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是不少。”
紅毛野人看著再次被敲響的木門，嘟囔一句的同時站起身，他挪動敦實的身子。
第三次拉開那扇厚重的木門。
凜冽的寒氣裹挾著幾個人影涌了進來。
第三波人。
五個。
為首的是個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
男子臉上有一道暗紅色的猙獰刀疤，刀疤從額角斜拉至下頜，像條蜈蚣趴在臉上，將原本還算周正的面容添上幾分兇戾。
他眼神銳利，進門后迅速掃視了一圈屋內，目光在花成臉上頓了頓，微微點頭。
“花兄。”
刀疤臉男抱拳拱手。
“李兄！”
花成連忙起身，臉上露出笑容，顯然彼此認識。
“可算等到你們了，怎么樣？咱們是直接去碰碰那雪圣。”
“還是繞路走？”
“……”
刀疤臉李敬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掃了一眼屋內眾人，尤其在寧凡和林箏這兩位生面孔上停留了一瞬目光，這才反問道。
“你們這一路過來，可拉攏到像樣的幫手？”
花成臉上笑容微微一滯，隨即露出一絲苦笑，搖了搖頭回答道。
“沒有。”
“路上倒是遇到幾位，要么不肯同行，要么實力平平。”
“只有這位朋友……”
他側身示意寧凡，開口介紹到。
“地榜有名，賞金大概在四十萬，不過暫時也沒有答應同行……”
“行了。”
刀疤臉一揮手，打斷了花成的話，語氣里帶上幾分不以為然。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寧凡。
年輕的過分，氣息也相對一般，身邊還跟著個明顯是累贅的小姑娘。
刀疤臉輕蔑的搖了搖頭，目光轉向花成，開口說道。
“花兄，不是我說，你們這邊陣容，有點一般啊。”
花成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臉上的尷尬清晰可見。
他自己也清楚，自己小隊五人雖都是地極境巔峰，但無一人名列地榜。
看似人多。
真要對上傳說中詭譎強大的雪圣，確實沒有把握。
身旁那地榜少年？
也沒有明確的言明要加入他們，一同征討雪圣。
“那依李兄看，咱們繞路？”
花成試探著問，語氣有些無奈。
“繞路？”
刀疤臉挑了挑眉，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一般灑然一笑。
“花兄。”
“你這是對我李敬的本事不太放心啊？”
“……”
名為李敬的男子不等花成反問，側身向旁邊讓了一步，露出了身后一直安靜站著的一人。
那是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人。
面皮白凈，三縷長須掛在下巴上。
手里還搭著個鷹爪拂塵，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他站在那兒，氣息沉靜，與周遭粗糲的環境格格不入。
就在他完全顯露身形的瞬間——
花成小隊的人微微一怔，隨即臉上控制不住地露出訝色。
寧凡的眉頭也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這道人……
周身縈繞的那種隱隱與天地靈氣相合的質感，還有那內斂卻如深潭般晦澀的氣息……
不是地極境。
是天極境！
在這闖蕩炎黃之路的人群里，天極境武者，絕對是鳳毛麟角。
堪稱頂尖實力！
李敬很滿意眾人臉上的反應，尤其是花成那掩飾不住的驚喜。
他嘴角重新勾起笑容，帶著幾分自得介紹道。
“這位是玄真道人。”
“清流域頂級散修。”
“呵呵，玄真道人與在下有緣，此次愿一同出手，會一會那雪圣。”
“……”
被稱為玄真道人的道士只是微微頷首，捋了捋胡須，目光半闔，一副諱莫如深的姿態。
“太好了！”
花成按捺不住喜色，身后的隊員們也明顯振奮起來。
有天極境強者加入，討伐雪圣的成功率何止倍增！
花成猛地想起什么，趕緊轉向寧凡，語氣熱切。
“朋友！”
“如今有道長相助，斬殺雪圣把握大增，前路能否通暢，就在此一舉！你可愿一同前往？”
“……”
寧凡的目光從那位玄真道人身上收回。
繞路兩百多公里？
他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興趣。
而且那雪圣的寶術骨頭……
寧凡也想要。
“可以。”
寧凡點了點頭，回答的言簡意賅。
花成臉上的喜色更濃。
又添一名地榜在榜者，哪怕只有四十萬賞金，也是實實在在的助力！
此行。
看來真有希望！
“好！”
花成撫掌大笑。
“等等。”
就在此時，李敬忽然開口，打斷興奮的氣氛。
