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科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很少加班。

    除了值班之外，每天可以準點下班，可以看見夕陽余暉，漫天紅霞。

    趙原沒有直接回家，習慣性地走到急診外科。

    經過處置室，趙原朝里面看了一眼，孫良正在給一個女患者做推拿。

    孫良連忙朝趙原使眼色，趙原湊過去看了片刻，沖著孫良認可地點了點頭。

    那名女患者之前脊椎有問題，又害怕做手術，趙原給她做了推拿之后，她覺得效果不錯，就堅持過來復診，孫良對這套推拿手法很感興趣，于是央求趙原教他，趙原沒有藏私，教了兩次，孫良竟然真的學會了。

    孫醫生的學習能力其實很強，什么東西學兩三次就能融會貫通。趙原也沒想到他這小子還有這種隱藏天賦。

    不過，仔細一想，也能理解。

    在華國的高考入取分數線當中，醫學院的門檻一直非常高，能學醫的人大部分智商都不俗。然后，這批人畢業之后想要進入著名醫院必須要再進行一次競爭。

    孫良能在幾次競爭中存活下來，說明他的天賦不錯。

    “兒科好玩嗎？”孫良結束按摩，找到趙原，笑嘻嘻地問道。

    “還行！”趙原其實覺得耳鼓此刻扔在振動，大腦里充滿哇哇哇的聲音。

    孫良羨慕道：“你走了之后，謝老大的脾氣好像突然變大了。今天上午罵了很多人。”

    趙原沒好氣地白了一眼孫良，打趣道，“他肯定是來大姨夫了，跟我沒什么關系。”

    孫良唉聲嘆氣，“好想跟你一樣，去外面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趙原眨了眨眼睛，“是嗎？要不我跟謝主任提一提？”

    孫良連忙拉住趙原的胳膊，“千萬別這么做！我剛才就是隨口一提而已。”

    似乎為了防止趙原嘴瓢說漏嘴，孫良變魔術似的取出一個水果拼盤。

    這小子切水果的功夫越來越好，懷疑他是不是借著切水果練刀工。

    蘋果、橙子、梨子和哈密瓜，整齊地擺在一起，每一塊都十分工整，大小也相近。

    孫良這個工具人越來越出色了。

    這個月的手術量都快趕上資深主治，至于他的手術水平進步也很快。

    只要孫良有空，闌尾炎和膽囊炎手術基本都是由他來。

    盡管每天都在面對闌尾和膽囊，孫良已經很滿足了。

    他知道認識趙原是自己命運的轉折。

    趙原吃了幾塊哈密瓜，門口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定睛一看竟然是王明。

    “孫醫生，找你有點事，能不能出來一下？”

    趙原連忙起身，跟著王明來到走廊。

    孫良嘴里嚼著蘋果，歪著腦袋，自言自語，“我剛才是幻聽嗎？喊的不是孫醫生嗎？趙原怎么走過去了？”

    王明走在前面，領著趙原來到大樓外，臉上帶笑，“不好意思，跟你說點事！剛才護士告訴我，我媽的住院卡上即將欠費，要趕緊續費，不然，明天就沒法用藥了。”

    趙原對王明母親的病情很了解，主動脈夾層手術盡管手術不是地獄級難度，但術后并發癥很多，前幾天是有點不良癥狀，所以調整了用藥，所以預交的錢的確有些不夠了。

    只是王明為何會跟自己借錢，他家里是開廠的，效益不錯，還遠銷歐美，不應該缺錢。

    王明見趙原猶豫不決，無奈攤手，“我倒不是沒錢，前幾天我看上了一個東西，把手里的錢全部花光了，請你放心，最多一個星期，我保證把錢還你。”

    趙原見王明都這么說了，輕聲嘆氣，“我跟你去繳費吧。”

    王明眼睛一亮，在趙原胸口捶打了一下，“我沒看錯人，你這個兄弟我認定了。”

