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不等江南省委將沈楚楚調(diào)到省婦聯(lián)，中央掃黑除惡第八督導組，借調(diào)了沈楚楚。
隨后，第八督導組進駐了江南省，進行了為期兩個月的掃黑除惡回頭看督導工作，不但查清了江寧市那起豪取巧奪民營企業(yè)的案子，還查處了幾十件政法系統(tǒng)違紀違法的案子，涉案干部數(shù)百人，直接將江南省政法系統(tǒng)的鍋蓋掀了，影響巨大！
第八督導組工作結束后，沈楚楚被調(diào)到了最高院，江南省委不敢有任何阻攔！
在這種情形下，賀青云想要在江南省打壓沈楚楚，徹底淪為笑話，而且被推上了風尖浪口！
一方面，江南省副省長兼公安廳廳長何波，在這次督導組的回頭看行動中折戟沉沙了，而何波是賀青云在江南省一手提拔起來的，是賀青云的絕對心腹！
另一方面，江南省政法系統(tǒng)的腐敗，和沈楚楚那兩份舉報信的內(nèi)容對應上了，而且沈楚楚在舉報信里表示，省委書記賀青云強行施壓，要求撤銷案件，暫停陽光法院工作！
這就不得不讓人懷疑，賀青云是為了捂住蓋子，不讓江南省政法系統(tǒng)的問題曝光？還是為了力保他的心腹何波？
然而，無論是哪種結果，在這個關鍵時間節(jié)點，江南省發(fā)生這么嚴重的事情，對賀青云的影響是致命的，也直接打亂了賀家的安排部署！
當賀家老爺子看到第八督導組的匯報材料后，氣得兩眼發(fā)黑，血壓飆升，直接打電話，讓賀青云滾回京城，向他解釋。
賀青云接到電話后，不敢怠慢，乘坐下午的航班，返回京城。
賀青云抵達京城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黑了，江南省駐京辦主任親自到機場迎接，然后將賀青云送到了賀家大院。
汽車在巷子口就被警衛(wèi)人員攔了下來，賀青云讓駐京辦主任返回，獨自下車，走向賀家大院。
望著賀青云的背影和象征著權力的賀家大院，江南省駐京辦主任一陣眼熱，但他也知道，以他的身份，不要說走進賀家大院，連走到門口的資格都沒有！
賀青云走到門口的時候，賀家老爺子的秘書已經(jīng)等候了，他看到賀青云說道：“老爺子最近幾天都沒有睡好，心情很差，你注意一下。”
“好。”
賀青云點頭。
只是，今天的他，在得知自已爺爺震怒后，并沒有擔驚受怕，而是皺起了眉頭。
很快，賀青云被秘書帶到書房門口，后者先進去匯報了一聲，才讓賀青云獨自進入書房。
書房里，賀家老爺子一臉鐵青地坐在辦公桌前，目光冷冽地掃向了賀青云。
賀青云如同往常一樣，恭敬地走過去問好：“爺爺。”
“賀青云，你前兩年還主導了江南省的掃黑除惡工作，結果現(xiàn)在被查出一堆蛀蟲？而且，你重點培養(yǎng)的省公安廳廳長，成了黑惡勢力和貪腐干部的保護傘，你是怎么用人的？”賀家老爺子劈頭蓋臉地怒斥道。
賀青云低著頭，主動認錯：“對不起，爺爺，我看錯人了。何波當上省公安廳廳長后，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是典型的兩面人……”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不反省自已，還找借口？他是兩面人，你就察覺不到嗎？你的眼睛瞎了嗎？”
賀家老爺子說到這里，恨得牙癢，“知道別人怎么說你的嗎？賀青云志大才疏，連一個省的干部管不好，組織怎么讓他擔當重任？”
“爺爺，您很清楚，這是有人想找借口攻擊我罷了，關鍵在于林毅搞事情！”賀青云聞言，心涼了半截，一臉不甘地迎上賀家老爺子的目光。
賀家老爺子怒極反笑：“你還有臉提林毅？你明明知道，那個沈楚楚是林毅的同學，和林毅之間有過羈絆，徐宏睿當初特地將她調(diào)到了江南省，你還故意打壓她？你腦子進水了嗎？”
“爺爺，那個沈楚楚，不聽從市委和省委指示，鐵了心要公開審理那起經(jīng)濟糾紛案，堅持要搞什么陽光法院工作，搞出那么大的網(wǎng)絡輿論，而且拒不整改問題，要說這里面沒問題，我絕對不信——這件事情，擺明了就是林毅從中作梗！
我調(diào)整沈楚楚的職務，防止事態(tài)進一步擴大，市委打報告申請更換市法院院長，省法院支持，省委批準，一切程序合理合規(guī)，我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賀青云不再像以往那樣唯唯諾諾，而是極其罕見地頂嘴。
