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跟燕凌云說了幾句話，桑泠目送他走遠，臉上的笑意淡了起來。
燕青樾在一旁看的真切，還以為桑泠這是在對他表示不滿。
他眼底閃過興味。
重活一世，除了母后，燕青樾對其他東西都提不起興趣。
但半年前，他偶然發現，這位瑞陽郡主，似乎有點意思。
他開始觀察起她。
桑泠不悅道：“看夠了沒。”
燕青樾輕笑，“泠泠怎么不謝謝我？太子哥哥也替你說話了啊。”
桑泠一頓，“多謝。”
“咳，不太有誠意。”燕青樾道。
“那你想怎樣，”桑泠打量著他，“太子哥哥似乎很想跟我交好，難不成，我身上也有你圖謀的東西？”
燕青樾又笑。
眨了眨眼，“若我說沒有圖謀，泠泠怕是不信。只是——看著泠泠對燕凌云那般好，實在讓人羨慕罷了。”
這句話讓桑泠想到了聶玄風。
“又一個羨慕的，你們還真有意思。”
燕青樾與她并肩同行。
轉頭，日光落在她的臉上，肌膚好似透明。
精致金貴的好似玉雕，實際卻渾身是刺。
他沒問桑泠另一個羨慕燕凌云的是誰，而是換了個話題，跟她聊起來，“話本…我送給我母后了。”
“嗯？”桑泠來了一點興趣，翹起唇角，“怎么樣，皇后娘娘可還喜歡？”
燕青樾腦海里閃過宮里傳出的消息。
輕咳了聲，“宮里許多娘娘都喜歡，托人出去買……”
他想到那日無意翻開的話本，的確與眾不同。
只是其中女子的思想，在如今的世道里，多少有些叛逆了。
桑泠一拍手，“喜歡就好，以后有新的我就派人都送你一份，就當是你今天替我說話的答謝好了。”
燕青樾擰眉，“我也可以派人去買……”
謝禮他還沒想好要什么，但幾本話本肯定不夠。
他這個樣子，眉頭擰起來，一副糾結的樣子，倒是有點像小孩子。
桑泠哼了哼，不客氣道：“我本也不需要你們替我說話，請你不要得寸進尺。而且我怕覆羅映真嗎？真后悔昨晚沒多扇她幾個耳光，最好將她打成豬頭。”
燕青樾知道桑泠說的出就做的到。
輕聲道：“偶爾也要控制一下脾氣。”
桑家為國捐軀的名頭一時好用，卻不能一世好用。
桑泠面色不善地盯著他。
燕青樾：“或是用別的手段，何必自已動手，惹火上身？”
他的聲音柔和，眼神很純粹，望著桑泠沒什么雜念。
桑泠被他看著，一直強撐的堅強差點破功，她別過臉，唯留下泛紅的眼尾。
“我沒殺了她都是好的。”
桑泠語氣恨恨，“他們是我的仇人。”
到底還是個小姑娘。
燕青樾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那也不能讓她死在大燕，但等他們離開大燕，太子哥哥幫你如何？”
不知道為什么，看著她這樣，燕青樾突然想對她好一點。
是不是因為她得到的好都不夠純粹，所以才被眼前的一切蒙蔽。
桑泠突然轉頭。
眼圈的確有些紅，表情有些古怪，“你為什么幫我？燕凌云都沒說幫我出頭，你是故意用這種手段，好讓我站到你的陣營嗎？”
燕青樾失笑，“這么想的確也沒錯，可是，我要你站在我這邊做什么？”
桑泠覺得他虛偽，“你說呢？你們誰不想要那個？”她向上指了指。
燕青樾：“不是所有人都想要那個位置的，我想要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拍拍桑泠的頭，悠悠然走向另一條路。
看著他的背影，桑泠眼神閃了閃。
-
圍獵大會第二天，在皇家園林舉辦了摔跤、騎射、蹴鞠等比賽。
桑泠沒去看。
被她盯著的桑承澤像只撒了歡的小狗，跟著同伴去看了蹴鞠比賽。
比賽人選是早就定好的，他們之前也報了名，但被篩了下來。
第三天才是正式的圍獵大會。
桑泠叫上了桑承澤，去了附近的一個山頭。
站在那里，可以看到縱馬在皇家獵場內圍獵的人。
桑承澤也想參加的，卻被桑泠叫來了這里。
很不高興，“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干什么你都要管！”
桑泠背對著他，“請你看出好戲。”
桑承澤知道多說無益，按照桑泠的霸道，她不讓去，桑承澤就去不了。
他干脆不再說話。
找了個塊石頭坐著。
銀丹往下看，忽然指著一隊同行的少年，“那個是不是魯達玉？”
聞言，桑承澤轉了轉眼珠，朝下方看去。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就讓桑承澤白了眼。
皇家獵場是有熊瞎子的。
夏季熱，熊瞎子懶的動彈，基本不會主動出來攻擊人類。
但這只熊瞎子卻異常暴躁，追著魯達玉等人撕咬。
慘叫聲不絕于耳。
桑承澤眼睜睜看著魯達玉躲閃不及，被熊一口咬掉了胳膊。
他臉色慘白，扭頭看向桑泠，終于知道她口中所說的‘好戲’是什么了。
最近發生的種種在腦海浮現。
哪怕不想承認，但桑承澤也不是傻子，可是……可桑泠哪來這么多手段？
“袁家，還有蒲慶豐他們是不是也……”
桑泠不置可否，狐眸霧沉沉的仿佛透不進光。
“現在知道了嗎？報復的手段有很多種，被欺負了，你甚至可以當場跟他們打一架。上面有桑家那么多條命背著，你就是將他們打死又能怎么樣？只要找好借口，便是打死了，他們也只能認。”
誰讓他們要欺辱烈士遺孤？被天下人知道，反正先死的絕對不會是桑承澤。
對桑承澤來說，桑泠等于默認了。
少年的心里翻起驚濤駭浪。
林子里，救援總算到了，一群人合力才將那只熊瞎子斬殺。
但被熊瞎子咬斷了手腳的魯達玉等人，便是不死，這輩子也廢了。
“覺得我心狠？”
看桑承澤久久不語，桑泠笑瞇瞇的問。
桑承澤現在再看桑泠的笑，就覺得毛骨悚然，條件反射搖頭，“沒有——”
桑泠勾唇，“其實承認也沒事，不過我自認很善良了，這不，還留了他們一條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