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時嵐先去了花廳給章老夫人賀壽。
老夫人也很精神,只是今兒突然這么多人,讓她多少有些不適。
“這就是孟家小姐呀,真是個標志的人兒。”
“聽說前陣子傷了腳,可好些了?”
章夫人長了一張巧嘴,留在老夫人身邊幫忙應付各府來賀壽的人。
孟時嵐受傷,皇后娘娘送來了東西,章家也送了。
她先給章老夫人賀壽后,才回應道。
“已經好了,多虧皇后娘娘賞下的百年人參,才撿回一條小命!”
章夫人親昵地拉著她的手坐下,“大難不死必有后福!我看孟姑娘是個有大福的!”
孟時嵐在京城這么久,還未遇到過這么熱絡的夫人。
她笑了下,“承蒙夫人吉言。”
又有人進來,章夫人招手讓老夫人身邊的小女兒過來。
“凝兒,孟小姐可是貴客,替娘招待好。”
交代完,章夫人忙碌得像個陀螺似的又轉走了。
章玉凝還有兩年才及笄,還是一個小姑娘呢。
章家看來是真的沒有多少得用的人,小姑娘都拉過來幫忙待客了。
不過,陛下看中的也是章家的這個份兒簡樸。
所以,暫時章家也還不敢用皇后娘娘娘家的身份生事。
“姐姐,定縣好玩嗎?”
孟時嵐訝異地看向這個臉圓圓,眼睛也圓圓,一看讓人心生歡喜的小姑娘。
“你也知道定縣?”
章玉凝點頭,“知道,我大哥就被陛下派去了定縣。”
孟時嵐知道定縣發現了鐵礦,朝廷應當派了人。
章家公子就在其中。
她笑道,“定縣很好,我大哥也在定縣。”
“有很多好吃的,也有很多好玩的。”
兩人正說著話。
幾道熟悉的身影進來了。
“周老夫人怎么親自上門了。”
章夫人的聲音上揚,幾乎整個花廳都能聽到她的聲音。
孟時嵐抬頭就看到周家幾人。
她的目光觸及周老夫人身后的人影時,眉頭微皺,隨后撇開眼去。
宋積云早就看到了同章三小姐說話的孟時嵐。
她的眸光微閃,又飛快地垂下眼眸。
周從顯也來了。
他同章老夫人見過禮后,看了好幾眼孟時嵐。
但她就是不看他。
花廳里都是女眷,他不好久留。
章夫人同他寒暄幾句后,他也只能轉身退出了花廳。
周老夫人也看到了孟時嵐。
她安撫地拍了拍宋積云,示意她別怕。
宋積云勉強地對周老夫人扯了一個笑容,隨后輕輕地搖了下頭,示意她沒事。
周老夫人的唇角抿得更緊了。
她不是沒有看見,剛剛顯兒的視線一直都在姜氏的身上。
好一個孟家小姐。
若非英國公府,她早就橫尸他鄉。
從前還以為是個乖覺的。
現在一朝入了高門,便將英國公府的恩情忘得一干二凈。
果然是鄉下長大的,不懂半分敬老尊賢。
萬寧侯府請了戲班。
因為府邸不夠大,還將二進和三進中間的三間房屋拆了。
這才讓戲臺搭在了后院。
所有人都聚集一起看戲的時候,沒有其他府邸的寬敞疏離。
反而有了一種戲樓里的熱鬧。
交好的夫人小姐坐在一起,一邊看戲一邊說話。
竟然還別有了一番不一樣的親昵。
章玉凝粘上了孟時嵐。
好似她問得越清楚,她就能去定縣了一樣。
宋積云陪著周老夫人坐在最前面。
孟時嵐就在她的斜后方。
周聰顯坐在周老夫人的另一邊,離孟時嵐有點遠。
但他時不時地向后看。
周圍人再是傻也知道了,這、怕是兩人怕是有情況……
宋積云緩緩勾起了唇。
天時地利人和,老天都想幫她呢。
戲程劇過半,宋積云在周老夫人的耳邊說了什么后,就其實離開了。
走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孟時嵐。
孟時嵐微微皺眉。
這個瘋女人又想做什么。
過往一次次被陷害,一次次陷入被動。
她心底的弦被繃得緊緊的。
宋積云是瘋子,她不能不提防瘋子。
她抬手叫來了春杏,讓春杏跟上去看看。
春杏去了一盞茶的時間,回來的時候臉色有些不太好。
春杏悄悄附在小姐的耳邊,快速說完她聽到的話。
孟時嵐的臉色瞬時變得鐵青。
宋積云這個瘋女人,竟然敢在皇后娘娘娘家的壽宴上作惡。
這個瘋子竟然買通下人要在宴上的飯菜下毒!
不多一會兒,宋積云回來了。
這回她明目張膽地迎上孟時嵐的視線,唇角的笑容還更深了些。
孟時嵐看著她款款落座的背影,拉著章玉凝起身離開。
看得正精彩處的章玉凝有些懵得看向她。
“姐姐?”
