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瑾看著眼前的摩托八嘎車,這是老蔣手下的兵用的鬼子車,48年生產的,將近20年了。
鬼子的制造和東德有得一拼。
里面的線路,電機,發動機,性能都是好的。
他就換了電池,換了剎車以及輪胎。
其它的,沒有必要換。
賀瑾進屋的時候,看見姐姐又在做蛋糕。
“姐,蛋糕給誰做的?”
王小小抬眼看著在地上打滾耍賴的軍軍。
賀瑾走過去,直接一腳過去:“小混蛋,起來”
軍軍才欲哭無淚:“姑姑說不許起來”
“那你耍賴吧!”
賀瑾說完,開始拿出零食放到炕桌上,泡上牛奶。
軍軍:“姑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小小:“再躺五分鐘,再起來。”
她做好蛋糕,又趕緊煮飯煮菜,她家的小氣氣要回來了,看到她煮菜要用油,估計又要嘮叨了。
等到了六點,他們才回來,一個個臉色不咋地。
王煤看了一眼炕桌的菜,一言不發。
王小小一時半會不習慣,這是啥回事?
她小心問:“煤哥,發生了什么事情了?”
王煤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下去,賀建民怒瞪他,臭小子,這是老子的酒。
“當初我就叫做冬季蔬菜儲存架, 利用廢舊木材和保溫材料,設計一種可以靠墻放置、底部能放置少量炭盆的階梯式菜架,讓哨所在極寒天氣下,核心儲備蔬菜的凍損率降低一半以上,不相信我,就給我做了一個倉庫,現在好啦!一個倉庫的土豆損失了一半1000斤,蘿卜依舊是損失了500斤。”
賀瑾問:“煤哥,你做的冬季蔬菜儲存架,損失了多少?”
王煤恨恨說:“我設計的土豆損失了200斤,白蘿卜50斤。我是專業的,我讀過中專,專門就是學習這個儲存。”
賀建民也頭疼,他們新來這個師,來了不到半年,山頭多,大部分都已經被他和老王給‘立威’過,但是有些地方本來打算放一放,現在給他鬧出幺蛾子。
小煤子干得不錯,給他們插手的機會。
最重要,小煤子不是部隊的人,他代表生產隊的身份來部隊后勤學習管理的。
他和王德勝對視一眼,知道下一步怎么走了。
王德勝給他倒酒:“小煤子,你今天發火沒有?”
王煤氣呼呼說:“他們說我不是的人,沒有資格管。”
賀建民拍著桌子,低吼:“放屁,你的中專學歷和專業方案,你的批評是在堅持真理、勇于斗爭。”
王德勝接口道:“小煤子,做為你親八叔,我要批評你了,你為什么批評,為什么不發火?你應該更直接、更不留情面,而不必過多顧慮以下犯上,你是為了不讓糧食浪費。”
王小小嘴角抽抽,這倆個混蛋爹,他們順勢將煤哥推向前臺,作為向舊有勢力發起總攻的先鋒和旗幟,既能吸引火力,又能占據道德和事實的制高點。
再巧妙借助王煤這股外力和怒火,以回應群眾(生產隊代表)合理訴求、嚴肅處理事故、改進部隊工作的名義,發起一場精準整頓,直接把后勤整個部門,收到手里。
王小小剛要說話,軍軍故意灌了一杯酒給姑姑,賀瑾趕緊挪到姐身邊,王小小直接倒在賀瑾身上。
賀瑾直接給軍軍一個腦門子:“王繼軍,你皮癢了是吧!”
軍軍抱著頭委屈,八叔爺爺在炕桌下給他一杯酒,叫他灌酒給姑姑,就怕姑姑拆穿他們要利用煤叔叔。
兩個小時,王小小醒來,看著賀建民和王德勝坐在炕尾最角落。
知道他們和王煤達成了交易,陰深深說:“爹,親爹,這個月的煙酒,我和小瑾要去幫你們找找邊角料,這些給我們走人情吧!畢竟窮家富路。”
她轉頭看著王煤,王小小剛要張口,王煤直接把筷子往酸蘿卜上一指,劈頭蓋臉就開始了:“看看!看看這都吃的什么玩意兒!白切雞,一整只!午餐肉,這么厚實一片!白菜豆腐粉條燉這一大盆,油花兒都飄著!還弄個酸甜蘿卜當零嘴兒?小小,不是哥說你,你這過日子也太大手大腳了!油不要錢?肉不要票?這粉條子這么吃,幾天就造沒了!這、這太浪費了!”
他痛心疾首,仿佛眼前是一場奢靡無度的敗家現場。
王小小張著嘴,被他這一串連珠炮似的節儉宣言給堵了回去。
她看著王煤那副因為白天受了氣、此刻更是抓住一切機會捍衛他節約信條的激動模樣,再看看炕尾那兩個正憋著笑,假裝研究手里花生米的老爹,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恨鐵不成鋼涌上心頭。
她哥又把自已給賣了,還不要錢,白給的。
她默默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心里那點因為看穿父輩算計而生出的復雜情緒,瞬間被對眼前這個二貨哥哥的同情和無奈取代。
活該!
