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堰心中一凜，強忍傷痛，在石室入口停下腳步，沒有貿然上前，體內殘存的靈力暗自運轉，保持著最基本的戒備。
在這亂空海絕地，突然出現一個神秘的靈域口音老者，由不得他不謹慎。
似乎是感知到葉堰的到來和戒備，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
剎那間，葉堰看著那雙眼，感覺自己的心都跟著狠狠跳動了一下。
那雙眼渾濁且滄桑，仿佛看盡了萬古時光，充滿了疲憊與寂寥，卻又在最深處，燃燒著微弱卻不肯熄滅的執念之火。
老者的目光落在葉堰身上，掃過他那一身明顯帶有靈域風格的破損服飾，尤其是他胸前那處被佛煞之力侵蝕、依舊散發著淡淡暗金光澤的傷口，渾濁的眼中閃過極其復雜的情緒。
“你身上的傷……”
老者開口，聲音蒼老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特的，讓葉堰心神微震的平和韻律，“是金剛伏魔煞所留，你遇到了自稱苦行者的修士？”
葉堰心中警鈴大作。
對方不僅一語道破他傷口的來歷，更準確說出了傷他之人的特征。
這老者，對寂滅禪院很了解嗎？
他深呼吸一口氣，不得不防。
能在這亂空海獨立一片天之人，不見得是什么善茬。
“前輩是……？”
老者似乎看出了葉堰的警惕，并未介意，只是微微抬手，指了指石桌旁的石凳：
“坐下說吧。你的傷勢很重，需要盡快處理。放心，老夫若要對你不利，你進不來此地。”
葉堰猶豫了一下，感受了一下體內越發沉重的傷勢和幾乎枯竭的靈力，知道再拖下去對自己極為不利。
他咬了咬牙，依言走到石凳旁坐下，但身體依舊保持著隨時可以爆發的姿態。
老者顫巍巍地起身，動作遲緩，仿佛每一個關節都生了銹。
他走到石桌旁，從一個不起眼的石罐中，用木勺挖出一些碧綠色的、散發著清涼草木氣息的藥膏，盛在一個干凈的石碗里，推到葉堰面前。
“涂在傷口上，可緩解佛煞侵蝕，助你恢復些許元氣。”老者說完，便緩緩坐回原位，閉目養神，似乎不再關注葉堰。
葉堰看著那碧綠藥膏，又看了看閉目的老者，心中天人交戰。
這藥膏看起來確實不凡，但貿然使用陌生人的藥物，風險極大。
可最終，求生的欲望和對傷勢惡化的擔憂占了上風。
他小心地用手指沾了一點藥膏，先涂抹在手臂一處較淺的傷口上。
藥膏觸體清涼，剛一接觸，那傷口處火辣辣的刺痛感和暗金煞氣的侵蝕感便迅速減輕，一股溫和卻堅韌的生機之力滲入皮肉，開始緩慢修復受損的組織，甚至隱隱有凈化那頑固佛煞之力的跡象！
“好藥！”
葉堰忍不住低呼一聲。
這藥膏的品級和效果，遠超他身上的療傷丹藥！
聽到葉堰的贊嘆，老者再次睜開眼，眼中閃過微不可察的波動，似是欣慰，又似是追憶。
“不過是利用此地特有的一些堅韌草木，配合一點粗淺的煉丹手法制成，勉強能用罷了。”
“比起靈域如今百草閣的玉髓生肌膏、紫霄凈院的凈炎散，自是遠遠不如。”
葉堰心中再次一震。
百草閣！紫霄凈院！
老者不僅知道靈域，還對靈域的丹藥如此熟悉？
“前輩……您究竟是何人？為何會在此地？又怎會知曉靈域之事，以及……寂滅禪院？”葉堰壓下心中驚疑，沉聲問道，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一些，但戒備未減。
老者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看向葉堰，那渾濁的眼底仿佛有歲月長河在流淌。
“老夫……不過是一個被困于此、茍延殘喘的守墓人罷了。”
“至于靈域……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而寂滅禪院……”他的語氣陡然轉冷，那平和瞬間被刻骨的寒意取代：“那是一群竊取了禁忌、走向毀滅的瘋子。你既然傷在他們的金剛伏魔煞之下，又能逃到此處，想必也是與他們為敵。”
“告訴老夫，靈域如今……可還安好？龍吟觀……月無涯，如今是什么境界了？”
葉堰瞳孔驟縮。
這老者，知道的怎么會那么多？
他到底是誰？被困在此地多久了？
他強壓震撼，抱拳行禮，語氣變得恭敬：“晚輩葉堰，萬川宗門下。敢問前輩……可是數百年前，靈域失蹤的那位……地聽尊者？”
葉堰記得，在還沒有踏足靈域前，他曾為了給明川鋪路，四處調查了不少消息，總想著能讓明川以后來到靈域能輕松些。
雖然最終明川都沒用上他打聽的事兒，但這地聽尊者，的確讓他印象深刻。
約莫五六百年前，靈域曾有一位驚才絕艷、尤其擅長地脈探查與隱匿的化神期散修，道號地聽。
此人行蹤飄忽，最后一次露面據說是在探查圣域與靈域邊界的一處古遺跡后，便徹底失蹤，靈域皆以為其早已隕落。
而原本熱鬧非凡，天驕縱多的靈域，也因此人的消失隕落，而逐漸落魄，變為如今被圣域欺壓的模樣。
葉堰當初聽聞此事時，都忍不住嘆息不已。
若真是此人，以其化神修為和對地脈的掌控，在亂空海這種地方開辟一處隱蔽洞窟藏身數百年，倒并非不可能。
老者聽到地聽尊者這個名號，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渾濁的眼中驟然爆發出銳利的光芒，緊緊盯著葉堰：
“地聽尊者……呵，沒想到，數百年過去，靈域竟還有人記得這個名號……”
“不過萬川宗，我倒從未聽說過，看樣子，如今靈域也多了不少新鮮血液啊。”
他既未承認，也未否認，但這話語和反應，幾乎等同于默認！
葉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竟然真的是那位失蹤數百年的地聽尊者！他怎么會在這里？又怎么會變成這副模樣？而且聽其話語，似乎對龍吟觀和月無涯極為關注？
“前輩……”葉堰正要繼續追問。
突然，整個石室，乃至外界的洞窟，都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清晰可辨的空間震動。
這震動并非來自攻擊或能量爆發，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仿佛法則層面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