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開車要走,被古佳佳沖了上來。
王小小面癱看著她,她是不是傻,她能出北大荒兵團到這里濱城,不好好珍惜,還要和他們過不去?
六伯說了,動后無悔,如果動了,再敢跳出來,那就斬草除根。
但是六伯沒有告訴她,幼崽可以宰嗎?
但是這身軍裝告訴她,她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打她,不管任何理由,她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打古佳佳,她就得關禁閉
賀瑾按下倒車按鈕。
那只手從邊斗里伸出來,穩穩地按在中控臺側面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旋鈕上,愣是讓這輛八嘎車學會了“倒退”。
“姐,倒車了,看著開走。我幫你看后面有沒有人。”
王小小愣了一下。
然后她轉過頭,看著賀瑾。
賀瑾沒看她。
他盯著后方,小臉繃得緊緊的,右手還按在那個黑色旋鈕上,指節微微發白。
王小小驚訝:“小瑾,你什么時候裝的倒車裝置?”
他語氣里帶著這有什么好大驚小怪:“ 看丁爸的汽車上有倒車系統,我出發前試著改裝了一下。”
兩人輕松交談,都忘記了有古佳佳。
古佳佳大喊:“王小小,賀瑾給我下車。”
這才打斷他們的交談。
王小小開著車,賀瑾看著人,兩人配合下。
古佳佳的身影越來越小。
她還在往前沖,還在張嘴喊著什么。
車子越到越遠,賀瑾取消到倒車鍵,王小小直接沖了出去,開走了……
賀瑾嘆氣道:“軍人的身份時候很多特權,但麻煩也是多,規矩太多了,我們遇見古佳佳,穿著這身皮,既不能在公共場合和她吵,更不能打她,只能我們先走。”
王小小安慰他:“丁爸說了,在戰場上,最好的勝利是不用開火的勝利。咱們倒車走,就是不用開火的勝利。”
賀瑾擔心姐姐的沖動,怕姐姐半夜去套古佳佳的麻袋:“姐,我們今天倒車走,不是因為怕她,不是因為不敢動她,是因為她不值得,她是茅坑的石頭,我們可是金貴的玉,不值得我們在公共場合和她糾纏,不值得我們違反軍紀,不值得我們為了她這種人關禁閉、背處分、影響以后。”
王小小嘴角抽抽,她又不傻,臭小子居然給她做思想工作了。
賀瑾沒有聽到姐姐的說話,繼續說:“姐。她只是瘋狗,不是敵人。瘋狗咬你一口,你不能咬回去,你只能躲開。”
王小小嘴角彎了一下:“行啦,我明白的。”
賀瑾看著差不多沒氣的魚:“姐,我們去買兩個麻袋吧!?”
王小小斜眼看他:“你剛剛不是在勸我,不要套麻袋打古佳佳嗎?”
賀瑾嘴角抽抽:“姐,我是說把魚裝進麻袋里面,晚上帶進房間,路上別人也不知道什么東西?下個路口,就是廢品收購站。”
王小小搖頭:“小瑾,最近的糧站在哪里?”
賀瑾:“下下個路口。糧站有麻袋賣嗎?”
王小小點點頭說:“有,才2分一個,麻袋干凈又衛生。”
到了糧站,王小小拿出四分錢,直接要了兩個麻袋。
糧站的工作員:“兩麻袋要5錢。”
王小小:“沈城都是2分錢一個。”
工作人員趕緊解釋:“我們這里就是五分錢兩個,不管本地人還是外地人,我們的麻袋厚實,這里冷,不厚實,面粉都要凍住了。”
王小小之好掏出一分錢遞了過去。
即使時間才三點,他們不想逛了,軍人服務站。
經過郵局的時候,賀瑾要打電話給親爹告狀~
賀瑾接通一軍一師:“親爹,古佳佳不是在北大荒兵工團的嗎?”
賀建民的聲音從電話那懶洋洋地飄過來,帶著點剛睡醒似的痞氣:“喲,小兔崽子,想告狀?”