被人當槍使了還在這兒操心油鹽醬醋,活該你被那倆老狐貍拿捏得死死的。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雞肉放到王煤碗里,聲音平淡無波:“煤哥,吃。吃飽了,才有力氣明天接著去‘堅持真理、勇于斗爭’。”
她又給賀瑾和軍軍各夾一個雞腿,最后給自已也夾了一塊,然后低頭,專心致志地啃起來,仿佛要把對父輩算計的郁悶、對哥哥憨直的無奈,都嚼碎了咽進肚子里。
“爹,去把這碗湯熱熱,都冷了。”
賀建民趕緊把白菜豆腐粉絲湯熱熱。
王煤被妹妹這突如其來、帶著點微妙諷刺的“鼓勵”給弄得愣了一下,看看碗里的雞,又看看埋頭苦吃的妹妹,再看看炕尾那兩個高深莫測的長輩,終于后知后覺地品出點不對勁來。
王小小再次確認:“哥,你走不走部隊路線,你的能力在部隊后勤應該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王煤搖搖頭:“我說了,我就是來學習后勤部的管理的,等我學會了,我就回族里,管理族里的后勤,我爹就我一個兒子,我不在沒有人陪他打獵了,我喜歡族里的生活,今年十一月份,滿了一年,我就走,他們不敢拿我怎么樣?
再說了,我學習后勤的規則學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爹叫我照顧八叔,我早就想走了。后勤他們刁難不了我,大不了,我就不去了,在家屬院照顧八叔到十一月份。”
王德勝心里呵呵,你爹嫌棄你太小氣,不敢也舍不得罵你,把你丟給老子。
如果她哥想在部隊,她堅決不會同意她倆個爹把她哥當出頭鳥的,不在部隊發展,她爹們是可以讓這貨當出頭鳥。
王煤知道八叔和賀叔的意思,他又不是正義豬豬,但是他不在乎,他討厭一切白白的浪費,他才會當這個出頭鳥。
他也低頭啃起了雞,一邊啃一邊還在嘀咕:“這只雞要是做成雞湯,能多喝好幾頓,肉還能撕成絲拌菜……”
王小小懶得再聽她哥的抱怨。她狠狠地啃了一口手里的雞翅膀,仿佛要把所有的算計、無奈和這份沉重的守護責任,都嚼碎了,咽下去。
她的哥哥姐姐都是神經病啊啊啊啊啊啊
翅膀是她的,誰也別想搶。這個家,她得用她的方式守著。
王小小冷靜道:“爹,親爹,我是幫你們去本城和撫城去找邊角料的吧!給我證明和出差費用,走公賬,不許私賬,這個應該的吧!?”
王德勝沒說話,交給老賀處理。
賀建民:“為什么去本城和撫城,不是說去沈城嗎?”
王小小解釋道:“沈城太復雜,丁爸說,即使有,也輪不到第一軍,實際點,去本城和撫城。”
老賀不敢相信:“寶寶,過年的時候,我不是給你了很多汽油票嗎?你全國跑都夠了。”
王小小眨眨眼:“爹,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再說了,沒有證明,誰給你全國跑。”她心里的目標必須要證明。
賀建民反問:“閨女,你要證明,你也要給我一個目標,給我鋼鐵邊角料多少噸?”
她親爹一到和她談判就裝死,不是叫他政委來,就是叫爹上。
王小小皮笑肉不笑:“我不是你們手下的兵。我,王小小,現在是以二科學員,我去幫你們解決‘部分特種鋼材邊角料短缺’的問題,那么請問我以什么身份去?”
賀建民被閨女的話說得一愣一愣,停頓三秒:“兼一師特邀技術咨詢的身份。”
王小小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幾乎算不上笑:“很好,兼一師特邀技術咨詢的身份,
那我的目標首先是‘合法、合規、安全地完成任務’,不給我自已、不給二科、更不給您二位惹麻煩,麻煩先給我證明。
您得告訴我,您能給我多少底氣去跟人家開口。證明的級別,對接人的權限,路上萬一出了狀況,比如車壞了、遇到盤查的處理預案……這些才是本錢。有了這些,我才能告訴您,我大概能搬回多少貨。”
賀建民沉吟片刻,終于不再是剛才那種半是逗弄半是考驗的語氣,而是拿出了幾分師長的鄭重:
“行。老子……,我跟你公事公辦。介紹信、出差證明,明天就讓人辦好給你,用師部我的章,事由就寫‘調研學習兄弟單位廢舊物資回收利用先進經驗,并洽談部分特種邊角料協作事宜’。差旅費按規定標準走,油料你手里的汽油票足夠覆蓋,但公事必須走公賬補給,票證我批。另外,”
他加重了語氣,“我會給本城鋼鐵廠和撫順相關單位的熟人打電話,提前打個招呼。但只是打招呼,具體怎么談,能談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已的本事。路上安全,我要給你派個警衛員嗎?”
王小小立刻拒絕,斬釘截鐵:“爹,我就是學員,配警衛員,你在埋汰嗎?現在的我不配,過十年再說。我和小瑾兩個人足夠。人多眼雜,目標大,反而不好辦事。我們開著小車,穿著軍裝,證件齊全,走主干道,住軍人服務站,能有什么安全問題?”
賀建民想了想,這兩個小崽崽能獨立去往西部高原。
這倆孩子單獨行動,看著不起眼,反而靈活。
他看向賀瑾:“那成。不過,小瑾,路上聽你姐的,不許瞎逞能,遇到事機靈點。”
王小小看著軍軍,笑瞇瞇說:“軍軍,你吃飽了吧?”
軍軍全身雞皮疙瘩,姑姑笑瞇瞇,他還是乖巧點頭。
王小小指了指地面:“軍軍,吃完飯不好馬上吃蛋糕,去,做500個俯臥撐,做不完,今晚不要睡覺!”
軍軍哭唧唧看著八叔爺爺,王德勝喝著酒,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