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另一端。
夕陽正在西沉，將海天相接處染成一片燃燒的金紅。細浪溫柔地舔舐著沙灘，帶走白日最后的余溫。
金地的沙灘上，倒映著一雙交疊的影子，它們相互依偎，越拉越長。
姜花衫比劃著天邊的金球。
有時候她真的會分不清這個世界。
腦子里的聲音告訴她，這是虛擬的世界。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
那腳下的沙灘，身上的余暉，還有現(xiàn)在依靠的肩膀又是什么呢？
她鮮少這么安靜，沈歸靈垂眸，鼻尖抵著她的額頭，“在想什么？”
遠處，太陽像一個溫馴的火球，一寸寸沒入深藍色的海平線，霞光鋪滿了大半個天空，也灑在他們身上。
海風(fēng)變得涼爽，帶著咸濕的氣息。世界仿佛安靜下來，只剩下海浪規(guī)律的呢喃。
姜花衫：“我在想，天上那個是太陽還是雞蛋？”
沈歸靈：“有區(qū)別嗎？”
姜花衫原本也只是隨口一說，聽見沈歸靈的回答不覺一愣。
她仰起頭看著他：“一個是太陽？一個是雞蛋？怎么會沒有區(qū)別？”
沈歸靈想了想，抬手整理她被海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對我來說就沒有區(qū)別，如果我想要浪漫，它就是太陽。如果想要趣味，它就是雞蛋。但不管它是什么，都不能影響我心情，因為重要的是我們在一起。”
“你心里這么強大的嗎？”姜花衫皺了皺眉，有些不相信。
“可是，如果掛在我們頭頂?shù)奶柺穷w雞蛋，你不覺得詭異嗎？不會擔(dān)心嗎？”
沈歸靈：“擔(dān)心什么？”
姜花衫：“頭頂一顆蛋黃，這世界得有多詭異？或許它都不是真實的。”
沈歸靈：“可是這個世界有你啊。”
姜花衫微微一愣，有些不服氣抽了抽嘴角，“我發(fā)現(xiàn)你最近嘴巴跟抹了蜂蜜一樣。”
沈歸靈被她逗笑，一本正經(jīng)點頭附和，“彼此彼此。”
“……”
壞東西！她說嘴，他也說嘴，但明顯不是同一個。
這段假期，沈歸靈雖然一直在胡鬧，但很明顯在克制。
明明他們已經(jīng)突破過最后一層底線，但他突然又繞了回去，所以他們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接吻，還有忘乎所以的擁抱。
這種不以占有的陪伴好似將兩個靈魂拉得更近了，不然，她也不會輕易泄露自已的想法。
海風(fēng)忽然大了起來，帶著更強的涼意和濕潤的水汽，卷起細沙撲在腳踝。
遠處，最后一抹金紅徹底沉入海平線，天際只余下一片深沉的靛藍。
沈歸靈很自然地將姜花衫往懷里帶了帶，用身體為她擋住了大部分風(fēng)。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發(fā)頂，聲音在風(fēng)聲和海浪聲里顯得格外清晰，“回去以后自已要小心，周綺珊心中雖有大義但未必能舍下親恩，她走出這步心中一定還有謀劃，你也不要失望。”
姜花衫再一次感嘆沈歸靈的腦子到底進化到了什么地步？
她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從她和沈歸靈在一起后，她幾乎都省去了解釋的步驟，因為每一次沈歸靈不僅能精準揣摩出她的意圖，還會不動聲色替她掃除障礙。
而且一旦他意識到這是她力所能及的事，他立馬會守住邊界絕不多事。
比如，他明明很早就趕到了北灣，明明很介意她被周宴珩囚禁在榆園，可為了不破壞她的計劃，哪怕自已嫉妒得發(fā)狂，依舊會克制地躲在暗處，直到她真正需要的時候才出面。
不過，她也清楚，沈歸靈其實并沒有他表現(xiàn)的那么大度，否則也不會人都已經(jīng)走了，還繞回榆園放了一把火。
姜花衫想了想，抬起頭主動親了親他的下巴，“我不會失望的，因為我從沒想過要挑戰(zhàn)人性，我自已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我也不會賭在別人身上。”
