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發(fā)火，但看著對方身上那身制服，又不敢。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一個字。
“……好。”
他惡狠狠地瞪了林幕一眼，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剝。
林默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甚至還對他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一種用棉花拳打在鋼板上的無力感，讓王經(jīng)理憋屈得快要內(nèi)出血。
“這邊請。”王經(jīng)理幾乎是從鼻孔里哼出這三個字，轉(zhuǎn)身走在前面帶路。
從物業(yè)辦公室到監(jiān)控室，不過幾十米的距離。
王經(jīng)理一路上都在跟兩位民警套著近乎。
“兩位同志真是辛苦了，這么點小事還要親自跑一趟。”
“我們物業(yè)啊，對安保工作是最重視的，每個月都要進行消防演練和安保巡查，絕對不會出什么大紕漏的。”
“林律師也是，太較真了，一份外賣嘛，我掏錢賠給他不就行了，非要上綱上線，浪費警力資源……”
他喋喋不休地說著，完全把林默當成了空氣。
林默也不在意，只是跟在后面，欣賞著王經(jīng)理那副前倨后恭的丑態(tài)。
這就是他想要的。
他不是真的在乎那份黃燜雞。
他只是想親眼看看，當這些把自已手里那點微不足道的權力當成令箭的人，撞上真正代表規(guī)則的力量時，那副嘴臉會變得多么滑稽。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一個掛著“監(jiān)控中心”牌子的房間門口。
王經(jīng)理拿出鑰匙，打開了厚重的金屬門。
一股混雜著電子設備熱氣和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整面墻壁都是由幾十個小屏幕組成的監(jiān)控墻，上面閃爍著大廈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面。
“警察同志，您們要看哪個位置，幾點的錄像？”王經(jīng)理指著操作臺，對年長的民警問道。
“一樓大堂，外賣柜區(qū)域，今天中午十二點半到一點。”
“好嘞。”
王經(jīng)理坐在操作臺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很快，墻上其中一個屏幕的畫面跳轉(zhuǎn)，開始回放。
畫面里，正是人來人往的一樓大堂，外賣柜靜靜地立在角落。
畫面時間，十二點四十分。
一個穿著外賣制服的騎手小哥，提著一個黃色的塑料袋，快步走到外賣柜前，操作了幾下，將袋子塞進其中一個柜子，然后關上門，匆匆離去。
那個黃色的袋子，林默認得，就是他點的那家黃燜雞的包裝。
“看到了吧，同志，騎手確實放進去了。”王經(jīng)理指著屏幕說。
畫面繼續(xù)播放。
大堂里人來人往，但沒有人靠近那個外賣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這時，畫面里，一個身影，緩緩地走進了監(jiān)控范圍。
林默的視線，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太太。
正是林默剛才在一樓大堂里，看到那個坐在臺階上吃飯的身影。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衣服，步履蹣跚地走到外賣柜前。
王經(jīng)理的呼吸都停滯了。
是他？不，是她？一個老太太？
“看，就是她！”王經(jīng)理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指著屏幕，聲音都變了調(diào)，“這個老太太，肯定是慣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林默沒理他。
年輕的民警也沒理他。
年長的民警同樣沒理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鎖在那個小小的屏幕上。
只見老太太走到林默那份外賣所在的柜子前，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去按密碼。
她沒有拿鑰匙。
她甚至沒有去掰那個柜門。
她只是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柜門上，輕輕地，敲了三下。
篤。
篤。
篤。
然后，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
那個本應由密碼鎖死的，堅固的金屬柜門。
“咔噠”一聲。
自已彈開了。
自已……彈開了？
監(jiān)控室里，一片死寂。
王經(jīng)理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屏幕，仿佛看到了什么顛覆他二十多年物業(yè)管理經(jīng)驗的恐怖片。
這他媽是什么？
魔術？
特異功能？
還是他們龍城國際中心采購的這批價值不菲的智能外賣柜，其實是聲控的，開門咒語就是“篤篤篤”？
年輕民警的嘴巴，已經(jīng)變成了“O”型，他下意識地推了推身旁的老民警，喉嚨里發(fā)出“呃……”的、意義不明的聲音。
年長的民警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他辦了半輩子案，從偷雞摸狗到殺人放火，什么場面沒見過。
但眼前這一幕，他真沒見過。
唯有林默。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驚訝，沒有錯愕。
他只是看得非常，非常專注。
嘴角甚至還微微向上翹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眼中閃爍著一種發(fā)現(xiàn)新大陸般的光芒。
有趣。
太有趣了。
屏幕里，故事還在繼續(xù)。
老太太打開柜門后，動作熟練地從里面拿出了那個黃色的外賣袋子。
然后，她做出了一個讓王經(jīng)理差點當場心肌梗塞的舉動。
她沒有跑。
她沒有行色匆匆地離開現(xiàn)場。
她只是慢悠悠地，轉(zhuǎn)身走到旁邊的休息區(qū)臺階上，坐了下來。
就是林默之前看到她坐的那個位置。
她把外賣袋放在膝蓋上，不緊不慢地解開，拿出餐盒，打開蓋子，拿起一次性筷子。
然后，她就那么在人來人往，遍布監(jiān)控的一樓大堂里。
坦然地，旁若無人地。
吃了起來。
監(jiān)控錄像還在無聲地播放著。
老太太吃得很慢，一小口米飯，一小口雞肉，細嚼慢咽，仿佛在品嘗什么山珍海味。
“這……這……這……”王經(jīng)理的舌頭徹底打了結，他指著屏幕，又指了指自已的腦袋，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這已經(jīng)不是盜竊了。
這是行為藝術啊！
在作案現(xiàn)場，當著所有監(jiān)控的面，從容不迫地享用戰(zhàn)利品？
這是何等的囂張！何等的目中無人！
“警察同志……”王經(jīng)理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幾乎是哀求著看向年長的民警，“這……這絕對是藐視法紀！藐視你們啊！必須嚴懲！必須從重從快！”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關心那份外賣了。
他關心的是那個柜子！
那個被敲了三下就自已打開的柜子！
這要是傳出去，他們龍城國際中心的安保，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這個物業(yè)經(jīng)理，也別想干了！
年長的民警沒有說話，他只是轉(zhuǎn)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默。
這個年輕人，從頭到尾，平靜得有些過分。
“走吧。”年長的民警關掉了回放，站起身，“下去看看。”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7w字改了一天，已經(jīng)提交審核了，不知道能不能審出來，今天的就6k字了，實在是有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