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神色淡漠的看著八具神魂消散,周身卻隱隱透出一股不易察覺的戒備。
見并無任何異樣,他稍稍放松了幾分。
但暗藏于寬大袖口中的小挪移符和‘血影千幻’的血晶,卻是沒有收回。
“動手吧。”元容開口道。
旋即,四人各展手段,攻向下方的冰面。
一時間,冰屑如霰雪紛揚濺起。
冰面上出現了一個寬達里許的大坑。
大坑逐漸加深。
表層的冰面,比之上次,明顯要脆弱不少。
僅半刻鐘的時間,冰坑深度就已經超過上次一里的極限。
一里,兩里...
當冰坑深度達到三里時,玄冰明顯堅固了不少,但在眾人的攻勢下,仍緩緩加深。
直到冰坑深度達到五里時,四人的攻擊已難再撼動玄冰。
足以開山裂地的攻勢,落在冰坑之底,卻只能砸出一個尺許的淺坑,且在坑底極寒之力的作用下,小小的淺坑轉瞬便恢復如初。
且,那股極寒之力,還向上蔓延,欲將眾人好不容易才開鑿出的巨大冰坑修復。
四人見此一幕,眼中盡是倔強般的不甘。
下方冰層中的龍首,距離冰坑最低處,已僅有不到十丈。
那崢嶸的龍角,仿佛已是觸手可及。
"三位,機緣造化就在眼前,還有什么底牌,都使出來吧?"
元容說話間,眼含期許的掃過三人。
可是,已到了此時此刻,可以說在場四人都在此秘境中幾經生死,哪里還有未曾動用的底牌。
即便有,也是保命之物,而非攻伐之術。
宋文輕拂衣袍,數十個魂瓶頓時顯現。
他平日里修煉,購買了不少的魂魄,其中有不少是人族魂魄,但品階大多比較低,六階以上的人族魂魄都鮮少見到。
眼下情勢緊迫,也顧不得許多了。宋文盡數解開了魂瓶的禁制,就將之扔入了坑底。
每個魂瓶之中,并非只有一個生魂,而是密密麻麻的擠滿了。
霎時,大量的生魂從魂瓶中涌現,被玄冰所‘吞噬’。
坑底那堅不可摧的冰層,當即明顯脆弱了幾分。
眾人的攻勢落在其上,雖不至于勢如破竹,但也不似先前那般無功而返。
冰坑再度緩緩加深。
一丈、兩丈...五丈...
當冰坑又加深八丈之際,龍角終于自萬古不化的玄冰中,顯露出了森然一角。
那是一點幽深的墨藍,好似世間最為凝練的藍色。
四人神情一振,亢奮中又莫名帶著幾分緊張。
這一刻。
冰坑之底的極寒,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
即使四人下意識停止了攻擊,冰坑亦不再恢復,而是——
龍息玄冰開始緩緩消融。
但它并未化作為水,而是直接汽化,化為白茫茫的霧氣,混雜在周遭無處不在的霧障之中。
融化的,并非只有冰坑中的玄冰,而是整個深淵之底的冰層。
四人所不知道的是,此刻,葬龍淵中的霧障像是失去了某種禁錮,開始朝著深淵之外蔓延。
茫茫迷霧,猶如沸水,自深淵中升騰而起,吞沒周邊的大地、山川、天穹...向著遠處不斷流淌。
......
隨著玄冰寸寸消融,被冰封了無盡歲月的龍尸,顯露出來的部分也越來越多。
完整的龍角,布滿墨藍色鱗片的額間,那雙不怒而透著無盡威嚴的雙眸...
直到那微張的血盆巨口,顯露在冰層之外。
四人臉上的亢奮之色不減,但掃向對方的眼神中卻泛起幾分戒備。
龍尸雖遠未完全顯露而出,卻已只是遲早之事。
如此天大機緣,足以令同門相殘、師徒倒戈、道侶反目、血親鬩墻。
更不用說臨時拼湊在一起的盟友。
許是覺察到周遭的肅殺之意越發沉凝,元容主動開口打破了這份靜默。
“三位,切勿輕舉妄動。眼下,只有一顆龍首顯露,龐大的龍軀還在冰層之下,一切尚無定論。”
風重黎接話道,“我想要的,是龍尸體內的龍血;而諸位所求,乃是真龍之靈。因此,我與諸位并不會有任何利益之爭。”
玄璃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
“風道友,這龍尸早已死了不知多少萬年。你就能確定,它體內尚存龍血?說不定,龍血早就流失;或在漫長的歲月中,消磨殆盡。”
宋文卻是雙目緊盯著龍首,沒有參與三人之間的暗中交鋒。
“三位,難道你們沒發現,這龍尸有問題嗎?龍首已經露出冰層,但我等的神識卻無法侵入其中。龍尸已是一具死物,按理不應如此。”
三人聞言,均都眉頭微微一蹙。
“或許,玄冰早已侵入龍尸的顱內,還未消融,乃玄冰阻擋了我等的神識。又或者,真龍乃奪天地造化的神獸,肉身本就與其他妖獸不同,即使已然身隕,肉身亦能阻擋神識的窺探?”風重黎語氣不是很確定的說道。
宋文緩緩搖了搖頭,正欲開口,話卻卡在了喉間。
他驀然抬頭,望向了上空。
同時,猩紅血滔,自他體內翻涌而出,化作厚厚的血繭,包裹他的全身。
一縷熾白的火線,自上空霧障中激射而至,刺入血繭之中,轉瞬又從另一端掠出。
“是弈姬!”
另外三人,俱是一驚。
元容當即喚出三十六柄飛劍,環于周身。
風重黎則周身紅黑煞氣繚繞。
至于玄璃,則是催動月輪,懸于頭頂,灑下陣陣清輝,籠罩全身。
顯然,這月輪除了攻伐之外,還有防御之威。
“弈姬,你僥幸逃脫,不找個地方茍且活命,竟然還敢來此自尋死路。”
風重黎的怒吼,如同千萬柄無形鋒刃,攪得周遭的霧障簌簌而動。
弈姬的身影,緩緩從上方霧障中顯現。
但她并非獨自前來,與她一同而來還有鶴影真人和石擎蒼。
后二人,先前都身受重傷,此刻卻均已痊愈,至少表面看起來是如此。
石擎蒼原本體內筋脈損毀了七七八八,但此刻卻是周身法力激蕩,儼然筋脈已盡數修復。
而鶴影真人,他斷掉的那一雙手臂,此時也已經恢復如初。
只是,他顯露在外的一雙手掌,比先前要白皙細膩不少,好似新生之物。
弈姬看了一眼血繭,目光陰鷙。
血繭尚未潰散,足以說明她的偷襲,被‘陽羽’給躲開了,并未傷及對方。
她沒有再次出手,而是將熾白火線召回,融入了她手上的羽扇之中。
接著,她的目光看向龍尸,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灼熱。
“你等...果然有破除玄冰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