孟時嵐,“今日你家的壽宴可是包給了外邊的酒樓?”
“是啊。”章玉凝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的,但還是點了點頭。
怪不得。
誰敢這么輕易被買通。
若是外邊酒樓臨時尋的小工,那便說得通了。
后廚忙碌得熱火朝天。
春杏卻找不到剛剛看到的那人了。
“小姐,那人不見了!”
“是不是已經下毒了!”
“下毒?”章玉凝驚了。
孟時嵐,“現在不知真假,但是這事不容小覷。”
“你快去通知你的母親。”
“哦哦,好!”章玉凝著急忙慌地跑開了。
“怎么了?”
周從顯見他們離開許久,便也追得上了。
春杏將她聽到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孟時嵐怒目而視,“英國公府想護著宋積云,誰也管不著。”
“請你們管好些,莫出來害人!”
周從顯的臉色很不好,“我去尋她!”
章玉凝也將母親叫了過來,自家宴會上若真的死了人。
恐怕皇后娘娘都要受到牽連。
父親一再告誡,他們幫不了皇后娘娘,但不能拖了皇后娘娘的后腿。
章夫人臉色煞白,“可尋到那歹人了!”
春杏搖頭。
現在她是唯一見過那歹人的人。
她和章家管事將后廚前前后后都找了個遍,就是沒有看到那個和宋積云說話的人。
人還沒有抓。
宴席快要開始了。
這時候不敢讓人吃飯。
也不敢讓人不吃。
“怎么回事?!飯菜怎么還不上桌!”
萬寧侯也一臉怒色地趕了過來。
桌椅都已經布置好了,飯菜卻遲遲沒有上桌。
他只能叫戲班又臨時加了一場戲。
章夫人滿臉驚慌,“有人下毒,還沒抓到人,也不知道是哪道菜有毒,哪敢上桌啊!”
“下毒?!”
“誰這么大膽!”萬寧侯面色鐵青。
周從顯也尋遍了章府,宋積云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沒找到。”
萬寧侯差點氣吐血,他抖著手指在半空點了點。
“周大人,我們兩家無冤無仇,為何這般害我!”
宴席一直沒有開。
章老夫人都忍不住親自來過問了。
她看到后廚一群的人面色難看,“你們在做什么?”
客人在前面無人招待。
侯爺夫婦卻在后廚。
兒子雖然不上進,但是從未出過這樣大的簍子。
章老夫人那張滿是和氣的臉上,也難免露出慍怒之色。
“棄賓客不顧,像什么話!”
宴會遲遲不開,侯爺,侯夫人,甚至是老婦人一個個都離席了。
不知道章府出了什么事兒,陸陸續續有人也來看熱鬧了。
這時后面進來的人中,春杏終于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小姐,就是他!”
春杏沒有記錯,這個人的唇角有一顆痦子。
只是他換了一身衣服,跟在宋積云的身后。
宋積云莫名地看了一眼春杏。
隨后他看一下身后男子,“你同這位姑娘認識?”
那男子搖搖搖頭,“不認識。”
春杏,“小姐,柿子,他們倆說的要在飯菜里下毒。”
“只要能害死小姐,寧愿錯殺一百!”
宋積云滿眼的錯愕,“你在說什么?”
春杏見她滿口否認,“我就是在這兒聽到你們在說要給宴上的菜飯菜下毒。”
“你還交代這小廝,錢和馬車已經在南門準備好了。”
宋積云有些泫然欲泣地看了一眼孟時嵐。
“他是城中濟善堂的藥童,精通頭風按摩,是我專門給老夫人請回來的。”
“我不知小姐為何要指使丫鬟給我帶上這種這般重罪。”
“就算我與小姐過往有摩擦,我也不至于罔顧這么多人的性命。”
周老夫人也冷下臉來,“孟小姐何故這般陷害英國公府。”
在場的人都懵了。
到底誰陷害誰?
這是英國公府和鎮國公府掐起來了,萬寧侯府無辜受累。
孟時嵐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她拉了一把有些激動的春杏。
宋積云是故意。
她知道她聽到陷害的消息,定會猶如驚弓之鳥。
假意陷害。
實則想讓她置于風口浪尖。
以她現在孟小姐的身份。
丟盡孟府的臉面,比真刀真槍傷害她,要來的實在得多。
周從顯上前一步,擋在了她的身前。
“是我聽錯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孟時嵐有些驚愕。
她看著他的寬厚的后背。
唇角微抿。
章府賓客眾多,今日之事一定會被宣揚出去。
現在他卻將這件事攬在自己的身上。
周老夫人面色鐵青的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么!”
她的視線越過孫兒的肩膀看向躲在后面的孟時嵐。
“你還護!從前就是她……”
“祖母!”
周從顯打斷她,最后沉著臉色又重復了一遍。
“今日之事都是我的失誤,我將一力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