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問雜技界誰的名聲最響,不同人或許會有不同的答案。
但如果要問雜技界誰的技術最好,業內一定繞不開一對組合:
龍井。
對于雜技圈子來說,龍羽和井白簡直像是拿了主角劇本的一對夫妻,龍羽的母親是雜技班的前臺老板,井白的父親是雜技班的后臺老板,龍羽和井白從小一起長大,耳濡目染又有天賦,7、8歲便開始嘗試搭班,不過12、3歲便在“江湖”上闖出了一些名堂,待到成年時,業內叫得上名頭的高難雜技項目中幾乎有三分之一都是這兩人的設計翻版。
所有人都稱他們為神仙眷侶,也一致認為在雜技日漸沒落的當下,很難再有后生會超越他們,直到......
這兩人有了個孩子。
這個遺傳了龍羽和井白所有優秀基因的孩子從小就表現出了極高的天賦,甚至于被無數業內前輩寄予厚望,稱其必能接過雜技傳承的接力棒,帶領雜技在沒落時代走出一條新的道路。
對此,龍羽和井白的父輩們甚是欣喜,但身為父母的兩人卻對此憂心忡忡。
他們知道孩子天賦極高,卻也知道這行極其危險。
今時不同往日,想要博得更多喝彩就必須“鋌而走險”,越是“危險”的設計才越能在這個消遣活動爆如井噴、觀眾閾值不斷提高的時代里刺激人們的神經,將他們的注意力拉回傳統的雜技表演。
然而這并非易事。
常年的超規雜技動作已讓龍羽和井白的身體不堪重負,可以說他們的名氣出自于天賦和汗水,但也同樣出自于對身體健康的“出讓”。
他們不想讓孩子再在這個行當干下去,可父輩和行業前輩們的期許又讓他們左右為難。
這已經不再單純事關一個孩子的未來,而是一個行業需要一個“新鮮”的領路人。
他們心疼孩子,也心疼這個行業,更心疼千千萬萬依靠這個行業吃飯的人。
當一個人的身上承載了過多的聚光燈,他就不能只做自已。
責任從來都是沉重的話題。
龍羽和井白心中的憂慮不敢告訴孩子,對長輩們拒絕的話又說不出口,思來想去,最終決定......拼一把!
如果能用現在的實力和名氣讓雜技表演的人氣再上一層樓,那么或許孩子就不必像他們一般再如此辛苦。
蛋糕做大后自會涌入新鮮血液,這樣他們的孩子也就有了更多的選擇。
于是他們愈加努力更加辛勤,設計的動作也越來越大膽,越來越冒險,甚至是越來越瘋狂。
直到有一天,疲憊的兩人在舞臺上,在他們孩子的面前,用一場意外宣告了龍井組合的永久退場......
他們出事了。
觀眾亂作一團,臺前幕后的人慌忙上臺,急救者,報警者,慌亂者,尖叫者......只有孩子的奶奶,雜技班的前臺老板,第一時間紅著眼沖向了觀眾席,因為她知道她的孫子正坐在那里觀看他父母的表演。
她本就是雜技出身,自然知道從那么高的地方跌落會是什么后果,但她不想讓孩子知道,至少不能讓他現在就知道,喪父失母之痛乃是世間至悲,足以毀滅一個人的心氣。
她可以接受孫子因為恐懼不再踏入雜技這個行當,但卻接受不了在極度的悲痛下孩子活得不再像個孩子。
他還如此稚嫩,他的生命明明還未真正開始。
瞞住他吧,不管用什么借口,先瞞住他。
然而意外總是一件接著一件,她沖到觀眾席前在混亂的現場卻并未找到自已的孫子。
她猛地一愣,還以為孩子也沖向了舞臺,可當轉頭就看向臺前,卻發現那里并沒有任何孩子的身影。
她呆愣片刻,突然松了一口氣。
或許孩子出去上廁所,恰好沒有看到這一幕?
上天垂憐,這是最好的結果了,無論如何至少還能瞞得住。
但隨即這位經營雜技班幾十年早已見慣了各種風雨的前臺老板便瞬間癱坐在地,兩行濁淚潸然而下,看著舞臺的方向拼了命地舉起手,再也沒有力氣爬過去。
那是她的兒子,是她的兒媳,是雜技班的頂梁柱,也是行業的領路人,如今外面的天塌了,這個家的天也塌了。
她本以為悲傷再多也就到此為止,可當混亂結束,整個雜技班都沒找到她的孫子時,這位堅強了一輩子的女人終于昏倒過去。
孩子走了。
他看到了一切,離開了那里。
其實龍井早就知道父母的煎熬。
“龍井”是他為自已改的名字,這本是他父母的組合名,而當這個組合再也不可能返回舞臺時,“龍井”這個名字便以這種方式繼續活在了這個世界上。
小的時候龍井極其黏人,每夜都要跟父母一起睡,有一回他還沒推門進去,便在門外聽到父母夜話,當時他的父親說道:
“再試試吧,總不能讓孩子也進來趟這條路,爺爺去得早,爸也去得早,這行太磨人了,他不該被困在這里。”
母親笑著應聲,卻又嘆一口氣道:“就是可惜了他的天賦,我看得出來,他也喜歡雜技,唉......”
“他還小,從小長在雜技班里,耳濡目染自然逃不脫,再加上大家的鼓勵和‘吹捧’,一個孩子哪能穩住心性。
等長大些就好了,等長大些他就懂事了,到時候就能體會到我們的苦心。
就算他喜歡雜技,也可以留在班里做些相關的事,我不想再讓他這么累,阿白,委屈你了,還得跟我受一段苦。”
“去你的,我有什么委屈,我有疼我的男人、愛我的孩子,我一點也不委屈。
我只恨自已沒多長一雙手,多長幾個腦子,若是能靠咱倆把雜技這條路蹚出去就好了......可惜,看得人越來越少了。”
“會好起來的,我有個新想法,可能會有些危險,但我覺得效果一定不錯。”
“嗯,那我們試試。”
“......”
龍井在門外聽了一會兒,沉默著離去。
他確實很喜歡雜技,也將雜技班里老人們的話聽了進去,覺得自已就是那個扛起雜技大梁的未來領路人,為此,他異常努力。
但他從不知道原來他的父母并不想讓他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他知道雜技演員有諸多職業病,也做好了與父輩們一樣被傷痛困擾的準備,可當第一次知曉父母的態度后,他陷入了糾結。
到底是努力成為優秀的雜技演員讓父母就此解脫于雜技的束縛,還是聽他們的話盡量遠離雜技表演讓他們在表演之余更加安心?
小小的龍井回答不了這個問題,直到龍井組合自舞臺上跌落......
那一刻,龍井接受不了這樣的現實,大腦一片空白的他“逃”出了這個父母想讓他遠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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