他臉上的笑容收了收，目光掃過花成，又特意在寧凡臉上停頓了一瞬，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有件事，我得先說在前面。”
“李兄請講。”
花成忙道。
“雪圣的骸骨，尤其是那可能銘刻著寶術的骨頭，得歸我們。準確說，是歸道爺。”
“這一點沒問題吧？”
“……”
花成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回答。
“沒問題！理當如此！”
在花成看來，討伐雪圣的路途上，出力最大的人必然是玄真道人啊，故而他拿走最珍貴的戰利品，這在花成等人看來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身后的隊員也都紛紛點頭。
毫無異議。
玄真道人依舊半闔著眼，對眾人的反應十分滿意。
然而下一刻，一道聲音響起。
“抱歉。”
寧凡平靜的聲音響起，讓屋內剛剛松快一點的氣氛驟然一凝。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寶術骨頭。”
寧凡迎著眾人的目光，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寧某人也想要。”
屋內安靜了一瞬。
李敬那波人臉色先是一愣，隨即幾個隊員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看向寧凡的眼神帶上了毫不掩飾的不滿和輕蔑。
“你也想要？”
李敬身旁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寧凡。
“地榜在榜者？賞金四十萬？”
“朋友，不是我說，你一個賞金四十萬的武者，也配跟我們道爺爭？”
“……”
林箏見到寧凡被針對，小嘴立刻鼓了起來，眼睛瞪向那大漢，一臉的不服氣，剛要開口——
“無礙。”
一直沉默的玄真道人忽然出聲，聲音平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
他依舊沒完全睜開眼，依舊是諱莫如深，一甩手中的鷹爪拂塵，淡淡的開口道。
“機緣之物，有能者居之。”
“誰在討伐雪圣時出力更多，功勞更大，誰便優先參悟那寶術”
“是以公平。”
“……”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那平淡語氣下蘊含的絕對自信。
在他看來。
一個賞金四十萬的地極境，拿什么跟他這天極境的大能比？
這優先權。
從一開始就注定是他的。
“道爺說得是。”
李敬立刻附和，看向寧凡等人的目光里，更是充滿著毫不掩飾的玩味。
垂涎機緣。
可以。
但也得看配不配啊！
他身后幾人也紛紛點頭，斜睨著寧凡，仿佛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小丑。
花成夾在中間，臉色有些尷尬，看看李敬那邊，又看看神色平靜的寧凡，張了張嘴想打個圓場，一時卻不知該說什么。
寧凡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花成不必在意。
這道人愿意出頭，寧凡也愿意看他出頭。
雪圣估計不好對付。
盤踞在龍脊這么久，開啟靈智的妖獸，寧凡得小心對待。
“咱們何時動身？”
花成趕緊轉移話題。
一直靠在灶邊仿佛置身事外的紅毛野人，這時用他那沙啞的嗓音插了句話。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候。”
“雪是最小的。”
“要去，就現在。”
“……”
李敬看向玄真道人，帶著請示的意味。
“道爺，您看？”
玄真道人終于完全睜開了眼睛，目光平靜無波，掃過眾人，吐出一個字。
“行。”
決定已下，眾人不再耽擱，紛紛整理裝備，準備出發。
寧凡轉身對林箏低聲道。
“你留在這里，等我回來。”
“不留人。”
紅毛野人硬邦邦的聲音立刻響起，毫無轉圜余地。
寧凡：“……”
他看向紅毛野人，對方抱著胳膊，一副沒得商量的樣子。
這石屋是他的地盤。
他說不留，那就是不留。
“行吧。”
寧凡吸了口氣，沒再堅持。
他看了一眼林箏，林箏雖然小臉還有些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和堅定，而且現在風雪小了很多。
林箏不至于失溫。
紅毛野人見安排已定，走到門邊，推開木門，指向遠處風雪迷霧中一個若隱若現，輪廓格外陡峭猙獰的陰影。
“雪圣的老巢，就在那。”
他的聲音混在灌進來的冷風里，一字一頓的道出一個地點。
“神雪峰。”
“諸位。”
“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