    趙原這個月還沒發工資，銀行卡上仍是上個月的工資，扣除一年租房，添置日用品什么都，再借給王明一萬，頓時所剩無幾，接下來幾天要勒緊褲腰帶了。

    盡管借錢讓人感覺不舒服，趙原倒也沒太擔心。

    住的房子產權不是王明的，但有田冪在，不怕這錢不翼而飛。

    王明和趙原分別之后，返回病房，田冪也趕來晚上陪護。

    王明知道田冪對自己心里還有氣，不打算自找沒趣，先行離開。

    走出醫院，王明掏出一根煙，點燃，深吸兩口，然后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晚上有空跟我一起吃外賣嗎？”

    “外賣？我可沒那么廉價！”對方有些生氣地說道。

    王明微微一笑，“放心吧，晚上肯定得讓你吃好，上次你看中的那個包，也得給你買了！”

    對方改變了語氣，“咦，發財了嗎？怎么突然這么大方？”

    王明笑道：“人有逆風時，也有順風時，還不興你王哥運氣好，站起來了啊？”

    對方嘻嘻笑道：“我現在就起床，你等下將地址發給我！你得等一段時間哦，人家要畫個美美的妝。”

    掛斷電話，王明望著漸暗的天色，重重地吸了口煙，他自言自語地說，“人生很苦，要及時行樂。”

    隨后，他將煙蒂踩滅，彎腰撿起，丟進垃圾桶里。

    ……

    趙原正準備離開醫院，門口來了一輛救護車，陳思從車內下來，看到趙原，主動跟他打招呼。

    趙原掃了一眼車上的病人，滿臉都是血，好奇道，“怎么了？”

    “小姑娘在路上遇到幾個人互毆，沒想到被啤酒瓶的碎片割傷，額頭劃了一道大口子。”

    小姑娘躺在平車上，哭著說道：“醫生怎么辦？我是不是眼睛瞎了，怎么看不見了？”

    趙原趕緊湊過去看了一眼傷口，眼睛沒瞎，但口子開得很大，血流得太多，擋住了視線。

    一般的傷口，急診科是可以縫合的。

    但如今在臉部，若由急診科的糙漢用粗線縫合，臉上會留下一道可怖的斑痕，隨著色素沉淀，就像是一條大蟲子掛在臉上，用再多的遮瑕膏也無濟于事。

    童政匆匆趕來，研究了一下傷口的情況，皺了皺眉。

    陳思問道：“要不要轉整形美容科？”

    童政掃了一眼陳思，“這個時間點整形美容科都下班了，哪有人啊？越早縫合越好，這個手術咱們也能做！你和趙原一起縫合吧，趙原為主，你為輔！”

    陳思心情瞬間緊張起來，第二次和趙原合作了。

    關鍵是小姑娘太年輕了，如果縫不好，會不會造成糾紛！

    小姑娘的家人匆匆趕到，經過一番解釋，最終簽了手術協議。

    清創縫合室內，白露看到趙原，露出驚訝表情，“你不是去兒科輪科了嗎？”

    趙原笑道：“下班時間蹭個手術，不過分吧？”

    白露微微一笑，轉身準備器械。

    很快，器械到位，趙原讓陳思打麻藥。

    小姑娘哭得梨花帶雨，生怕自己毀容了。

    陳思安慰她，“你要控制下情緒，不然會影響手術。”

    趙原索性黑著臉說，“上次有一個病人極不配合，我有一個同事手一抖，多縫了好幾針，最后好了像是包公一樣，額頭上多了一個月牙。你想當女包公嗎？”

    小姑娘被這么一嚇唬，果然不敢說話了。

    陳思強忍著沒笑出聲，沒想到趙醫生還挺幽默的。

    “陳醫生，清創！”

    陳思深呼吸，屏氣凝神，很快便將傷口里的玻璃碎渣清洗出去。

    “5-0可吸收腸線！”

    白小護默契地將器材遞給趙原。

    陳思的注意力則被趙原的手法吸引。

    趙原采取的是褥式縫合，縫合線不穿透皮膚，從皮膚層中來回縫合，盡可能的讓皮膚表面不留瘢痕。

    趙原的手像是靈巧的蝴蝶翩然起舞，針線宛如精靈穿梭。

    趙醫生的基本功很扎實，絕對是醫美級縫合！

    難怪他會有信心。

    成功不是一蹴而就，需要日積月累。

    陳思意識到，想要做好手術，必須得練好基礎。

    當基礎扎實了，上了手術臺才不會怯場，才能揮灑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