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嚇得低呼一聲，手里的提子“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像受驚的兔子，瞬間從陳麥的肩膀上彈了起來，站得筆直，雙手緊張地背在身后。
“林……林律師！”
這動靜，終于讓陳麥從卷宗里抬起了頭。
他看到站得筆直、臉頰緋紅的林淺，又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不遠(yuǎn)處的林默，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出現(xiàn)了一絲極其細(xì)微的龜裂。
“老大。”
陳麥合上平板，站起身，語氣一如既往地簡短。
只是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靜的內(nèi)心。
【老大什么時候來的？走路沒聲音的嗎？】
林默的目光，從驚慌失措的林淺，滑到面不改色的陳麥身上，最后，落在了那串掉在地上的提子上。
他走了過去，沒有看那兩人，只是彎腰，撿起了那串提子。
“看來律所最近的效益不錯，”林默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主持一場嚴(yán)肅的會議，“福利已經(jīng)開始覆蓋到家屬夜宵服務(wù)了。”
“噗——”
林淺一個沒忍住，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死死捂住嘴，一張俏臉憋得通紅。
她不敢看林默，只能拼命給陳麥?zhǔn)寡凵?/p>
陳麥的嘴角，難以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他還能說什么？他什么都說不出來。
“老大，你還沒走？”他只能選擇生硬地轉(zhuǎn)移話題。
“嗯，”林默點點頭，將那串提子隨手放在吧臺上，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看看有沒有人偷懶。”
林淺的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鉆進(jìn)去。
【完了完了，被老大當(dāng)場抓包了……】
陳麥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老大的惡趣味又上來了。對付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接招。
然而，林默顯然不準(zhǔn)備就這么放過他。
“晚上回宿舍？”林默看著他，問出了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問題。
林淺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看向陳麥。
陳麥的目光，與林淺那雙帶著一絲祈求和緊張的眸子在空中交匯了零點一秒。
他那張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可以稱之為“溫柔”的神色，隨即恢復(fù)了古井無波。
他轉(zhuǎn)向林默，吐出了一個字。
“不回。”
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哦。”
林默應(yīng)了一聲，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然后，他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慢悠悠地，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陳麥。
那眼神，不帶任何情緒，卻讓身為頂尖保鏢的陳麥，第一次感覺到了什么叫“芒刺在背”。
就在陳麥以為這場審判即將結(jié)束時，林默緩緩開口了。
“行。”
“晚上運動的時候，悠著點。”
“別影響明天的工作。”
林淺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jī)了。
她先是一愣，隨即，那兩個字背后蘊含的、足以讓成年人臉紅心跳的深意，如同海嘯般席卷了她的腦海。
她的臉，“騰”地一下，從脖子紅到了耳根，熱氣直沖天靈蓋，感覺自已整個人都快要蒸發(fā)了。
陳麥眼睜睜地看著林默，在扔下這顆重磅炸彈后，像個沒事人一樣，轉(zhuǎn)身，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朝著大門走去。
只留下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
走到門口時，林默的腳步頓了頓，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明天上午，你和我去一趟當(dāng)事人家里。”
“別遲到。”
說完，厚重的玻璃門在他身后緩緩合上。
整個休息區(q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林淺那細(xì)若蚊蠅的呼吸聲，和陳麥那幾乎要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充滿了無盡怨念的兩個字。
“……魔鬼。”
次日，上午九點。
龍城國際中心88層。
林默走出電梯時，陳麥已經(jīng)等在了404律所的門口。他依舊是一身黑色西裝，身姿筆挺如松，只是眼底，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
看到林默，陳麥點點頭：“老大。”
林默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跟上，隨即轉(zhuǎn)身，徑直走向電梯，同時摸出手機(jī)，在屏幕上按了幾下。
動作行云流水。
電梯門開，兩人進(jìn)入。狹小的空間里，氣氛有些微妙。
直到兩人坐進(jìn)網(wǎng)約車的后排，這股微妙才被林默單方面打破。
車子平穩(wěn)起步，匯入車流。
林默靠在椅背上，目光看著窗外，嘴里卻用一種討論案情的平淡語氣，隨意地問道：“昨晚運動到幾點？”
陳麥的身體，瞬間一僵。
他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試圖用沉默蒙混過關(guān)。
林默仿佛沒察覺到他的僵硬，繼續(xù)用他那毫無波瀾的語調(diào)，進(jìn)行著“工作復(fù)盤”。
“看你今天的狀態(tài)，體能消耗不小。”
“是戰(zhàn)術(shù)選擇過于激進(jìn)了，還是對手的防守反擊能力超出了預(yù)估？”
“年輕人，要懂得合理分配體力，不能一上來就把大招全交了。”
司機(jī)師傅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滿了對后排這兩位“健身達(dá)人”的敬佩。
陳麥的臉，已經(jīng)徹底黑了。
他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裂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魔鬼！這個男人絕對是魔鬼！】
他深吸一口氣，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還好。”
“哦？”林默終于收回目光，轉(zhuǎn)向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帶著一絲純粹的、學(xué)術(shù)性的探究，“展開說說，用了哪些招式？擒拿？鎖技？還是地面纏斗？”
陳麥感覺自已的頭皮都要炸了。
“老大，”陳麥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懇求，“我們在去見當(dāng)事人家屬。”
“我知道。”林默點點頭，表情嚴(yán)肅，“所以才要復(fù)盤。昨晚的經(jīng)驗，對你未來處理類似的突發(fā)狀況，有借鑒意義。”
陳麥：“……”
他放棄了抵抗。
他知道，跟這個男人講道理，就像跟AI辯論“愛”是什么一樣，純屬自取其辱。
車內(nèi)的氣氛，終于在陳麥的徹底沉默中，恢復(fù)了……單方面的平靜。
……
半小時后，車子停在了姚芳父母的家門口。
林默抬手，按響了門鈴。
這一次，門很快就開了。
開門的是姚父。
“你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