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少女落地的那一刻，世界以她為中心蕩開了光圈，高懸于云端的人生讓所有人投去了羨慕的目光。
云泥之別。
這樣的人，不是隨便什么人可以招惹的。
夏星沉眼底映著耀眼的景象，沒有絲毫猶豫，轉身離開。
*
因為沈家的到來，療養院的義工比平時多了一倍不止。夏星沉剛走進主樓，就有人上前搭話，詢問是否需要幫忙。
若是往常，夏星沉都會停下腳步，禮貌回應兩句。但此刻，他心緒不佳，面對陌生人的搭話，周身籠著一層生人勿近的冷淡，眼皮都沒抬，直接越過對方走進了電梯間。
夏素心住的是高級套間，整層樓就只有她一個人。夏星沉剛走到門邊，就聽見里面傳來聲響。
透過虛掩的門縫，能清楚看見一個穿著淺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背對著門口，正和夏素心說話。
兩人不知之前說了什么，夏素心眼眶濕潤，緊緊拉著女孩兒的手，滿是憐愛：“……好孩子，早知道會提及你的傷心事，奶奶就不問了。你這么善良懂事，福氣肯定還在后頭~”
陳雅琪連忙起身安撫老太太：“奶奶，您別擔心我。我其實……挺知足的。雖然媽媽走得早，但爸爸他一直很疼我，把最好的都給了我?，F在我也能照顧自已了，還能像這樣來看看您，陪您說說話，我已經覺得很滿足了。真的，我很感恩現在的生活?！?/p>
她的語調平和，聲音里帶著努力向上的輕快。
門外，夏星沉正準備叩門，聽見這話，手指在空中微微一頓。
怎么會這么巧？他記得，夢里那個女孩兒也說自已沒有了媽媽。
夏星沉緩緩抬眸，目光重新落在陳雅琪身上。如果說剛剛他不過是無意一瞥，此刻卻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女孩兒的頭發很黑，柔順地披在肩后，說話時微微側著頭，顯得溫順而懂事。
難不成是她？
夏星沉暗暗收斂情緒，推門走了進去。
聽見動靜，屋內的交談聲停了下來。
夏素心抬頭看見他夏星沉，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小星來啦？！”
聞言，陳雅琪轉身，在看到夏星沉的瞬間，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略有些靦腆地打招呼：“夏星沉，好久不見啊~”
因為昨晚的夢，夏星沉不由多看了陳雅琪一眼，“好久不見。聽奶奶說，這段時間你一直都很照顧她，多謝?！?/p>
“哪里的話？”陳雅琪有些局促地擺了擺手，“我和奶奶投緣，談不上什么照顧不照顧的。”
夏星沉總感覺哪里不對，但又說不上來，點了點頭，看向夏素心：“今天太陽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夏素心看了陳雅琪一眼，應道：“好啊?！?/p>
夏星沉二話不說，轉頭進屋收拾東西。
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陳雅琪有些尷尬：“奶奶，我學校那邊還有事，就先走了，下次再來看您。”
說完，主動朝屋里喊了一聲：“夏星沉，我走了？”
屋里的人不咸不淡應了聲：“好?！?/p>
陳雅琪臉上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遮掩過去，體面地跟夏素心揮手告別。
等人走后，夏素心往屋里看了一眼：“人走了，出來吧。”
夏星沉從里間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條薄毯。
夏素心見他臉色不好，不由一愣：“昨晚沒睡好？”
夏星沉點頭：“剛回來，還在倒時差?！?/p>
夏素心不疑有他，不解道：“小星，你今天是怎么了？對人姑娘那么冷淡。以前雖說也不熱絡，可也沒像今天這樣，連句多余的話都沒有?！?/p>