“真聰明。”沈歸靈眼里的笑意多了幾分，低頭回吻。
臨別前的吻，帶著小心翼翼的呵護，不深入，只淺嘗輒止的廝磨……
*
月光不知何時悄然升起，白霜灑落，在海面上鋪開一道碎銀般晃動的光路。
風(fēng)小了，海浪聲也變得更加溫柔。
兩人手牽著手，沿著潮濕的沙灘慢慢走著。沙子在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又錯開。
不知不覺，走到了停泊的小灣。
原本停泊在那的白色游艇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龐大而沉默的黑色輪廓。
它穩(wěn)穩(wěn)地泊在月光與深海的交界處，月光勾勒出它極具壓迫感的艦體，甲板上隱約可見的炮塔輪廓和雷達裝置。
姜花衫愣了愣，轉(zhuǎn)頭看向沈歸靈，“你的船？”
沈歸靈朝著戰(zhàn)艦的方向，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
下一秒，戰(zhàn)艦側(cè)面一處原本嚴絲合縫的裝甲板悄無聲息地滑開，一截折疊的金屬懸梯被機械裝置平穩(wěn)推出，緩緩向下延伸。
沈歸靈回頭看她，月光偏愛地落在他臉上，那雙漂亮的瑞鳳眼此刻映著海上的碎光別樣地溫柔。
“是你的船，簽了合同的，我賴不掉。”
姜花衫這才想起自已借給沈歸靈三個億的事。
當初她原本是想利用這件事加深沈歸靈和沈家的羈絆，阻止他離開沈家，但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沈歸靈還是回了S國。
她看著眼前這個威風(fēng)凜凜的龐然大物，沉默片刻，十分仗義地拍了拍沈歸靈的肩膀：“從今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雖然她不知道上一世沈歸靈被趕出沈家后經(jīng)歷了什么？但她大概能知道，一定兇險萬分。
而沈歸靈之所以能成為海上霸主，就是因為他擁有自已的海艦。既然他已經(jīng)回到了自已的命定主線，戰(zhàn)艦這個助力她也沒有強占的必要了。
沈歸靈微微蹙眉，‘不堪重負’般后退了一小步。
姜花衫不解，“怎么了？你還不高興？”
他當然不高興，禍坨子竟然想跟他劃清界限，真是白哄了這么久。
沈歸靈斂眸：“高興不起來，我原本還想問你再借點，你這么大方，弄得我都不好意思開口了。算了，我還是自已再想辦法吧。”
“……”姜花衫頓時瞪圓了眼睛，“船不是造出來了嗎？怎么？你還缺錢？”
沈歸靈：“戰(zhàn)艦更新?lián)Q代快，養(yǎng)護成本也高，S國那邊對我爭議很大，除了你，我根本找不到愿意借錢的。”
姜花衫總覺得哪里不對，但沈歸靈這段時間特別好說話，對她幾乎是有求必應(yīng)，她實在找不到什么可懷疑的，便順口問道：“你差多少？”
沈歸靈想了想：“一百億。”
“你找別人吧。”姜花衫轉(zhuǎn)身就走，她雖然不缺錢，但也沒有這么有錢。
沈歸靈立馬拉住她，“十億！十億也行！”
姜花衫腳步一頓，回頭打量他：“建造業(yè)油水這么高的嗎？”
沈歸靈：“回報也高。要不這樣？戰(zhàn)艦的歸屬權(quán)還是你拿著，等我以后連本帶利還清了你再拿回來。”
現(xiàn)在的姜花衫并不看重錢財，只猶豫了一會兒便爽快應(yīng)下，“行，等我回去就安排。”
“好。”沈歸靈眉眼舒展，笑意閃動，說不出的好看。
*
五米開外的艙門后，三道身影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莫然半蹲著，雙手捧心，語氣里帶著點看穿一切的笑意：“嗯~~處心積慮的愛情果然很好磕。”
安緹高出莫然半個頭，摸著下巴連連點頭附和。
“嘶！”雷行倒吸了一口涼氣，皺眉緊鎖，立馬掏出懷中的兵法原地翻書，“少爺這用的又是哪一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