賀瑾噎了一下,立刻委屈巴巴地說:“親爹!她沖上來攔我們的車,大喊大叫的,嚇死我了!”
“攔車?她動手了?”
“沒有,我們倒車走了,沒理她。”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嗤笑,賀建民明顯在那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行啊,知道躲了,長本事了。”
賀瑾急了:“親爹!你就不能說點正事?!”
“正事?”賀建民慢悠悠地說,“行,給你說點正事,古佳佳那丫頭,運氣不錯。”
賀瑾一愣:“什么意思?”
賀建民痞里痞氣地笑了一聲:“她在兵團干活的時候昏倒了,被人看見,她自已哭得那叫一個慘,說自已多辛苦多不容易,想去濱城。兵團那幫人,心軟,看她一個小丫頭片子怪可憐的,就給活動了一下,把她調到濱城來了。”
賀瑾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賀建民繼續說,語氣里帶著點幸災樂禍:“你知道兵團是什么地方?陸軍開荒,那是咱們老陸的老地盤,最講究的就是護犢子。她在那兒,就算犯了錯,只要不是叛國那種,都有人兜著,有人護著,有人替她說情。可濱城?那地方人多眼雜,規矩也多,她要是再犯點什么事兒,可就沒人心疼她了。”
賀瑾聽得眼睛都亮了:“所以親爹你的意思是……”
賀建民壓低聲音,帶著點老狐貍的狡黠:“我的意思是,讓她去。讓她蹦跶。濱城那地方,她蹦跶不了多久的。”
賀瑾用力點頭,又想起親爹看不見,趕緊說:“我懂了!”
賀建民笑罵:“你懂個屁。你姐呢?讓她接電話。”
賀瑾把話筒遞給王小小。
王小小接過,面癱著臉:“爹。”
賀建民的聲音瞬間變得正經了一點,但那股痞氣還是壓不住:“閨女,今天這事,干得漂亮。”
王小小沒說話。
“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也知道你有的是辦法讓她吃更大的虧。但你忍住了,沒動手,還讓你弟弟幫你看著后面,這就叫長腦子了。”
王小小嘴角動了動,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賀建民繼續說:“古佳佳那丫頭,你不用管她。讓她去濱城,讓她蹦跶。她以為自已是脫了苦海,其實是進了狼窩。濱城那地方,沒人心疼她,沒人護著她。她蹦得越高,摔得越慘。記住,閨女,不要痛打落水狗,惹的一身騷。”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帶著點痞氣的壞笑:“再說了,她要是在濱城再犯點什么事兒,那可就不是兵團那種‘內部處理’了,那是要真金白銀、上綱上線的。到時候,有她哭的時候。”
王小小握著話筒,沉默了兩秒,終于開口:“知道了,爹。”
賀建民哈哈大笑:“行了,去吃飯吧。回去路上小心。”
電話掛斷。
王小小把話筒放回去,轉身看著賀瑾。
賀瑾眼睛亮晶晶的,小臉上全是興奮:“姐!你聽到了嗎?親爹說古佳佳蹦跶不了多久!”
王小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聽到了。”
“那咱們就讓她蹦跶?”
王小小嘴角彎了一下,難得露出一點笑意:“讓她蹦跶。”
賀瑾嘿嘿一笑,然后想起什么:“姐,你說古佳佳知道親爹說的這些嗎?”
王小小往外走,頭也不回:“知不知道,都一樣。她到哪兒都是那個樣子。”
賀瑾跟上去,還在嘀咕:“可是濱城不是更危險嗎?也不知道怎么想?”
