，張宏益已經擔任長縣縣委常委、副縣長，平時他也會時不時發(fā)個信息過來，匯報一下最近的工作情況，恐怕也是擔心打擾肖靜宇，所以平時不直接打電話。肖靜宇對張宏益的每條短信，都會細心閱讀，或者給予鼓勵，或者給予工作上的提醒。凡是肖靜宇提醒過的，過一段時間，總會有一條信息報上來，那個問題不是已經解決，就是有所改進了。肖靜宇對此也頗為滿意，可見張宏益雖然不是那種特別機靈、很會來事的人，但到了縣里之后，卻也展現出了敦敏的一面，踏踏實實在干事！這就是難能可貴了，所以關于張宏益的成長，肖靜宇還是放在心上的。
但是，今天張宏益特意給自己打電話，這稍微有點不尋常，肖靜宇就低聲對身邊的明禮道：“我有個重要的電話，出去接一下。你幫我聽著點，盧教授有什么好的觀點，你幫記錄一下，我回來看。”明禮笑著在她的腰間輕輕一拍：“沒問題，你去吧。”
肖靜宇來到教室之外，秋午清爽的風兒夾雜著“嘩嘩”的樹葉聲，進入肖靜宇的耳鼓，遠處的一座白石拱橋，架在湖面上，給人一種事不關己的靜謐。張宏益的電話已經熄了，但是馬上又響起來，肖靜宇的心頭莫名一悸，忙接起了電話：“張縣長，有什么情況？”
“肖書記！”張宏益的聲音還算是鎮(zhèn)定的，但是比平時還是響了一些，“有個情況，想向你匯報一下。”肖靜宇道：“好，你說。”張宏益道：“您也知道，長縣有一個支柱產業(yè)，是蓄電池。由于前些年的野蠻生長，蓄電池產業(yè)不僅過剩，而且還造成了嚴重的污染問題！長縣也一直在一邊促淘汰、一邊抓整改，一邊抓提升。可這兩天，還是有附近村里的兒童檢查出來，血液似乎有問題。”
肖靜宇心里一跳：“是孩子的血液有問題？”張宏益道：“應該是鉛中毒。”肖靜宇追問：“幾個孩子有這種情況？”張宏益道：“目前，已經有近10個孩子發(fā)生了血鉛超標的情況。規(guī)模企業(yè)同力蓄電池有限公司就在這個村里。這個村里，這些年來也經常有成人得癌癥，感冒、發(fā)燒等情況就更加普遍了。目前，村民都有些恐慌，大家都自行紛紛去醫(yī)院檢查血液。”
“這個事情，你們縣委書記雷天勇為什么沒有給我打電話？”
這樣的情況發(fā)生之后，縣委書記應該第一時間來向肖靜宇匯報才對！然而，到目前為止，縣委書記還沒有一點聲音，卻是張宏益這位副縣長來向自己匯報，肖靜宇又問了一句：“是雷天勇同志讓你向我匯報的？”張宏益道：“不是啊，肖書記。我打這個電話，其實是違反了雷書記的意圖。他了解這個事情之后，和縣長車校同志找我們班子成員統(tǒng)一了意見。雷書記說了，縣委、縣政府要有擔當，做到‘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鎮(zhèn)、矛盾不上交、就地要搞定’。所以，這個事情打算在縣域內解決掉！可是，我總覺得不對，這個事恐怕不是在村里、鎮(zhèn)上乃至縣里就能解決的！搞不好會影響到市里，甚至省里。所以，我決定還是給肖書記打個電話，但是，我又感覺有點背叛了雷書記。”
“這不是背叛，這叫清醒。”肖靜宇道，要不是張宏益來報告這個情況，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就被他們蒙在鼓里了。“‘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鎮(zhèn)’能用在這種事情上？這涉及到老百姓，特別是兒童身體健康的切身利益，紙能包得住火嗎？！”張宏益道：“是啊，肖書記，我就是擔心‘小事變大、大事變成巨無霸’，產生極其負面和惡劣的社會影響，所以我決定還是要給肖書記打這個電話。”
張宏益當初考慮的是，你們縣委書記、縣長算個什么？讓我不說就不說？蕭崢是我的師弟，肖靜宇是我?guī)煹艿南眿D，又是自己的頂頭上司，自己當初是怎么來長縣當領導的？還不是肖靜宇幫忙？我聽你們，不聽肖靜宇？做夢去吧！你們是想保住自己的官帽，想要瞞著肖靜宇，可要是瞞不住，把肖靜宇給害了怎么辦？我對得起師弟？對得起我的伯樂嗎？
張宏益外表雖然有些木訥，但是大事情上還是拎得清的，這一點也是經過肖靜宇考驗的。肖靜宇問道：“這個事情，副市長茹志剛同志和市長高成漢同志知道嗎？”張宏益道：“我沒有向這兩位領導匯報，先給您打的電話。我不知道班子里其他人有沒有向茹市長和高市長兩位領導匯報？”肖靜宇道：“我知道了，你不用給茹市長和高市長打電話，我來和他們打。你在縣里，先不用做其他事情，等我的電話。”張宏益在電話那頭點頭：“是，肖書記，我等你的電話。”
掛了電話，肖靜宇朝秋風吹起微瀾的湖面望了望，輕輕舒了一口氣，隨即就撥通了市長高成漢的電話。高成漢馬上接通了電話，聲音頗低：“肖書記，您好。”肖靜宇開門見山：“長縣可能發(fā)生了農村兒童血鉛中毒的事情，你知道嗎？”高成漢吃了一驚：“什么？肖書記，我還沒有得到這個消息。我該自我批評，肖書記在華京消息都比我靈通啊！”高成漢是真有些緊張，同時也佩服肖靜宇消息這么靈！肖靜宇道：“高市長，你沒有得到消息，可能是因為縣里有意封鎖了這個消息。”