夏星沉一時不知該怎么解釋。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不可否認的是，昨晚那個荒誕的夢境對他的影響太大了，以至于當他聽見陳雅琪說自已沒有媽媽時，立刻起了應激反應。
那不是一個好夢，他到現在都忘不了夢醒之后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他從沒有這么失控過，他也不允許自已陷入那樣的境況，所以哪怕事情荒謬，哪怕明知陳雅琪的年紀對不上，他還是對她起了防備之心。
“我……”
“我懂。”夏奶奶一副過來人的姿態，“你不喜歡小陳，不想讓她誤會。但是拒絕人的方式有很多種，你沒必要用最傷人的方式。小陳一看就是明事理的，你表現得大方點，把話說清楚，人家也不是不能接受，沒必要這么冷冰冰的？”
夏星沉不欲解釋，順從應道：“知道了?！?/p>
＊
連續幾日陰沉的“大雪門”天氣難得放了晴，午后的陽光雖然算不上熾烈，卻帶著一種穿透寒氣的明亮暖意。
夏星沉推著夏奶奶的輪椅，沿著療養院內部通往花園的玻璃長廊緩緩前行。不想，剛轉到獨立花園區域，便看見一群人迎面走了過來。
幾乎是本能地，他腳步一頓，轉身推著輪椅就想回避。
輪椅上的夏素心一眼就認出了人群中間的女孩是幾年前救助過她的善心人，連忙招手示意：“丫頭！丫頭?。 ?/p>
傅綏爾正認真聽著負責人解說療養院的情況，聽見叫喚，不由看了過去。
她先看見了夏星沉，但很快就移開目光，眉眼彎彎，朝夏奶奶的方向點了點頭。
夏星沉的心倏然沉了沉。
傅綏爾的眼睛在陽光下剔透得驚人，笑容也稱得上友善明媚，但不知為什么，他忽然感覺到一種被置于強光下的細微不適，仿佛自已隱匿于陰暗的部分無所遁形。
負責人見狀，皺了皺眉，給身邊的助理使了個眼色。
助理正想上前阻攔，傅綏爾已經先一步越過人群，朝老太太的方向走了過去。
“夏奶奶，您還記得我？”傅綏爾蹲下身，笑著和老太太說話。
夏素心知道眼前的女孩身份貴重，有些受寵若驚，一把拉住傅綏爾的手，連連點頭：“記得記得，要不是丫頭你心善，幫忙聯系了那么好的醫生，我這把老骨頭還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負責人見狀，連忙小聲提醒：“老太太，這位是沈家小姐?！?/p>
夏素心趕緊改口：“大小姐?！?/p>
傅綏爾淡淡看了負責人一眼，和善道：“我家里還有姐姐，算不上大小姐。您是長輩，怎么順口怎么稱呼吧?！?/p>
“誒誒誒！”夏素心越看傅綏爾越喜歡，忽然想起什么，回頭拉了拉夏星沉：“小星，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過的沈家小姐?！?/p>
說著，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傅綏爾解釋：“沈小姐，這是我家的小星?！?/p>
傅綏爾這才正眼打量夏星沉。
兩人早就不是第一次見面了，綏爾曾經還用夏素心威脅過夏星沉，但眼下這種情況，雙方都默契地假裝“失憶”。
尤其是傅綏爾，演技精湛，眼里的笑略帶深意：“果真像奶奶說的一樣，一表人才。我記得夏奶奶之前提起過，說你出國深造了？”
“……”夏星沉沒想到傅綏爾就這么光明正大地套他的話，一時有些無語。
夏素心不知內情，只覺得不能怠慢了這位大小姐，連忙接話：“是，去的S國，昨晚剛回來的?！?/p>
“剛回來？這么巧？”傅綏爾狀似無意，“學業結束了嗎？夏奶奶的病還需要調養，你兩邊奔波會不會很辛苦？”
夏素心再次被傅綏爾的體貼打動，樂呵呵道：“不走了。小星說那邊的學業已經結束了，他已經找到穩定的工作了，是不是啊，小星？”
“……”夏星沉看了傅綏爾一眼，垂眸點了點頭。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