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亮一聽這話,嚇得臉色煞白,趕緊膝行著過來,抱住爸爸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爸,我錯了,不能這樣啊…我喜歡小燕,就是因為太喜歡她了,所以才干出這種糊涂錯事…
我們最近廠子里有好幾對都因為考試鬧離婚的,我怕啊!我實在是怕!”
宋濤冷哼一聲,把兒子踹開,氣呼呼地罵:
“你怕,你就該好好努力,而不是因為怕媳婦比你強,就把人家的翅膀給剪了!我怎么就生出你這么個沒出息的玩意兒!”
趙振國跟岳父商量了一番,最后決定,把趙小燕留在市里,過幾天,他把姐姐和媳婦都送回去高考。
出了這檔子事兒,哪怕是岳父再明事理,一再保證會管教好兒子,但趙振國也信不過宋明亮了。
如果他是普通人,他姐今年就別想考試了,錯過了這一回,以后會咋樣,他不敢想…
趙振國準備考完試跟姐姐和媳婦好好談談,到時候他會支持姐姐的任何決定...
倆人正說著,就聽見走廊上“噔噔噔”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
緊接著就聽見宋婉清故意扯著嗓門喊:“振國,我們回來啦!”
趙振國明白,這是媳婦在提醒自己她們回來了。
在廠里轉了沒一會兒,宋婉清實在拗不過母親,只能回來。
宋濤這次倒沒攔著趙振國開門。
門一開,宋母和趙小燕就瞧見站在門邊上的宋明亮,胸口上有兩個老大的黑腳印子,再仔細一瞅,兩邊臉都腫得老高,一邊比一邊更腫。
宋母和趙小燕都心疼的“哎喲”一聲。
看著姐姐的模樣,趙振國心里感嘆兩口子感情真不錯。
可想到宋明亮干的缺德事兒,又忍不住狠狠瞪了宋明亮一眼。
宋母皺著眉頭,一臉不滿地問:
“宋濤!你有啥話不能好好說,又打兒子?你看看把孩子打成啥樣了!”
宋濤鼻子里“哼”了聲,別過頭去。
宋母摸著兒子的臉,關切地問:“兒子,咋回事兒啊這是?”
宋明亮又不傻,哪敢說實話,低著頭含含糊糊地說:“媽,我做錯事了。”
宋母以為兒子又提起要來趙振國廠里上班的事兒,被老頭子給打了,低聲勸兒子別折騰了。
事情暫時解決了,宋濤也沒臉多待,提出要走,宋婉清勸也勸不住。
趙小燕抱起兒子也想跟著走,趙振國上前一步攔住她,“姐,你就在這兒住幾天吧。明天跟我去補辦準考證,還能跟清清做個伴,一塊兒復習復習功課。”
宋婉清覺得這主意不錯,也在一旁幫腔:
“是啊,姐,你就別跟我們客氣了,安心住下。咱一塊兒學習,有啥不懂的還能互相問問。”
趙小燕猶豫了一下,眼里滿是糾結。
她看看丈夫,又看看公婆和兒子,最后點點頭,同意了。
趙振國帶著棠棠住到了周崗那屋,把姐姐安排在了王大海那屋,媳婦則住在自己原來的宿舍里。
學習的事兒他也幫不上忙,不打擾媳婦、不跟媳婦擠小床他還是能做到的。
胡鬧過一回就行了,可不能在這節(jié)骨眼上累著媳婦。
還好有唐主任幫忙,趙小燕的新準考證隔天就拿到手了。
她捧著那新準考證,手都有些顫抖,既激動又緊張,就盼著這高考能順順利利的,自己能考出個好成績。
準考證的事兒只能先這樣,倒是寧前進居然給趙振國捎來個好消息。
趙振國交上去那箱子里的錢,外匯暫且不說,其余的錢確定有李大壯從豐收酒廠貪污來的。
上頭說了回頭會把這錢返回到廠子的賬面上。
趙振國一聽,心里頭樂開了花,這下好了,看來大家都能過個富裕年了。
這有錢了,腰桿子都硬了。
之前那些嘰嘰歪歪反對酒品類型改革的人,這會兒都沒聲兒了。
沒錢的時候,干啥都縮手縮腳的,現在有錢了,還不是想咋干就咋干!
趙振國琢磨著,等媳婦高考完,就跟胡志強大干一場。
而且好消息還不止這一件,王新軍打來電話說,葉武斌他爹正跟他后娘鬧離婚呢...
趙振國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這葉武斌總算是開竅了,認清誰才是真正的敵人了。
不僅如此,王新軍還神秘兮兮地說,以后會有一個級別更高的調查組下來查葉文斌乃至葉家的事兒。
趙振國有點明白為啥最近蔣國柱一直沒露面了,感情是身上有任務。
唯一不美麗的事情是屎人李建業(yè)仍然不知所蹤,沒回自己家,也沒回老家,就跟人間蒸發(fā)一樣。
...
高考前一天,趙振國把手頭的工作交接給胡志強,自己則準備回縣城陪考。
一路上,小白和小紅在車上鬧得歡實。小白已經大好,精神頭足得很,可就是飛不起來,小紅還惦記著之前小白“欺負”它的事兒,時不時就想欺負回去。
一鳥一狐在車上嘰嘰喳喳地打得起興,把棠棠逗得咯咯直笑,倒是把要考試兩人的緊張心情沖淡了不少。
到了縣城,趙振國沒回家,而是走唐主任的關系,住在了縣城招待所里。
雖然賴毛說最近并沒有奇怪的人出現在他家附近,但他總覺得不穩(wěn)妥,索性在招待所開了兩間房。
這里距離被設為考點的縣中學不遠,不到五公里。
當天下午,趙振國帶著她們去看考場。
這一看可把他愁壞了,考場的條件太差了。
姐姐考試那間教室,窗玻璃爛了好幾塊,跑風漏氣的,媳婦考試那間教室,墻裂了好幾條大口子,冷風跟刀子似的,呼呼往里灌。
77年高考是國內唯一一次冬季高考,本就冷的要命,媳婦要是在這考場里坐上幾個小時,手還不得凍僵了?還咋寫字?
趙振國本來已經給媳婦和姐姐準備了考試保暖套裝,有釉下五彩雙層保溫杯,玻璃輸液瓶熱水袋,加厚棉衣棉靴…
可這教室,就算準備得再周全也沒用,這天瞅著還想下雪。
趙振國跟考點的工作人員反映情況,可人家就跟沒聽見似的,滿不在乎地說:
“這有啥啊,愛考不考,就你矯情!”
趙振國氣的想罵娘!
這要放后世,一個電話打過去,工程隊連夜能把這破教室給搶修好。
可這年代,咋整?
零下十來度,沒有低溫速凝水泥,普通水泥在這種溫度下會停止水化反應,哪怕是他緊急搞來水泥,也不經用!
可也不能放著不管,于是晚上趙振國化身趙師傅,給門衛(wèi)大爺塞了包煙,得了個進去修教室的機會。
大爺就瞅著趙振國打著手電筒,用麥秸稈攙黃泥兌上水,還撒了把鹽,開始糊墻,糊完又回車上抱下來一床褥子,把床褥子用指頭長的大鐵釘子釘在教室墻上...還用塑料布把爛掉的幾扇玻璃也給堵上了。
可趙振國怎么也沒想到,第二天送她倆去考場,大老遠就看見那床褥子不見了!
他那時候只覺得是有人偷走了褥子,沒想到居然有人故意為之,后來還扯出那么大的事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