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楊牧卿話語很虛弱,但這句話,聽在鬼醫(yī)耳里,卻是如雷霆般震耳欲聾。
“在下確實也是師承天機子后人。”他大方承認。
這個時候,一再否認,反而更引人起疑。
見此,蕭萬平趕緊轉(zhuǎn)移話題。
“軍師,有什么話,你大可跟朕說。”
意思是讓他交代遺言,蕭萬平定會幫他完成。
終于,楊牧卿將目光看向蕭萬平。
他緩緩抬起雙手,似乎想去輕撫蕭萬平的臉。
見此,蕭萬平抓住他手臂,也不由心中一堵。
“軍師...”
“陛下,你當真不記得我了嗎?”
楊牧卿嘴里說著,雙眼卻是滿含淚水。
這句話,直讓眾人云里霧里,一臉困惑。
蕭萬平卻早已猜出了端倪。
從楊牧卿改名“蘭穆”,過后他確實猜到了一些。
劉蘇生母,以姓為封號,被冊封“蘭妃”!
那時,蕭萬平和白瀟,還滿心不解。
為何楊牧卿到了楓州,要改姓“蘭”,如此陰柔的一個姓氏。
結(jié)合楊牧卿對自已死心塌地,寧死也要幫助自已殺了姜不幻,蕭萬平隱約察覺到。
蘭,不是楊牧卿改的姓。
或許,那才是他的真實姓氏。
“你...你是朕的舅舅?”
此話一出,楊牧卿淚水終于奪眶而出。
他嘴唇顫抖著,死死抓著蕭萬平的手。
“你...你想起來了?”
蕭萬平謊稱的部分失憶,到現(xiàn)在還在起作用。
雖然劉崇的分析,也曾讓楊牧卿動搖過。
但滴血入骨驗親,讓楊牧卿再度堅定。
“確實想起來一些往事,但都是模糊碎片,不曾記起全部。”
在這一刻,蕭萬平有一股沖動,想告訴楊牧卿真相。
但他還是忍住了。
那對楊牧卿來說,太過殘忍。
將死之人,讓他走得安心些,才是對他最好的回報。
“陛下所說不差,我...我是你舅舅!”楊牧卿用顫抖至極的聲音,終于說出這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原本蕭萬平的話,已經(jīng)讓眾人驚詫不已。
得到楊牧卿的確認,所有人終于恍然。
他們總算知道為什么楊牧卿,始終對“劉蘇”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原來,他是劉蘇舅舅。
蕭萬平雙眼一熱,將楊牧卿的手臂握得更緊。
雖然他不是劉蘇,楊牧卿也只是因為他頂著劉蘇的臉,才為他出生入死。
但自從踏入北梁,楊牧卿所做的一切,蕭萬平確實無法視若無睹。
沒有楊牧卿,蕭萬平很難快速滅了衛(wèi)國,殺了姜不幻。
更何況,他即將往生,難免令人戚容。
兩人相視良久,楊牧卿終于再道:“旁人都以為,我是為大梁賣命,殊不知,我只是在幫你,全心全意地幫你,什么大梁,什么天下,在我眼里,都不及你萬一。”
聽到這話,饒是旁邊都是七尺男兒。
他們也不免心中戚戚。
特別是白瀟和鬼醫(yī)初絮衡等,知道蕭萬平身份的人,心中更加嘆息不已。
但他們誰都沒開口。
“我知道,我知道的。”
蕭萬平心中動容,在他面前,也改了自稱。
楊牧卿似乎想讓“劉蘇”知道一些往事,隨著又道:
“你娘進宮時,我才十歲,還沒有你,父親娘親,也就是你外父外母,他們不放心你娘親一個人在深宮中伴君左右,在你娘親離家兩年后,便相繼走了。”
“臨終前,把我托給了村里的教書先生,叮囑我一定要學(xué)好本事,去到渭寧暗中幫助你娘親。”
“自此,我隨了那教書先生的姓,改姓楊,牧卿這個名字,也是他給我取的。”
“咳咳咳”
說完,他帶起一連串的咳嗽。
“軍師...”歸無刃等人,忍不住上前關(guān)切。
“少說點話。”鄧起也道。
楊牧卿被咳嗽刺激得臉色轉(zhuǎn)紅,無奈笑著道:“此時還不說,我還有機會嗎?”
“有的,一定有的,有先生在,一定保軍師活到一百二的。”
平日里歸無刃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但情感卻是豐富的。
會心一笑,楊牧卿看向蕭萬平。
他看了一眼身后不遠處,站著的沈伯章等一干炎國將領(lǐng)。
正色道:“陛下,我有一言,請陛下謹記。”
“你說!”蕭萬平重重點頭。
“衛(wèi)國既然已經(jīng)被滅,那剩下的,便是炎梁之戰(zhàn)了,滅衛(wèi)一役,我大梁損失了太多,現(xiàn)在定然不是炎國對手,炎昭帝必定會趁勢攻梁,陛下應(yīng)早做準備。”
說到這里,楊牧卿再度將目光轉(zhuǎn)向炎國那邊。
眼里掠過一絲狠厲。
明眼人都聽得出來,楊牧卿是想讓蕭萬平趁沈伯章等人,還在梁境時,先下手為強,殺了他們。
要知道,這是炎國絕對主力軍。
沈伯章,戚正陽,高長青,汪向武,曾思古,程進,燕七等人。
都是北境軍的主導(dǎo)人物。
特別是沈伯章和戚正陽。
楊牧卿深怕蕭萬平聽不懂,著重交代:“陛下,沈伯章和戚正陽...必須死!”
他將聲音壓得很低,不讓炎國那群人聽到。
聞言,蕭萬平眉頭一鎖,并沒有答話。
他不想再騙楊牧卿,因此并未表態(tài)。
見此,楊牧卿臉上立刻浮現(xiàn)擔憂之色。
他用盡全力,反手抓著蕭萬平手臂。
“陛下,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和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這個道理,你應(yīng)該懂得,你不對他們動手,他們必定會朝你下手,或許就在轉(zhuǎn)頭之際。想要穩(wěn)住大梁江山,保住性命,你必須先下手。”
他的口吻,變成了一個長輩對晚輩的命令。
“朕...”蕭萬平頓了頓,改變了口吻:“我知曉了,我有分寸,軍師放心。”
楊牧卿還是不放心,略微抬起頭看著他。
“陛下真的明白了?”
伐衛(wèi)一役,蕭萬平對炎國將領(lǐng)上下,真誠以待。
他怕蕭萬平下不了手。
“我知道該怎么做,軍師不必憂心。”
“好,很好!”
楊牧卿將腦袋往地上一擱,似乎說了這么多,已經(jīng)耗盡了他的生機。
果然,蕭萬平見他雙眼中的光彩,正迅速流逝。
臉色也變得蠟黃無比。
他心中一緊,趕緊再度抓著他的手臂,輕輕搖晃:“軍師,軍師...”
楊牧卿此時,只覺疲累無比。
連眼睛都睜不開,只是嘴唇微啟。
“陛...陛下,我從未聽你,喚我一聲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