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終于落幕,硝煙漸散。
神殿內,原本緊繃的空氣松弛下來。
眾弟子顧不得滿身傷勢,紛紛紅著眼眶圍了上來,一時間百感交集。
當陳念倒下的那一刻,他們只覺天柱崩塌,萬念俱灰。
可誰能想到,不僅陳念詐尸,就連早已逝去的師父,竟也奇跡般地重現人間。
“老登……陳念……你們都沒事,真是……太好了。”
“檸萌師妹,你哭了?”
“滾蛋,別瞎說!老娘只是……眼睛里進沙子了而已,嗚嗚嗚……”
雖是罵著,檸萌的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師父您……”
李白衣回憶道:“我也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與那秩序之神同歸于盡后,一縷殘魂被碧落護了下來。但這畢竟只是權宜之計,想要真正復活,必須得找到極其罕見的神物……”
君玉走上前來,目光溫潤:“不管過程如何,陳師弟才是最大的功臣。”
李白衣看向陳念,眼中滿是欣慰:“你小子倒的確是不錯,沒想到如今已經成長到了這個地步,不愧是我李白衣的弟子!”
但他話鋒一轉:“不過有個壞消息告訴你們,為師已經燃盡了,接下來的路,我只能從旁輔佐,剩下的……只能靠你們自己了。”
“只是……”
陳念眼中的光亮黯淡了幾分,聲音低沉:“為了救我,玄虛子前輩他……”
他聲音沙啞,將玄虛子的犧牲,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眾人。
神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沒想到,那位前輩竟如此大義……”
葉白靈眼簾低垂,面帶傷感:“我也沒想到,竟是前輩以他的魂,換了你的魂……先前他從未與我們提過半字。”
“走吧。”陳念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時間刻不容緩,我們不能辜負了玄虛子前輩換來的機會!”
……
下一座神殿,名為——毀滅。
眾人來到神殿面前,眼前的景象令呼吸都為之一滯。
毀滅神殿并非建立在堅實的土地上,而是懸浮于一片死寂的灰色虛空之中,通體由漆黑礦石鑄就。
四周沒有風,也沒有光。
唯有無數破碎的星辰殘骸環繞著神殿緩緩漂浮。
在這里,生機斷絕,萬物歸墟。
陳念拿出神石打開殿門,踏入其中,穿過森嚴壓抑的長廊,眾人抵達了神殿中心。
在那高聳的王座之上,一道身影漠然高坐。
那便是毀滅之神。他身披一副仿佛由黑洞凝練而成的暗甲,甲胄之上沒有絲毫反光,仿佛能吞噬世間所有的光線。他的面容隱藏在陰影之中,唯有一雙瞳孔最為醒目。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而是兩個深邃旋轉的黑色漩渦,僅僅是注視,便讓人感覺靈魂都要被吸入那無盡的虛無之中。
他是終末界神力的掌控者,論破壞力,他是當之無愧的眾神之首,擁有將一切物質歸還于“無”的權柄。
“能走到這里,爾等的確勇氣可嘉。”
毀滅之神緩緩站起身,那深淵般的目光淡淡掃過眾人。
光是這一眼,空氣便仿佛凝固成了實質,散發出讓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我來!”
葉白靈率先上前一步,手持天淵劍,黑發在神力的激蕩下狂亂飛舞,周身劍意凜然,恍若畫中走出的絕世劍仙。
她想幫陳念分擔一些壓力,哪怕只是一分。
陳念目中露出一抹擔憂,正欲阻攔,李白衣卻笑呵呵地按住了他:“有何不可?這女娃娃繼承了為師的劍,還學了為師的劍招,正好借此機會,見見成色。”
“君玉,你盯著點,若是有危險便出手幫襯。”
“是,師父。”
“好,靈兒小心!”陳念也只能點頭。
“那都愣著做什么?”李白衣豎起雙指,輕喝一聲,開啟北斗七星神訣。
剎那間,七星連珠,所有人的力量如百川歸海般匯集到葉白靈身上。她的氣息呈幾何倍數暴漲,轉瞬間便沖破桎梏,踏入了真神之境!
