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來了!
此部分番外為巔峰榜活動打榜期間預支的“加更”,之所以年底發是因為番茄有春節更新活動可以拿紅包,本著不薅白不薅的想法,拖到了現在,hiahia~
再次感謝大家在打榜期間的支持,也提前一天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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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云野觀。
余暉秋染樹,落日野織黃。
稀疏的斜影落在案板,似在與筆尖的勾勒爭奪紙張。
身前是香煙裊裊,院后是溪水潺潺,如此好光景,就連謄抄經折的心都安定下來。
一個瘦小的身影坐在案前,一絲不茍地抄寫著觀中祖師們的事跡,一邊寫一邊輕聲念著。
說是事跡其實有些“托大”,這充其量是些日記。
小李景明自記事起,除了吃飯打坐睡覺,便是抄寫這些日記,他也不知道這有何意義,但不能否認這是他在觀中為數不多的樂趣。
“三月廿二,天晴,冰雪初化,宜垂釣,捻桿而去,路遇一香客魚獲頗豐,甚妒之,駐而為其講經,論‘天地之大德曰生’,愿香客釣德而放生,香客應允,慌而下山,一步三拜,見其走遠,拾其魚獲而歸,當夜烹鮮,味美,今日大善?!?/p>
“三月廿六,天雨,宜閉觀,今日觀中吵鬧,醒見香客與吾師爭執,曰‘后廚見魚骨,何不釣德而放生’,趕忙上前,辯曰‘宵小為之,臟辱云野’,聞者皆憤,誓要抓之,待離去,吾與師汗流浹背,此后廚余皆燒,不使留痕。”
“四月初四,天大晴,念魚鮮美,宜垂釣......”
起初年紀小,李景明對其中內容還懵懵懂懂,待后來漸漸長大,便覺得祖師們謊話也太多了些。
他覺得這跟師傅教的不一樣,便請教師傅為何祖師謊話連篇,師傅笑了笑告訴他,這叫率真灑脫自由無拘,但卻叮囑他只能會其意,不可學其形。
小李景明不解,問為什么。
他至今都記得師傅那天臉上那抹復雜的表情:
“我對祖師的生活也萬分向往,但是向往歸向往,你若現在學他們......要么被山下村民毆打,要么被塞進號子吃牢飯。
唉,時代不同了,總之,莫學莫學?!?/p>
“師傅你怎么知道的?”
“咳咳,天黑了,快去做飯。”
“哦,好?!?/p>
...
日子一天天過去,李景明一天天長大,觀中經折已謄抄了不知多少遍,他對祖師事跡也早已爛熟于心。
只是抄經時他也有諸多疑惑,其中有兩個最為不解。
一是雖然經折中趣事不少,但許多提及之處他并未在山間周圍尋到,他就此問師傅,師傅說是人間滄桑山野易形,許多地方叫法不同,也就找不到了。
不過經折代代抄傳下來絕不會有錯,至少沒有云野弟子敢涂抹祖師們的過去,也沒必要涂抹這難得的樂趣。
二是云野觀的記錄也并非完全連續,斷得最多的是太師公到師公這一輩,中間斷了幾乎有8、9年,李景明又問了師傅,師傅說是師公幼時不甚點燃了經房,燒掉了一些經折,滅火后不敢聲張,便瞞過了太師公。
可他又問為何師公沒記下當年的大火,師傅臉色古怪,不理他了。
李景明好奇至極,在經房翻來找去,扣開墻皮都沒看到曾經有煙熏火燎的痕跡,于是某天趁著采買去山下打聽,這一問才從村中老人口中得知了經折上未曾記錄的那部分過去。
當年戰亂四起,山上的道士扛槍打仗去了,后面就再沒回來,老一輩的村民曾以為云野觀斷了代,直到幾十年前有個人上了山,大家才后知后覺好像是那個人的徒子徒孫回來了,這個人就是李景明的師公。
那人在云野觀小住幾日后便開始清掃大殿,不久云野觀便重新開啟,眾人紛紛賀喜,香火又續,一直傳到了現在。
老人們說得有鼻子有眼,萬般感慨云野觀香火旺盛,當年戰爭死了那么多人,竟還有人能從尸山血海里爬回來繼承這觀子,山下人皆以為是觀中各路神仙顯靈庇佑,于是香火更旺。
只有李景明覺得這說法根本站不住腳。
若師公真的是太師公在外收的徒弟,他為何不肯補全他與太師公在外的記憶,讓云野觀歷史無遺?
那一日,李景明百思不得其解,回觀后臉色也帶著困惑,他的師傅見他如此,長嘆一聲,終是將秘密說給了他聽。
他猶記得那一日的幀幀幕幕,他的師傅站在殿前,月光與香火交織,于大殿中灑下破碎的陰影。
“其實你太師公并不是你師公的師傅。”
只一句話便讓李景明愣在了原地。
“你太師公在戰場上駕鶴西去,并未留下任何師承,你師公不過是過路流民,為了乞食避難逃至此處,見云野觀能遮風擋雨,便住了下來。
他能識字,自然就能看懂經折所記種種,在翻閱諸多經折之后,他喜歡上了這里,于是便打消了南下的心思,留了下來,‘繼承’了云野觀的衣缽。
說起來,唉,你我并非云野嫡傳,不過是鳩占鵲巢的外人罷了?!?/p>
“?。。 ?/p>
李景明懵了,他怎么都想不到他一向引以為豪的云野弟子身份竟是撿來的別人斷掉的傳承,師傅也是“假的”,師公也是“假的”,只有太師公是真的,可卻跟自已沒有任何關系。
那一刻,他對自已所記錄的一切感到了迷茫。
他的師傅深知這種滋味,當年師傅年幼時也是這么懷揣著好奇心去問師公的,可真當得知真相,他又覺得還不如不知道。
“這便是‘憶’,溯之過去,悲喜由心。
歷史從不會變化,變化的是后人看待歷史的角度。
幼時懵懂,我亦沒有選擇,但長大后我卻可以選擇如何看待這段過去。
云野雖是小觀,卻承載著無數先人的回憶,師傅翻閱經折,心向往之,于是歸于此處,重拾香火。
道求自然,誰又能說這不是一段相隔數年的師徒緣分呢?
所以切勿妄自菲薄,你我皆是云野弟子,至少也算是新脈旁支,至于是否認為自已是主枝一脈,還要看你如何看待你師公與太師公的關系。
緣到即師徒,緣淺亦同修。
記憶自然,道法也自然?!?/p>
那一夜,李景明悟了。
過去的“形”是前人留下的,但過去的“意”卻是后人解讀的,歷史沒有錯,記憶也沒有錯,至于解讀者有沒有錯,還要看他是否能不愧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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