“他們真是亂來！”高成漢道，“這么重要的事情，也敢對市里隱瞞！肖書記，我馬上把現在的會議停了，我這就給長縣的雷天勇和車校打電話！”肖靜宇道：“高市長，你先了解一下情況，要是屬實，就先把幾個事情部署下去。”高成漢：“好，肖書記，您吩咐。”肖靜宇道：“第一，據了解，目前村民都是自行自費到醫(yī)院去進行血檢，我們不能讓村民費這個事、費這個錢，由縣、鄉(xiāng)鎮(zhèn)、村通知下去，有蓄電池企業(yè)的鄉(xiāng)鎮(zhèn)和街道，村民全部在村等候免費血檢，一定要確保血檢的真實性。第二，先通知各蓄電池生產企業(yè)停產一天，等村民血檢結果出來，沒有問題才能恢復生產。第三，協(xié)調市、縣、鄉(xiāng)鎮(zhèn)三級環(huán)保部門聯合開展蓄電池企業(yè)污染問題檢查，對鉛煙、鉛塵、酸霧和污水的排放要進行全面檢查！我馬上從華京回來，會同你一起處理這個事件。”
“肖書記，要不要等我先把情況了解清楚，您再回來？”高成漢做事還是比較嚴謹的，他覺得這個事情還有待核實，擔心肖靜宇會白跑一趟。肖靜宇卻道：“我們黨校本來就有一個調研課題，明天就要回來，接下去幾天會在江中調研。我本來打算明天再和你說。這樣的話，我就先回來了。”高成漢道：“那好，我先去落實肖書記您吩咐的三件事！”
放下電話，高成漢將與副市長、發(fā)改局、財政局等領導的碰頭會停掉了，讓副市長茹志剛留下來，讓茹志剛開了免提，當面給新任的長縣縣委書記雷天勇打電話。
肖靜宇放下電話，就不再回教室聽盧鐵錫的課了，她給明禮發(fā)了一條短信：“我遇上事了，你能出來一下嗎？”明禮沒有馬上回復她，但沒一會兒人就出現在了教學樓外，雖然身子富態(tài)而沉重，但還是朝肖靜宇跑過來，在地面上引發(fā)了微微的震顫，可見對肖靜宇的關心。
“遇上什么事了？”明禮到了肖靜宇的身前，有些喘氣。肖靜宇道：“市里一個縣出現了血鉛的事件……”肖靜宇把大體情況對明禮說了，并道，“本來是明天回去，但現在我要提前回去了。你和調研組其他組員一起明天來吧。”
這次赴江中的調研組，一共五名成員，分別是國委辦三局局長涂廣良、鏡州市市委書記肖靜宇、江中省發(fā)改委主任完顏佐華、華京農業(yè)部政策法規(guī)司司長明禮、華夏科大副校長秦浩然。明禮也是調研組的成員。
如今，涂廣良已經先加入中小企業(yè)發(fā)展調研組，跟隨華京發(fā)改委副書記、副主任金朝穹，先去粵州調研。其他四人將在副班主任艾香山的帶領下，于明天下午12：30乘坐飛機，前往江中，與金朝穹、涂廣良等會合，后天正式開始江中的調研工作。然而，肖靜宇現在遇上情況了，就得提早回江中了。
明禮聽后，也知道這個事情的緊急性，就道：“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吧。我們明天再去。”肖靜宇道：“那我要先和副班主任請個假。”華京黨校的請假制度非常嚴格，要是不請假擅自回省，搞不好就會被退學，這是有前車之鑒的。所以，肖靜宇也不敢怠慢。明禮道：“我這就把她叫出來，我和她關系好。”肖靜宇道：“我知道你和她的關系好，所以才把你叫出來嘛！”
“原來是利用我？”明禮白了她一眼，撅起嘴巴。肖靜宇笑道：“有你這么好的資源，不用豈不是暴殄天物？！靠你了，我的明禮！最好不要走復雜的程序了，我真的著急趕回去。”要是要經過寫請假條、副班主任簽字、班主任簽字，教務處長簽字等等，一圈走下來，時間太久，而現在遇上的事情又實在有些緊急，肖靜宇怕被耽誤了！明禮又白了她一眼，道：“好啦、好啦，你的忙，我總是拒絕不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禮干脆就給副班主任艾香山打了電話。沒一會兒，艾香山就出來了。明禮挽著艾香山的胳膊：“艾姐，靜宇市里遇上麻煩了。要馬上趕回去。反正她明天本來也跟我們一起去，盧老師的課也只剩下一小半了。能不能讓她這就趕回去，不要履行請假手續(xù)了。我們都知道，請假手續(xù)有些麻煩，她是十萬火急的事。”艾香山問肖靜宇：“是什么樣的事情？你跟我說一下。”肖靜宇用最簡潔的話說了，艾香山道：“既然這樣，趕緊去吧。不用請假了。”
肖靜宇道：“太感謝了，艾姐！”艾香山道：“請假制度是為了更好地管理，也為了讓大家真正地學到些東西，但輕重緩急我們還是懂的，不能因為請假制度，耽誤了大事。你趕緊去處理，你剛才說的事情，好像和“綠色發(fā)展”的課題有些沖突，你回去的路上也好好想想，這個事情發(fā)生了，這個“綠色發(fā)展”的調研課題還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