此刻,她便是真正的女劍神!
葉白靈豎起天淵劍,修長雙指緩緩拂過劍身,眼眸中寒光乍現。
“天衍劍律,高山流水!”
一劍橫掃,劍光如練!
這一劍帶著極致的山水意境,仿佛春風拂過荒原,萬物競發,生生不息。
當感受到這股劍意的剎那,連李白衣都感到驚訝。這女娃娃的劍道造詣,竟已至臻化境……此劍,足可比肩當世劍神。
面對這蘊含生機的一劍,毀滅之神只是面無表情地伸出了一根食指。
嗡!!!
璀璨的劍光狠狠撞在一片看不見的虛無屏障上。
那是終末界神力。
無形的波紋在指尖蕩開,那原本生機勃勃的劍意竟如泥牛入海,瞬間消弭無蹤。
準確來說,是從概念上被“毀滅”了。
葉白靈銀牙緊咬,繼續出劍!一劍直刺,帶起萬壑千風,霸道張揚,波瀾壯闊!
嘭!!!
結果如舊,那毀滅屏障紋絲不動。
第三劍,她斜斬出一道清冷劍氣,如寒月墜落,鋒銳之氣仿佛要將這方空間切碎。
嗡!!!
依舊徒勞。毀滅之神只是站在那兒,甚至連腳跟都未挪動半分。
最后一劍,陽春白雪。
劍鋒劃出一道凄美的凜冽弧光,如寒冬初雪,傲然人間,帶著一股孤絕之意。
此劍終于在那屏障上激起了劇烈的波紋,可僵持了數息后,終究還是難敵神力,消散在空氣中。
至此,天衍劍律四劍皆出,卻未能傷神分毫。
“靈兒!等等!”
誰知,葉白靈不退反進,身劍合一,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飛掠上前。
以她手中長劍為原點,一條浩瀚、壯麗、由無窮無盡凜冽劍氣匯聚成的“銀河”奔騰而出!
青山劍式,第十式——劍化銀河,星落人間。
無數精純璀璨的星辰在劍河之中閃爍生滅……這銀河通貫天地,直抵九霄云外,照亮了灰暗的神殿!
銀河中的每一顆星辰,都是她劍意的極致凝練,是她畢生修行的孤注一擲!
“那是……她最強的一劍。”就連李白衣,也下意贊嘆此劍精妙。
隨著天淵劍猛然揮下,那浩瀚劍意銀河傾瀉倒灌!漫天劍氣星辰如九天洪流,轟向毀滅之神。
這一劍,終于有了效果!
只見那由終末神力構成的屏障開始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儼然到了破碎邊緣……
可就在此時,毀滅之神抬起了拳頭。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僅僅是樸實無華的一拳轟出。
這一拳,帶著毀滅萬物生靈的絕對法則,無可匹敵。
轟隆——!!
那銀河般的劍意洪流在接觸拳風的瞬間頃刻崩碎,化作漫天流螢。緊接著,天淵劍的劍身上,也蔓延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紋。
嘩啦!
天淵劍,碎了。
這柄神劍,在空中爆成無數晶瑩的碎塊,如一場凄厲的雨,散落漫天。
就連神器,都無法抵抗那附帶“毀滅”特性的霸道神力。
“不好!”
君玉瞬間捕捉到這一瞬的殺機,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間不容發之際,他將葉白靈接了回來。
若是再晚半秒,恐怕葉白靈已經隨著那漫天碎劍,一同化作空氣中的塵埃!
“沒事吧靈兒?!”陳念沖上前關切道。
“我沒事……可是劍……”葉白靈臉色蒼白,看著滿地碎片,眼中滿是痛惜。
“劍可以重鑄,人沒事就好。”陳念寬慰道。
隨著葉白靈退下,一股寒意陡然降臨。
陸凜從后方飛出,北斗七星的力量立刻加持到她身上。
她依舊是那副拒人千里的神情,漠視眾生……肌膚上籠罩著一層永皎圣潔的光暈,原本如墨的長發此刻化作了冰雪般通透純凈的銀白!
