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沒做錯？
林默說完，轉頭看向謝廣坤，那和煦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
“謝董，聽明白了嗎？”
“我這位客戶代表的發言，不是一場失誤，而是我們這個方案的一部分?！?/p>
“他的憤怒，代表著兩千多戶業主的憤怒。他提出的要求，就是我們最終的，不可更改的訴求。”
謝廣坤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感覺自已像一個被放在玻璃箱里的小丑，他所有的反應，所有的算計，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成為對方表演的一部分。
他不是在跟一個律師談判。
他是在被一個魔鬼，玩弄于股掌之上！
“現在，”林默看了一眼手表，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我的時間很寶貴，業主們也等不了太久?！?/p>
“趙哥剛才提出的方案，你現在就可以答復了?！?/p>
“是，或者不是。”
沒有第三個選項。
謝廣坤那張漲紅的臉，在燈光下，顏色變幻不定，最終，所有的血色都褪盡，化為一片死灰。
幾十年的商海沉浮，讓他明白一個道理。
當你的所有底牌都被看穿，所有退路都被堵死時，最明智的選擇，不是魚死網破。
是認輸。
然后，等待下一次出牌的機會。
“好?！?/p>
一個字，仿佛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謝廣坤重新癱坐回那張廉價的塑料椅上，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里，只剩下渾濁和疲憊。
“你的條件，我……全部答應?！?/p>
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孟佳站在他身后，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用手死死捂住嘴，才沒有讓自已失聲尖叫出來。
全盤接受！
董事長竟然全盤接受了那些堪稱敲骨吸髓的條件！
坐在對面的趙剛，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忘了呼吸。
贏了？
他們……就這么贏了？
贏了那個在有煤市可以一手遮天的廣坤集團？
然而，林默的臉上，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謝廣坤，像是看著一個簽下投降書的敗軍之將。
“既然謝董答應了，那就白紙黑字寫下來吧?！?/p>
林默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文檔，遞到謝廣坤面前。
“我這個人，比較講效率。協議已經擬好了，你看一下。沒問題的話，現在就可以簽?！?/p>
謝廣坤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看著那份條款清晰、邏輯嚴謹、幾乎堵死了所有漏洞的電子協議，喉嚨里又涌上了一股腥甜。
這個年輕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他任何討價還價的機會！
他今天來，就是來下最后通牒的！
“打印機。”林默頭也不回地對陳麥說了一句。
陳麥默默轉身，從趙剛那輛黑色的輝騰后備箱里，拎出一個便攜式打印機，走進燒烤店，接上電源。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仿佛排練了無數遍。
【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謝廣坤看著那臺開始工作的打印機，心中最后的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是認命了，但那雙重新抬起的眼睛里，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林律師，協議我可以簽?！敝x廣坤的聲音，恢復了一絲沉穩，“但是，我也有一個條件。”
“哦？”林默挑了挑眉。
“協議里的所有賠償和支持，我都可以兌現。但前提是，網上的所有負面輿論，必須在一個月之內，全部清除?！敝x廣坤的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如果一個月，網上還能看到任何關于集團的負面消息，那么這份協議，自動作廢?！?/p>
他死死盯著林默，拋出了自已的殺手锏。
“到時候，我們就法庭上見?！?/p>
“我集團養著全、國最好的法務團隊，官司打個三年五年，不成問題?！?/p>
他看著趙剛，那眼神，充滿了上位者對螻蟻的蔑視。
“我拖得起，就是不知道，你們幸福里的老人和孩子，還等不等得到下一個冬天?！?/p>
威脅。
赤裸裸的，用時間和法律程序來包裝的威脅！
趙剛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這盆冰水澆得快要熄滅。
是啊，他們是普通人，怎么跟一個商業帝國耗下去？
他緊張地看向林默。
只見林默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拿起剛剛打印出來，還帶著溫度的協議，走到謝廣坤面前。
“謝董，你說的有道理?！?/p>
林默竟然表示了贊同。
謝廣坤和孟佳都是一愣。
“輿論確實是個雙刃劍，拖久了對誰都不好。”林默拿起桌上的筆，在協議的空白處，飛快地寫下幾行字。
然后，他將協議和筆，一起推到了謝廣坤的面前。
“那就加一條?！?/p>
“本協議簽署后，廣坤集團需在二十四小時內，將協議內約定的賠償款項，合計三千萬元......”
“什么時候錢到賬了，網上的東西，什么時候開始刪?！?/p>
林默看著臉色瞬間劇變的謝廣坤，笑容和煦。
“至于你說的打官司……”
林默的笑容，陡然變冷。
“你猜，如果我把今天這段錄像，連同你這些年‘和氣生財’的證據，一起交給經偵和紀委，是你先耗死我們，還是你先把自已送進去？”
轟！
謝廣坤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那張剛剛恢復一點血色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他忘了！
他竟然忘了，這個魔鬼的手里，還捏著能讓他萬劫不復的底牌！
林默不再看他。
他把協議，推到了趙剛面前。
“趙哥，簽字吧?！?/p>
“從今天起，你們自已當家做主?！?/p>
趙剛看著那份協議，看著對面那個失魂落魄的商界梟雄，又看了看身邊這個云淡風輕的年輕人。
他的手，還在抖。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激動！
他拿起筆，用盡全身的力氣，在那份將決定幸福里兩千多戶人命運的協議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已的名字。
當最后一筆落下。
林默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是孫曉發來的消息，只有兩個字。
“搞定?！?/p>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他抬起頭，看向燒烤店外漆黑的夜空。
【有煤市的夜，該變天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