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笑容，讓劉建國心里莫名一突。
他感覺自已像是被一條蛇盯上了，那親熱的動作下，是讓人脊背發涼的冰冷。
“劉建國是吧？”林默笑呵呵地問，仿佛真的在拉家常。
劉建國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是……林律師也認識我？”
“不認識。”林默搖了搖頭，笑容不變，“不過，我認識你這種人。最喜歡站在道德高地上，煽動別人去沖鋒，自已躲在后面摘桃子。”
劉建國的臉，瞬間漲紅了。
“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你自已清楚。”林默松開手，環視全場，聲音陡然提高，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沒錯，我就是管得寬！那張紙上的規矩，就是我寫的！我不僅要寫規矩，我還想當你們新物業的太上皇，把你們的六千多萬，全都揣進我自已的兜里！”
他這番“自曝”，比剛才劉建國的煽動，還要震撼。
整個辦公室里，所有人都聽傻了。
【瘋了吧？還有人這么往自已身上潑臟水的？】
林默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他看著劉建國，嘴角的弧度愈發嘲諷。
“怎么，不繼續說了？你不是覺得我管得寬嗎？現在，我把我的野心，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了。來，你當著大家伙的面，告訴我，你要怎么對付我這個‘狼’？”
劉建國被這不按套路的出牌方式，徹底打懵了。
他張著嘴，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擅長的是暗地里挑唆，是借刀殺人。
可當這把“刀”自已跳出來，把刀尖對準他的時候，他那點伎倆，瞬間變得可笑無比。
林默不再看他，目光轉向了從頭到尾都處于呆滯狀態的趙剛。
“趙哥，聽到了嗎？他們不信任你，更不信任我。”
“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
“要么，你現在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趕出去，告訴他們，你們幸福里的事，你們自已做主。”
“要么，你就求我留下。我幫你把這家公司建起來，但從今往后，這家公司姓林，不姓趙，更不姓‘幸福里’。所有的利潤，我拿九成，你們分剩下的一成。”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的目光，在林默和趙剛之間來回移動。
這是一個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陽謀。
選一，他們或許能保住主權，但面對眼前這一地雞毛，誰也沒有信心能收拾好。
選二，他們成了林默的打工仔，那六千多萬，等于拱手讓人。
會計李文死死地攥著那張便簽紙，手心全是汗。他知道，這是林律師在逼趙剛，也是在逼他們所有人。
趙剛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他看著林默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腦海里回蕩著林默在酒店里說的每一句話。
【我必須走。】
【你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趕’走。】
【求人沒用，求規矩，才有用。】
他懂了。
徹底懂了。
林默不是要當太上皇，他是要親手斬斷自已和這個小區的最后一絲聯系，把所有的權力和責任，像一座山一樣，完完整整地壓在自已身上。
這是他成為“趙代表”的最后一場試煉。
也是最殘酷的一場。
趙剛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默。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出聲。
“林默！”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出了這個名字。
“我們幸福里小區的事，用不著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你打官司，我們給你錢，兩清了！現在，請你拿著你的錢，立刻，馬上，滾出我們的地方！”
這一聲吼，石破天驚。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林淺更是緊張地抓住了陳麥的手臂。
林默看著狀若瘋狂的趙剛，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露出一抹贊許的，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點了點頭。
“好。”
“趙代表，有種。”
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步履輕松，沒有一絲留戀。
“記住你們今天說的話。”
“以后，就算你們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再踏進這里半步。”
走到門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過頭，目光落在那個已經徹底傻掉的劉建國身上。
“劉老師，忘了告訴你。”
“我不僅是個律師，我還懂點心理學。”
“像你這種人，心理學上，有個專門的名詞。”
他頓了頓，嘴角一勾。
“叫攪屎棍。”
說完，他瀟灑地轉身，帶著陳麥和林淺，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那個曾經的“救世主”，就這么被他們“趕”走了。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迷茫、悔恨和一絲絲解脫的復雜情緒，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趙剛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贏了，又好像輸得一敗涂地。
他看著門口的方向，喃喃自語。
“林律師……謝謝。”
只有他自已知道，剛才那一聲“滾”，耗盡了他半生的勇氣，也徹底斬斷了他的退路。
從這一刻起，他，趙剛，就是幸福里小區唯一的王。
是背負著所有希望和罵名的，孤家寡人。
酒店走廊里，氣氛有些壓抑。
林淺跟在林默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默哥，你剛才……是不是演得太過了？”她小聲問，“趙哥他……好像快崩潰了。”
“不過，不立。”林默沒有回頭，聲音平淡，“不把他逼到絕境，他永遠都只是個和稀泥的老好人。那六千多萬，不夠這群人分的，最后只會變成一筆爛賬，一場災難。”
陳麥牽著林淺的手，緊了緊，低聲道：“默哥知道分寸。”
林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看著林默的背影，那個背影，此刻顯得有些孤單，又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強大。
他就像一個棋手，下完了一盤棋，便拂袖離去，只留下滿盤的棋子，在既定的規則下，繼續自已的命運。
三人回到林默的房間，準備收拾東西。
機票是明天上午的，這場短暫卻跌宕起伏的出差，即將畫上句號。
林淺心里，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陳麥，陳麥恰好也看向她，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上，眼神卻很柔和。
林淺的臉頰一熱，迅速移開了視線。
就在這時，林默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林默沒有掛斷，按下了接聽鍵，并開啟了免提。
“林律師嗎？”
一個清冷、干練，又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的女聲，從聽筒里傳來。
是孟佳。
“是我。”林默的語氣波瀾不驚。
“我在您樓下的咖啡廳，不知道林律師……方不方便見一面？”孟佳的語氣很客氣，甚至帶著幾分謙卑。
這和她之前在談判桌上那副高傲的姿態，判若兩人。
“不方便。”林默的回答，干脆利落。
電話那頭，孟佳明顯噎了一下。
林淺和陳麥都有些意外地看著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