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薏。
當天下宗的宗名在街頭揚起時,第二個來找他們的是許薏,疊云峰的大師姐。
她看起來很憔悴,可盯著葉綰綰的眼睛透著希望。
“葉師妹。”
話出,她的眼圈已經紅了。
兩人四目相對,一切都在不言中。
葉綰綰展開雙臂抱了抱她。
許薏緊緊地靠著葉綰綰,她埋頭在葉綰綰的懷里,沒有哭出聲,可誰都能感受到她的悲傷。
沒人知道,當在一個地方醒來,睜開眼,看到了已經死去的親人是怎樣的沖擊。
“許師妹,我這輩子都修煉不出來金丹了。”
“你幫我走下去好嗎?”
自那日之后,那一只手在自已手上滑落,許薏就告訴自已,她會帶著她的份一起走下去。
許薏是碎過金丹,可她也重聚過金丹。
她一直在想,怎么雙丹同修。
直至那年首陽山大比,有個人告訴了她,可以五丹同修,給了她希望。
雙丹同修。
姐妹并行。
她在這個夢境里過了三年,看著師姐凝聚出金丹,可許薏還是很清楚。
這就是夢。
這不是事實。
這是……夢。
而想要碎開這個夢,只能是打碎它。
殺了她。
許薏猶豫了三年,最后還是靠自已走出了夢境,渾渾噩噩地行在街頭,因為在她打碎夢境,卻發現自已依舊沒能醒來之后。
許薏已經快要崩潰。
直至天下宗三個字闖入眼簾,讓她看到了活的希望,許薏趴在葉綰綰懷里,突然哭出聲來。
“對不起……”
“對不起……”
葉綰綰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輕聲說,“師姐,沒事的。”
許薏一頓,突然嚎啕大哭。
那一直藏在心底的往事與堅強,在夢境之中被全部擊碎,許薏終于說出她為何會碎丹重修。
“她跟我一起入門的,因為大我一個月,所以是我的師姐,結丹之前,她與我一起出外歷練,因為遇到一頭五階妖獸,又與大隊伍走失,我們兩個人一起受傷摔下的懸崖。”
“她背著我走了很久,我那會并不知道她受了重傷,可她還把自已的靈力輸送給我。”
“最后我們得救的時候,她死了。”
“死的時候,她才十八歲,還沒有結丹。”
許薏的聲音很輕,“我得救之后,被我師父收到了門下,成為疊云峰的弟子,我那時一直在想,如果死的是我,成為疊云峰大師姐的應該就是她了。”
許薏看向了葉綰綰,她擦去眼角的眼淚,“我在第二年結的金丹,可我知道,我這顆金丹是別人的,是偷來的。”
“我師父察覺出我的心結,一直試圖勸我,可我鉆了牛角尖,怎么都出不來。”
“有一天,一句話傳到了我耳邊,那人說,她裝什么呢,不就是仗著自已可憐,博得師父的疼愛,天天把花容的事掛在身邊,有種把花容的身份跟金丹還回去。”
許薏看向了天空,她笑起來,“我不知道我那會怎么想的,我把金丹……掏出來了。”
林玄天跟李萬知兩人一怔。
許薏輕聲說,“我說,這是花容師姐的。”
“我不欠她了。”
許薏不敢看葉綰綰,她看著自已的手,像是看著當初的那一顆金丹,“我是不是很壞,明明她救了我,我應該記得她一輩子的,可是……”
許薏淚流滿面,“我也挺恨她的。”
“我無數次的想,如果死在深崖下的人是我多好。”
“我把金丹掏出來這件事,引得整個疊云峰震動,師父封鎖消息,往外傳,就說我是因為結丹不穩,所以她幫助我碎丹重修,可是……不是的。”
“我那會是想把金丹打碎,給花容師姐送去,但我怎么都打不碎。”許薏擦去眼淚,“我用了好多辦法,都打不碎。”
葉綰綰貼著她,“所以許師姐那會幫我作證,同境界的金丹是真的打不碎。”
許薏一愣,想起之前的事,她也笑起來,“是……”
葉綰綰揉了揉她額間的碎發,像是要揉碎她眼中的黯淡,“師姐,你沒做錯,修道者,或偏執,或極端,或受人非議,可修行終究是你自已的,修道修心,你的心,無法邁過去那一個坎,那這修為,不如不要。”
許薏怔怔地看向了葉綰綰,“你……是第一個說我沒錯的人。”
連她師父當初都怒斥了她一頓。
葉綰綰笑道,“或許他人要說我自私,可我說句難聽的,她救你,她的道,你還丹,是你的道。”
“你們各為已道,并無對錯。”
葉綰綰看著她的眼睛,“你們都沒錯。”
“她為道獻身,你為道前進,你們只是分開了,不是死了。”葉綰綰看著她,“就似她永遠留在了夢境里,而你繼續往前走一樣。”
“這就是你們的道。”
“不同的道,可相同的意。”
許薏怔怔地看向了葉綰綰,好似受到了沖擊,整個人僵立不動。
葉綰綰沒有打擾她。
因為許薏此刻的氣息正在起伏,本來穩定的煉虛初期,正變得不穩定。
就是元神境界也在波動。
林玄天跟李萬知他們都看出來了,如果許薏能度過這道坎,那就是一日千里,如果不能……
葉綰綰淡聲說,“那也不過是跌個修為。”
大家想想也是,不過還是悄然布下結界,不敢打擾她。
“接下來怎么辦?”
許薏自已找上來了,那其他人呢。
葉綰綰看向了城池,“放出消息,收人,我們等他們來。”
李萬知一想,道:“好。”
天下宗廣收門徒的消息在城內傳開,林玄天一開始想他們四個人要怎么跑。
但李萬知直接掏出靈石,雇人宣揚。
不過兩日,整個開陽城都在傳。
“開陽城出了一個天下宗,宗主叫葉綰綰,說是天下第一宗,正在廣收世家不要的天才。”
“而且非天才不收。”
“四大古族也可以來。”
“……她要死啊。”
“看著想死,但死不了,聽說四大古族派了無數高手去挑戰,都被她解決了。”
“這么強?”
“對,而且年紀還很小,才三百多歲。”
“三百多歲?什么境界?”
“化神。”
“……不是,一個化神,那她為什么能贏四大古族的高手?那些真是高手嗎?是廢物吧,三百多歲的化神,世家到處都有,這搞了笑了,一個小小化神啊,居然還敢開宗立派。”
“所以大家想不通啊。”
“這葉綰綰好大的口氣!”
“先不說這個天下宗,你們聽說沒有,妖族反擊了,聽說古神域里的那些古妖都出來了,最近正在帶領妖族奪回妖界地盤,四大古族死傷慘重,據說仙界要派仙使下來了。”
“哪位仙使?”
“還不確定,也有人說……是古神要親自下來。”
城內流傳的消息,李萬知一一收集過來,不過此刻已經不是他們關注的事情。
他們關注的是一個又一個踏入客棧的少年。
“我們來晚了嗎?”
那再見的第一句問候,不是還記得嗎?
而是——來晚了嗎?
李萬知看著柳在溪跟白奕他們,終于明白了葉綰綰那一天那一句話是什么意思。
“他們會來找我們的。”
不是他們去一一破開他們的夢境,而是相信他們會自已打碎自已的夢境。
自已過來。
十多人一起對視,包括帶著白簡姍姍來遲的黎硯,看著大家,黎硯笑道:“看來我是來晚了。”
葉綰綰笑道:“大師兄,不晚。”
天下宗,是天下的天下,也是他們的天下。
大家對視,“那開始?”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