王小小打斷他:“如果她能想,她會覺得自已做錯,能改正。現在她只會覺得是別人對不起她。”
賀瑾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懂了。”
回到軍人招待所
王小小叫小瑾休息,她把兩人的軍棉衣,外層臟的地方清洗一下。
她為什么不要小瑾清洗?那是這貨小笨蛋,每次洗衣服漏洞百出,他的衣服是軍軍洗的。
軍裝是軍人的門面,臟兮兮丟人。
王小小一沒有注意賀瑾,這個小二百五,在洗臉臺自已動手,把衣袖全部泡水了。
王小小怒喊:“小瑾,你在干嘛,清洗外層就行~”
賀瑾被姐姐喊聲,嚇得一個哆嗦,衣服的一半,全部掉進搪瓷盆里~
搪瓷盆里濺起一片水花,賀瑾手忙腳亂地去撈,結果衣服全部掉入盆中,還把自已的毛衣搞濕了~
王小小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領子把他從水盆邊拎開,低頭一看盆里的慘狀,那件軍棉衣已經徹底泡透了,灰色的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皂粉沫子,袖口還在往外冒氣泡。
“賀小瑾!”王小小聲音都劈了,“你這是洗衣服還是煮衣服?!”
賀瑾縮著脖子,濕漉漉的手舉在半空,小聲辯解:“我、我就是想自已洗得干凈點……你說要洗的……”
王小小覺得一個生活白癡。
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
小瑾洗衣服能把棉衣整件泡透,典型的智商上天、生活技能落地。
王小小太陽穴突突直跳:“我叫你休息,沒叫你動手,還有我有我來洗。說得是外層!外層!外層臟了用濕毛巾蘸著皂粉擦!誰讓你整件下水了?!這是棉衣!棉花的!不是單衣!”
賀瑾這才反應過來,低頭看看那件正在瘋狂吸水的棉衣,嘴角抽抽。
“那、那怎么辦……”
王小小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這是小瑾、這是小瑾、這是小瑾,軍軍比他經打,小瑾也是好心辦壞事。
再睜眼時,她已經面無表情地蹲下身,把那件沉甸甸的棉衣從盆里撈出來。
水嘩啦啦地流,棉衣的重量直接翻了三倍不止,拎在手里像拎著一袋面粉。
“脫下來。”王小小言簡意賅。
賀瑾愣了一下,把自已的毛衣脫了下來。
她轉身,盯著賀瑾。
賀瑾被她看得發毛,往后縮了縮:“姐……”
“冷嗎?”
賀瑾誠實地點點頭。
王小小沒說話,轉身從自已的行李包里翻出她的毛衣遞和普通棉衣給他。
“我的毛衣,沒有穿過,你給我小心點,我不會織毛衣。”
賀瑾手忙腳亂接住,往腦袋上套,套到一半聽見王小小的聲音幽幽傳來:“賀瑾,你知道棉衣晾干要多久嗎?”
賀瑾的腦袋剛從領口鉆出來,聞言動作一僵。
王小小把棉衣先掛起,趕緊給小瑾換衣服,免得這貨感冒。
王小小豎起三根手指,“零下五度的天,要三天。我們在玩,不固定,就怕棉花都臭了”
賀瑾的臉垮了下來。
“我錯了……”
“錯哪兒了?”
“不該整件下水……”
“還有呢?”
賀瑾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不該不聽清楚就動手?”
王小小冷笑連連:“是下次不準在冬天,你自已動手洗衣服”
王小小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哎喲!”賀瑾捂著額頭,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王小小收回手,語氣還是淡淡的,但賀瑾聽出了一點無奈:“記住了,以后干洗衣服的活之前,先問問我,再動手。”
王小小轉身,從床底下拖出暖水壺,往搪瓷盆里倒了半盆熱水,又把兩件棉衣重新拎起來,擰干,泡進去,再擰干,再泡進去,反復幾次,把浮著的皂粉盡量涮干凈。
賀瑾站在旁邊看著,想幫忙又不敢伸手,只敢小聲問:“姐,我幫你擰?”
王小小頭也不抬:“站遠點,別添亂。”
賀瑾只好乖乖站遠了一點。
折騰了半小時,一件棉衣和一件毛衣
終于被擰得半干,王小小把它們展開,搭在房間里的暖氣管子上。招待所的暖氣燒得足,管子燙手,應該能干得快一點。
她直起腰,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一扭頭,看見賀瑾還杵在那兒,眼巴巴地看著她。
“站著干嘛?過來。”
賀瑾蹭過去。
王小小拿起毛巾,蘸了熱水,擰半干,往他腦袋上一蓋,用力搓起來。
賀瑾被搓得東倒西歪,嘴里嗚嗚啦啦地叫:“姐!姐!我自已來!”
