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李彥民的聲音,再次傳來,“思齊主任,你說吧,我們該怎么做,我都聽你的。”
“嗯?!睆埶箭R的語氣,緩和了一絲,“分工明確,你立刻以廣貴省巡視組組長的身份,親自約談趙天成,明著用巡視工作的名義施壓,讓他立刻停止倒查;我這邊,也以華紀委派駐漢東巡視組組長的身份,約談郭曙光,同樣用巡視組的職權壓他,讓他停手?!?/p>
“約談?”李彥民愣了一下,“思齊,我以巡視組組長的身份約談他,他會聽嗎?趙天成態度太硬了,萬一他反過來指責我們干預紀檢辦案,怎么辦?”
“他不敢。”張思齊的語氣,充滿了自信,“我們是巡視組組長,代表的是巡視組的權威,紀檢工作要配合巡視工作,這是規矩!我們不用直接說阻止他查案,就用暗話。說‘巡視工作需要統籌推進,當前不宜擴大調查范圍’‘避免影響本省官場穩定’,給他施壓,讓他識相點停止調查,放了我們的人,這樣大家都能相安無事?!?/p>
他又說:“如果他們不識相,不配合,那就不要再遮掩了。直接亮明巡視組組長的身份,明確告知他們,這是巡視組的‘工作要求’,讓他們必須服從!你專注管好廣貴這邊,用你的巡視組職權施壓趙天成,不要管漢東的事,郭曙光這邊,我來搞定,絕不會讓他再查下去?!?/p>
“明白?!崩顝┟窳⒖虘?,“我馬上就去安排,親自去約談趙天成,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好,你辦事,我放心?!睆埶箭R點了點頭,“記住,說話的時候,不要太直白,多留一點余地……不要直接說我們要阻止他們調查,免得被他們抓住把柄,反過來咬我們一口。我們的目的,是讓他們停止調查,而不是跟他們正面沖突,至少,現在不能?!?/p>
“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好,就這樣,有什么情況,立刻給我打電話?!?/p>
掛了電話,張思齊坐在辦公桌后,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眼神里依舊是充滿了陰鷙。
他知道,這次約談至關重要,成敗在此一舉。
他是以華紀委派駐漢東巡視組組長的身份約談郭曙光,手里握著巡視組的職權,郭曙光就算再強硬,也得掂量掂量,不配合巡視組工作的后果。
如果郭曙光識相,停止調查,那就相安無事;
如果他不識相,那就只能用巡視組的特權,給他點顏色看看。
另一邊,郭曙光坐在漢東省委常委辦公室里,眼神堅定,臉上沒有絲毫畏懼。
他早已料到,張思齊不會坐以待斃——畢竟,自已倒查的三十七人,全是張思齊安插在漢東的親信,張思齊作為華紀委派駐漢東的巡視組組長,必然會出面干預。
而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以巡視組組長的身份約談自已,用巡視組的職權施壓,讓自已停止調查。
果然,沒過多久,郭曙光的辦公室電話就響了。
是張思齊的秘書打來的,語氣帶著巡視組的傲慢:“郭書記,張組長請你現在到巡視組臨時辦公點來一趟,他作為華紀委派駐漢東的巡視組組長,有重要的巡視工作事宜,要跟你面談?!?/p>
郭曙光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答應了下來。
他知道,躲是躲不過去的,張思齊是以巡視組組長的身份約談他,于公于私,他都必須去。
但他也清楚,這場約談,看似是巡視工作溝通,實則是一場權力的交鋒——張思齊要他停止查案,他絕不會妥協,哪怕對方是手握特權的巡視組組長。
當天下午,郭曙光安排好手頭的工作,獨自一人驅車前往巡視組臨時辦公點。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也沒有刻意張揚。
他知道,這場約談,是他和張思齊之間的較量,無關隨從,無關排場,只關乎底線。
他要守住漢東紀檢辦案的底線,守住官場清明的底線,絕不會因為對方是巡視組組長,就妥協退讓。
巡視組臨時辦公點,位于漢東省委大院旁的獨立小樓,戒備森嚴,門口的值守人員核對了郭曙光的身份后,立刻放行,并領著他走進了小樓。
這里的裝修簡潔莊重,沒有多余的裝飾,處處透著巡視組的嚴肅和權威。
走廊里來往的工作人員,都身著正裝,步履匆匆,神色嚴肅。
走廊兩旁的房間,門上都掛著“巡視組辦公室”“談話室”的牌子,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讓人不敢有絲毫懈怠。
