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試圖去分析它們可能的漏洞——這種級別的構(gòu)陷,細(xì)節(jié)必然是精心打磨過的,短時間內(nèi)不可能找到?jīng)Q定性的破綻。
核心在于人!
在于陳文桂!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電話,動作快而穩(wěn)定,直接撥通了縣委保密室的專線。
“小王,立刻查一下縣委信紙,帶紅色抬頭的,最近三個月領(lǐng)用登記記錄。”
“重點查……”他快速報出了舉報信上陳文桂留下的聯(lián)系地址和電話,雖然心里已有預(yù)感是假的,然后報出了舉報信的署名日期,“……另外,所有能接觸到這類信紙的人員范圍,立刻整理一份名單給我!”
“是,陳部長!馬上查!”電話那頭傳來小王干脆利落的回應(yīng)。
從信紙來源查起,是一條常規(guī)但必須走的線。
放下電話,他沒有絲毫停頓,又撥通了另一個內(nèi)部電話:“老馬,聯(lián)系電信那邊,立刻定位這個手機號的位置:XXXXXXXXXXX。”
“越快越好!有消息直接打我手機!”查號碼的位置信息,雖然困難,但必須嘗試,這是尋找陳文桂的物理坐標(biāo)。
做完這兩項布置,陳琪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焦慮和等待如同兩股火焰灼燒著他的神經(jīng)。他不斷地看表,距離張世杰離開已經(jīng)過去二十分鐘。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停步,拿起手機,迅速調(diào)出司機班值班室的短號。
“喂,老鄭!立刻把車開到樓下!你親自開!要快!”陳琪珙對著電話沉聲命令,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好的部長!馬上下樓!”手機里傳來老鄭洪亮的回應(yīng)。
腳步聲通過聽筒隱約傳來。
陳琪珙放下手機,不再看桌面上那份舉報信,果斷地抓起公文包和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他要去琉璃鎮(zhèn)!
去三洼村東頭第二家!
無論那地址是真是假,無論陳文桂這個人是憑空捏造還是被藏在哪里,都必須立刻、親自去抓這條線!
就在他擰動門把手的瞬間,桌上的座機尖銳地響了起來!
那聲音在極度寂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陳琪珙心臟驟停半拍,猛地轉(zhuǎn)身撲向電話!
“喂?!”他抓起話筒,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陳部長,是我小王!”話筒里傳來保密室小王急促的聲音,“您要查的信紙登記查了!”
“那個地址和聯(lián)系電話……”
“在信訪接待登記本里查不到任何相符信息!”
“我們根據(jù)您說的署名日期,核對了前后五天所有領(lǐng)取信紙的記錄,共有三人簽字領(lǐng)取過小批量,分別是……張世杰……以及另外兩個普通辦事員。”
“名單和登記表掃描件我馬上發(fā)給您郵件!”
“另外,信訪辦公室明確,給來訪群眾提供的免費信紙是普通白紙,沒有紅色抬頭!”
沒有登記!
那幾張信紙的來源成了謎!
更關(guān)鍵的是,舉報地址電話是假的!
這個陳文桂,九成九是冒牌貨!
陳琪珙的心沉入谷底:“好!知道了!把資料發(fā)我!辛苦了!”
他飛快地撂下電話,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再次握住門把手。
“叮鈴鈴……”刺耳的電話鈴聲像跗骨之蛆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機!
陳琪珙幾乎是掏手機的同時已經(jīng)開了門沖了出去,邊走邊接通放到耳邊:“喂!”
“陳部長,我是老馬!”電話里是剛才他聯(lián)系的負(fù)責(zé)通訊信息定位的干部,聲音帶著困惑和一絲焦灼,“那個您給的號碼XXXXXXXXXXX,剛查了。”
“過去一個月內(nèi)未在市范圍內(nèi)任何基站注冊使用過!”
“無法定位!”
“另外,我們初步查了該號碼歸屬地和注冊信息……是……”老馬的聲音頓了一下,帶著難以置信,“是一個空號!”
“或者說是虛擬生成的無效號碼!”
“根本不存在這個電話號碼!”
不存在!
啪嗒!
陳琪珙手中厚實的手機差點滑落砸在地上!
舉報人:假的!名字、地址、電話,全都是假的!
徹頭徹尾的虛構(gòu)!
這所謂的“實名舉報”,從根子上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一個陷阱!
張世杰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他用一個精心炮制的、根本不存在的人,塞給他一封惡毒的舉報信,還要阻撓他去“核實”!
其目的就是要把事情弄成一個無解的、程序上繞不過去的“釘子”——因為無論舉報內(nèi)容是真是假,程序上組織部門接到“實名舉報”就必須行動。
一旦啟動核查程序,被舉報的陳郁文就必然陷入漩渦!
一旦叫停提拔或者進(jìn)入漫長核查期,幕后黑手的目的就達(dá)到了!
好一個李代桃僵!
好一個無中生有!
張世杰背后的人,玩得一手漂亮的借刀殺人!
巨大的憤怒如同火山熔巖,在陳琪珙胸中猛烈地翻騰、咆哮!幾乎要沖破他的理智!
“陳部長?車在樓下了!”司機老鄭看到陳琪珙沖出辦公區(qū),立刻迎了上來,看他臉色陰沉得可怕,語氣也帶著小心。
陳琪珙腳步?jīng)]有停頓,疾步如風(fēng)地走向電梯:“走!去琉璃鎮(zhèn)!現(xiàn)在!”
雖然地址是假的,三洼村東頭第二家也必須去!
那幾份照片的原件或許留下蛛絲馬跡!
更重要的是,他要給某些人制造一個巨大的假象——他在順著對方設(shè)計的路線跑!
電梯下行。
陳琪珙的目光冰冷如鐵。
既然你拋出了“實名舉報”這個棋子,想讓我陷在程序里無法自拔,那我就反過來利用這個程序!
就在電梯門打開,他邁步走出的瞬間,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xiàn)在大樓門口——剛剛匆忙離去的張世杰!
張世杰一路小跑,臉上掛著汗水和恰到好處的焦急,額頭還沾著幾綹被汗水打濕的頭發(fā)。
看到陳琪珙從電梯里大步流星地走出來,他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更加緊張地加速迎了上來。
“陳部長!陳部長!”張世杰聲音急切,帶著喘息,在空曠的大堂里顯得有些突兀,“可找到您了!”
陳琪珙倏地停下腳步,森冷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般刺向張世杰。
他所有的怒火被強行按捺,化為一種冷硬到極致的平靜,語調(diào)沒有絲毫起伏:“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