“就算是林毅搞的鬼，那個沈楚楚公開審理那起經(jīng)濟案件，也只是單一的案件吧？你讓她公開審理，就算有負面影響，影響也非常有限。她沒理由去中紀委和政法委實名舉報。沒有沈楚楚的實名舉報，督導組就沒有理由在進駐江南省后，查個底朝天——凡事都要講究師出有名，你懂嗎？我從小讓你讀史書，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賀家老人氣得拍案而起，怒氣沖沖地走到賀青云的身前，越說越氣，最后直接揚手一巴掌抽在賀青云的臉上。
啪！
耳光響亮。
賀青云不躲不閃，臉被扇紅了，但他的眉目之間沒有悔恨和害怕，有的只是陰沉。
他用一種讓賀家老爺子感到陌生的眼神，看著賀家老爺子，語氣低沉地說道：“爺爺，你我都很清楚，問題的核心并不在于掃黑除惡這件事情。”
這一次，輪到賀家老爺子沉默了。
“爺爺，我就是因為小時候聽你的話，看了太多史書，所以，我才認為事情根本不會像你說的那樣發(fā)展。古往今來，失敗者有一個能上桌的嗎？”
眼看賀家老爺子不說話，賀青云開始宣泄憋在心里的話了，“我知道，你會跟我說，只要華家和另外一方支持我，我上桌肯定沒問題。但這是自欺欺人！他們支持我和林毅競爭，這沒問題。但我爭輸了，他們憑什么支持我上桌？就算我上桌，也改變不了大局，他們還會因此而得罪對面陣營，日后被清算——他們怎么可能這么蠢？
不會的，爺爺。
你我都很清楚，那兩方肯定會像是當初的魯家一樣，直接倒戈對面，而不是支持我上桌。
這樣一來，他們可以避免被清算，而且還有希望扶持自已人上桌——這是小學生都會做的選擇題！”
“你……”
聽到賀青云這一番反駁的話，賀家老爺子又驚又怒，伸手指著賀青云，想說什么。
然而——
賀青云不等他開口，便繼續(xù)說道：“爺爺，我承認，論經(jīng)濟發(fā)展，我比不過林毅，但論權術，我自認為不輸于任何一個同齡人！這盤棋，賀家不是輸在我，而是輸在你！”
“賀青云，你說什么？！”
賀家老爺子怒不可遏。
但賀青云像是徹底豁出去了，完全不懼，一字一句道：“爺爺，如果我是你，林毅推動房地產(chǎn)改革，我不會阻止，而是會全力支持。這樣做，表面看似失去陳云帆那一脈的支持，但其實進可攻，退可守。
因為，林毅在沒有阻力的前提下，全面推動房地產(chǎn)改革，導致房地產(chǎn)硬著陸，全國房價暴跌。在那個節(jié)骨眼，內(nèi)憂外患，經(jīng)濟問題會非常嚴重，那他就是罪人！退一萬步講，就算他成功了，我們沒有方向的問題，只要我放棄跟他爭，就有上桌的機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賀家老爺子怒極反笑，“賀青云，你舍得放棄嗎？你不舍得！你真以為上面會允許林毅在那個時間點，全面推動房地產(chǎn)改革？還是你覺得上面一點把控都沒有？上面要是沒有把控，他在東南省推出的時候，就不會被叫停！上面要是沒有把控，他就不會被趕出鵬城！林毅離開鵬城，不是我做的，是對面主動提出來的，懂嗎？”
說到這里，賀家老爺子停頓了一下，眉目之間閃過一抹痛苦的神色，然后繼續(xù)怒斥道：“你跟我談權術，你懂什么叫權術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上面想做什么？
你也說了，論改革和發(fā)展，你比不上林毅，那么，你憑什么爭取那群人的支持？他們又憑什么支持你？如果我們不團結另外一批人，又拿什么跟他們爭？
而且，上面需要的不是一種聲音，需要的是平衡，只有這樣，才能讓權力穩(wěn)定，才能在出現(xiàn)問題的時候及時糾錯。
你有句話說得沒錯，問題確實在我，是我把你保護得太好了，早早定下來讓你為賀家扛旗，導致你沒有壓力，也沒有競爭意識，讓你認為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賀青云，二十歲的你，冠絕年輕一代！
三十歲的你，冠絕賀家年輕一代！
四十歲的你，連你那些弟弟都不如！
現(xiàn)在的你，讓我失望透頂！
大家都在進步，只有你躺在舒適圈，靠著資源刷政績，還自以為是，狂妄自大！
志大才疏，他們說你的話一點都沒有錯，你根本不配參加這場比賽，但我卻沒有了糾錯的機會——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好后悔啊！”
賀家老爺子情緒激動地說完，然后突然一臉痛苦地靠在了辦公桌上，身子搖搖欲墜。
賀青云察覺到異常，連忙上前攙扶賀家老爺子：“爺爺……”
“噗！”
賀家老爺子吐出一口鮮血，倒在了賀青云的懷中。
旋即，賀家大院大亂。
賀家老爺子被第一時間送往醫(yī)院，卻已無力回天。
當天晚上，賀家老爺子因病逝世。
消息傳出，京城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