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朱高熾奉命出京,前往探查寧王之病,為防止自己勸不來這位十七叔,朱高熾便拉著朱高煦一道前往。
二人行出應天府之后,就一路西進,三日不到,就行到了安慶府懷寧縣,此地也即是寧王朱權止步不前之所。
據(jù)寧王上報的信息,說是于此大病了一場,整日上吐下瀉,或是水土不服,再難起身。
看著模樣,顯然是想要和朱棣耗到底的,座駕都隨之過了江,準備由陸地前進,和朱棣慢慢拖延時間。
故朱高熾二人一入城內,便在縣令的帶領下來到了驛館之中,至于正堂后的雅間,便見一司吏道:
“二位殿下,寧王如今便在舍內,已然數(shù)日沒進油鹽,就只灌些稀粥,若是此次請來御醫(yī),還望診治一番,我這館內,可擔待不起??!”
司吏說著,自是滿臉的哀愁之色,他是這處驛館的管事小吏,按理來說,驛館是公家的,本不該他擔責。
奈何這一次客人太過重要,容不得他怠慢,故每一天他都過得擔驚受怕,深怕寧王出什么事情。
朱高熾見他話語不似作假,便看向了朱高煦道:“不若讓御醫(yī)先進去與十七叔診治一番如何?”
此次他們前來探病,自然而然是帶了御醫(yī)的,現(xiàn)在小吏說得嚴重,他們自然應該讓太醫(yī)先行。
不過朱高煦一聽此言,便搖頭道:“我等來探病,于情于理,當先見面,不見而問于御醫(yī),不妥?!?/p>
若說寧王有病,他是打死都不信的,畢竟天下哪有這么巧合的事情,朱棣一召見,你就有病了?
從去年到今年,都病了幾個月了還在病,難不成就這一紙詔令倒成了催命符不成?
抱著這等想法,他便上前推門而入,不料門還未推開,就見一個雙目含淚的青年探出頭,看向司吏道:“父親正在安睡,何故在外吵鬧?”
那司吏見狀,忙道:“世子,小人哪敢吵鬧,這不是太子殿下和漢王兩位爺奉詔來探病么!”
“太子?漢王?”那世子一聽,看了一眼朱高熾和朱高煦,便裝作大驚,急忙推門而出,連忙作揖道:“不知太子漢王至此,未曾遠迎,還望恕罪!”
他如此行著禮,朱高煦見之,自是昂首不語,唯獨朱高熾連忙上前攙扶道:“想必你便是盤烒吧,算來我等乃是堂兄弟,不必多禮!”
“說來讓人傷感,父皇此次本是召叔父入京一家團聚,不料叔父竟然中途染病,父皇生怕叔父生了什么惡疾,特教我等前來探病。”
“想是來得不巧,叔父正在安睡不成?若是如此,我等也不好打擾,待得晚些時候再至也可!”
如此說著,他就準備帶著朱高煦撤了,而他面前的世子名叫朱盤烒,乃是寧王朱權的長子,見其欲走,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卻聽身邊猛然一聲炸響道:
“是了,十七叔既然在睡覺,咱們小輩怎么好打擾,先回去休息吧,等兩日再來!”
此話出自朱高煦之口,他的意思雖然是要走,可嗓門卻是極大,生怕里面的人聽不到一般。
朱盤烒聞之一陣色變,剛想開口,卻聽屋內響起一陣聲音道:“咳咳咳....烒兒,是誰來了?想是太子不成?快快領進屋來!”
此聲一出,朱盤烒這才像是有了主心骨,擦了擦額頭的汗道:“父王像是醒了,二位殿下情隨小弟來!”
說著,他便推開大門行入其中,朱高熾與朱高煦相繼行入,入門便見一屏風,遮擋著后方的床榻。
繞過屏風,便見一個臉色蒼白的中年人躺在床上,只見其容貌俊朗,頜下幾縷短須,顯得十分雅致。
但由于此時臉色蒼白,到顯得有幾分病入膏肓之狀,躺在床上,看著二人,似有一口氣吸不上來就真要死了的趨勢。
一見此狀,朱高熾暗道壞事,心說這十七叔竟然沒有裝病,病成了這個模樣可還行!