圣潔,凜冽,不可褻瀆!
水神降臨!!
沒有任何廢話,她直接開啟神祇領域——【絕對零度】。
以陸凜為中心,白色的極寒風暴席卷而出。整座神殿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被冰封,就連那不可一世的毀滅之神,也在瞬間化作了一具晶瑩剔透的冰雕。
她的冰,不只是凍結物體,更能直接剝奪生機。
可就在下一秒。
轟!!!
冰雕毫無征兆地炸開,無數冰晶粒子散作漫天晶塵。毀滅之神毫發無傷地走出,甚至連衣角的灰塵都未沾染。
只見他隨意一指點出,一束快到看不清的黑色光束轟然射出。
陸凜瞳孔驟縮,身前急忙豎起三座巨大的萬年玄冰墻。可那厚重冰墻,此刻竟如薄紙般脆弱,瞬間被光束無聲洞穿。
“小心!”
君玉再次上前,手中光芒大盛,以文圣天書擋在身前。
滋——!
當那光束消散,人們驚恐地發現,那傳說中的防御至寶文圣天書上,竟多了一個燒焦的黑洞。
“好……好強……”
“連神器都無法抵擋他的攻擊……這就是毀滅嗎?”
檸萌嚇得瑟瑟發抖,抱緊了雙臂。恐怕自己的梵天神骨也不可能完全抵擋,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眾人心驚膽戰之時,陳念正欲上前。
一道妙曼身影卻搶先一步,擋在了眾人前方。
水月白色絲帶在腦后飄揚,背影飄然出塵,猶如救世醫仙。
她側過頭,“陳師弟,也不能每次都讓你動手。身為師姐,總得發揮一下余熱,總不能像某人一般不中用。”
后方的簫長歌一愣:?
你直接報我身份證號得了唄!
“好。”
陳念一怔,隨即點頭答應。
但大家心里其實是擔憂的。
水月師姐擅長醫毒,乃是輔助之才,按理說攻伐之道絕非強項,如何能與這破壞力第一的毀滅之神正面硬撼?
北斗七星的力量再次流轉,最終匯聚于水月一人身上。
“玩鬧,到此結束。”
毀滅之神似乎對這種車輪戰失去了耐心,聲音冷漠如冰:“接下來,本座會賜予爾等……公平的毀滅。”
水月沒有理會,她的眉心驟然亮起一枚潔白的月形印記。
術法——「永生之月」。
緊接著,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她抬起修長手指,毫不猶豫地劃過自己唇角。一顆鮮紅飽滿的血珠滲出,凄艷奪目。
她猛地將這顆血珠按在了自己的眉心!
那輪如刻在肌膚上的皎白彎月印記,霎時被鮮血浸透,旋即轉為極致的、不詳的漆黑色!
如同遭遇了最深沉的月食!
剎那間!
無數漆黑詭異的咒文,宛如密密麻麻的活蛇,從那輪黑月印記中瘋狂涌出,急速蔓延,覆蓋了她原本雪藕般的脖頸、臉頰、手臂!
——「咒印解放·永寂之月」。
“退!快退后!”
作為摘星樓里被毒得最多的“資深小白鼠”,簫長歌臉色大變,率先跑路。
其余人見狀也紛紛后撤。
只見滿身詭異咒文的水月,竟就這樣直直地朝毀滅之神沖了上去,沒有絲毫防御的姿態。
“找死。”
毀滅之神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身形瞬移,轉眼已欺身來到水月前方。
那一記裹挾著終焉神力的重拳,對準水月轟然砸下。
轟——!
沒有任何懸念。
在接觸的一剎那,水月的肉體瞬間崩解,連慘叫都未發出,便直接灰飛煙滅,消散在神殿冰冷的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