值守人員領著郭曙光,走進了最里面的一間辦公室——這里是張思齊的辦公室,寬敞簡潔,辦公桌后掛著“華紀委派駐漢東省巡視組”的牌子,格外醒目。
辦公室里,張思齊正坐在辦公桌后,一身正裝,神情嚴肅。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神色,看不出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郭曙光身上……
可是,他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巡視組組長的傲慢和壓迫感。
“郭書記,來了,坐吧?!?/p>
張思齊放下手中的文件,指了指自已對面的椅子,語氣平淡,沒有絲毫熱情——他此刻是以巡視組組長的身份約談郭曙光,要的就是這種權威感。
必須要讓郭曙光明白,兩人此刻的身份,是巡視組與地方省委常委,是監督與被監督的關系。
郭曙光沒有絲毫客氣,點了點頭,走到椅子旁坐了下來。
他身體微微挺直,眼神平靜地看著張思齊,沒有主動開口。
他知道,張思齊是以巡視組組長的身份約談他,必然會先開口,拋出自已的目的——無非就是讓他停止倒查涉案人員,而他,只需沉著應對,見招拆招,堅守自已的底線,絕不妥協。
畢竟,這是蔣震交待的任務,絕對不能放棄。
張思齊示意看守退下去。
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空氣中,仿佛都充滿了火藥味,一觸即發。
張思齊給自已倒了一杯水,又給郭曙光推過去一杯,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示:
“郭書記,我作為華紀委派駐漢東的巡視組組長,來漢東的目的,是開展巡視工作,監督地方廉政建設,推動漢東官場清明,這一點,你應該清楚?!?/p>
郭曙光看了一眼面前的水杯,沒有去端,只是平靜地說:“張組長,我清楚。您作為華紀委派駐漢東的巡視組組長,開展巡視工作,我們漢東省委、省紀委,一直都是全力配合,絕不推諉。不知道您今天找我來,是有什么巡視工作的安排,還是有什么指示?”
張思齊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端起自已的水杯喝了一口,緩緩說道:
“郭書記,既然你清楚,那我就直說了。我今天找你,就是想跟你談一談,最近漢東省紀委開展的倒查工作——我作為巡視組組長,全程關注著漢東的黨風廉政建設,也關注著你們的辦案工作?!?/p>
郭曙光心中冷笑,果然,還是奔著倒查的事情來的。
他不動聲色,平靜地說道:“張主任,不知道,你想談漢東省的哪方面事情?是經濟發展,還是民生工程?如果是這些,我可以跟你詳細匯報一下?!?/p>
張思齊放下水杯,眼神微微一沉,語氣也嚴肅了不少,帶著巡視組組長的權威和暗示:
“郭書記,我們都是明白人,有些事情,就不用藏著掖著了。我知道,最近你牽頭,倒查了一批涉案人員,牽扯到了不少人,甚至還牽扯到了一些,多年前在漢東任職的老同志。我作為巡視組組長,提醒你一句,巡視工作講究統籌推進,辦案工作也一樣,不能盲目推進?!?/p>
說到這里,張思齊眼神緊緊地盯著郭曙光,觀察著他的神色變化,繼續道:
“郭書記,我知道你是個正直的人,一心想把漢東的紀檢工作做好,想查處違紀違法,維護官場清明。這一點,我很認可。但是,我作為華紀委派駐漢東的巡視組組長,要跟你強調,辦案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做得太絕,點到為止就好。凡事都要留一點余地,既要維護法紀,也要兼顧漢東官場的穩定,這才是對巡視工作負責,對漢東人民負責。”
郭曙光心中清楚,張思齊這句話,就是在警告他,讓他停止倒查,不要再查下去了,不要再動他的人了。
可他沒有絲毫動搖,依舊平靜地說道:“張主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組織的要求,按照法律法規查處違紀違法人員,維護官場清明。這是我的職責所在,沒有什么做得太絕,也沒有什么留不留余地可言。只要是違紀違法,只要是損害國家和人民利益的人,我就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絕不手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