別看朱權比朱高熾大一輩,實際上二人是同歲,朱權的年紀僅僅比朱高熾大三個月,此時卻見多白了須發(fā),比他更為蒼老。
若不是身體真有點什么問題,多半是裝不成這樣的!想著,他便急忙上前握住了朱權的手道:“叔父何止于此?。 ?/p>
朱權見他上前,眼中似乎恢復了些神采,有氣無力道:“想是太子來了?臣實無力起身,還望恕罪!”
“嗐,叔父何必多禮!”朱高熾看得眉頭直皺道:“早知如此,父皇定然不會如此催促。”
“現(xiàn)在可好,累得叔父停滯于安慶,這前不前后不后的,倒不如留在南昌安養(yǎng)的好!”
“唉,四哥他還是不放心我?。 敝鞕嗦犞旄邿胫裕闶羌t了眼眶,一臉委屈道:“想當年四哥靖難之時,臣還多次為其寫檄文昭告天下?!?/p>
“四哥他是真命天子,朱允炆確實做不了這皇帝,我能助四哥登臨帝位,此生已別無所求?!?/p>
“奈何此番竟有府內管事侵吞良田,這廝趁我告病,竟然強逼百姓賣田賣宅,好生大膽。”
“幸得有那顧佐升任江西布政使,查出此人,吾本意直接打殺,退了田地,免得朝廷費事。”
“不料四哥做事還是如此謹慎,竟是以此要詔我入京一見,熾兒你說,叔父這是哪里造的孽???”
“如今莫說前往應天府,想是天命如此,便要折在此地了,如此倒也罷了,就是我居于南昌日久,若真是天命到了,也當歸于故土?!?/p>
“還望太子寬宏大量,若是此番回報,懇請給四哥說上一聲,若我不測,請往南昌安葬?!?/p>
“誒,叔父這說得什么話!”朱高熾見他一副白蓮花的模樣,當即便裝作強顏歡笑道:“叔父決計無事!”
“此次小侄前來,就是擔心叔父身體不佳,特地請了御醫(yī)前來,叔父放心,這王太醫(yī)在太醫(yī)院任職已久,醫(yī)術了得,必能為叔父診好!”
說著,他便回頭示意御醫(yī)上前,御醫(yī)見之,也不廢話,上前便行禮道:“殿下可否容老夫診治一番?”
朱權見此,便擠出了一抹笑容,伸出了手道:“太醫(yī)盡管施行,還望救我一救才是!”
御醫(yī)聞言,便尋來了小枕,墊在朱權的手下方,隨之伸出了幾根手指,在朱權的脈上診了一會兒。
只見其一邊診脈,一邊摸著胡須,過了一會兒,他方才收下了小枕道:“殿下脈象確實有些異常。”
“像是氣血虧弱之癥,此脈按理來說當是快而細弱,可殿下脈象卻又繃急,或是體內淤堵。”
“老夫可寫幾副方子,煎服三日,方可再見成效!”這么說著,他就起身行禮,走到了屏風之外開始寫方子。
朱高熾見其果有病癥,便嘆道:“想是此地庸醫(yī)拖延時日,不然怎會容得叔父如此!”
“是了!此間自無御醫(yī),老夫那南昌也不見好大夫,探來探去,竟看不出結癥,倒讓老夫以為大限將至矣!”
朱權蒼白的臉上擠出了一抹笑容,朱高熾見狀,自不好言語,只得對朱高煦道:“老二,既然叔父病態(tài)如此,我等改日再來,不好打擾叔父休息!”
朱高煦聽著,并沒有言語,只是看了朱權一眼,便即點頭同意,隨之有何朱高熾行出了館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