“別動。”王小小按住他的腦袋,“頭發濕了不擦干,明天頭疼。你們這些二百五,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賀瑾不動了,任由她把自已腦袋搓成一個雞窩。
搓完了,王小小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拍拍手:“行了,去倒水。”
賀瑾乖乖端起盆,往洗臉臺倒水,回來小臉上帶著點討好:“姐,晚上殺魚洗魚我來做,賠罪。”
王小小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
好險這個房間暖氣足,不然小瑾這么一折騰,肯定感冒。
王小小已經換好了外出的衣服:“走吧。”
賀瑾眼睛一亮:“姐你不生氣了?”
王小小伸手,在他腦門上又彈了一下:“再犯傻就生氣。”
賀瑾捂著額頭,嘿嘿笑著跟上去。
兩人下樓,去了食堂,濱城就是好,又有肘子。
王小小買了一份肘子,特意加了一份豬腳黃豆湯,一碗米飯和八個窩窩頭,
吃完,回房,去澡堂洗澡,回房等到澡堂的結束。
王小小拿著一個麻袋,下樓,把魚全部拿來。
她和小瑾分工,很快把魚全部腌制好。
第二天,早上五點,他們先把魚放進小廂車里。
食堂今天早上賣大肉包子,王小小說:“大師傅我要十五個。”
大師傅沒有回頭,大吼:“小娃娃,軍人服務站都是吃多少買多少,咋了?你還帶回家呀!”
王小小面癱道:“我一人能吃十個到十二個。”
大師傅從蒸籠后面探出腦袋,手里還握著那把長柄竹夾子,上下打量了王小小一眼。
這姑娘穿著軍裝,面癱著一張臉,看著不像是來搗亂的。
但她身后那個半大小子,正拼命朝他使眼色,嘴巴一張一合地無聲說著什么。
大師傅瞇起眼,努力辨認那口型,好像是在說……“別”“別答應”?
王小小已經開口了:“行,大師傅,先給十個,我在這里吃。”
大師傅把竹夾子往案板上一拍,發出一聲脆響:“行啊!十個!你要是能吃下去五個,剩下十五個我白送!要是吃不下,以后,你甭想從我這買一個包子!”
食堂里稀稀拉拉坐著幾個早起吃飯的兵,聞言紛紛扭頭看過來,臉上都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賀瑾一個箭步沖上去,滿臉焦急:“大師傅!大師傅您別沖動!我姐她真吃不了五個!這包子這么大,我一個都吃不完!您這不是難為人嗎?”
大師傅本來還在猶豫,聽賀瑾這么一說,反倒來了勁:“小同志,你這話說的,我可不愛聽。我這包子是實打實的,又不是唬人的。你姐自已說的要吃十個,我可沒逼她。”
賀瑾更急了,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大師傅,求您了,別跟我姐一般見識。她就是嘴硬,回頭真撐壞了,我們還得趕路呢!要不這樣,我給您道歉,包子我們正常買,不賭了行不行?”
他越急,大師傅越穩。
大師傅把竹夾子往胳膊底下一夾,慢悠悠地說:“不行,話都說出去了,哪有收回的道理?小同志,你別攔著,讓你姐吃。吃完了我認,吃不完她也認。”
賀瑾還想再說什么,王小小開口了:“小瑾,讓開。”
賀瑾轉過頭,眼眶都急紅了:“姐!”
王小小看著他,小瑾對她姐眨眨眼,姐,干死他~
大師傅得意洋洋地拿起竹夾子,從蒸籠里夾出十個白胖的大包子,包子確實大,一個個足有成人拳頭大小,皮薄餡大,冒著熱氣,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鉆。
王小小端著盤子,找了個空桌子坐下。
她沒說話,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地吃。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九個、十個。
大師傅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