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卿這個被李凡一直著重培養的年輕人,近幾年已經成為可以獨當一面的年輕宰相。
他一直被培養,就是為了接顏真卿的班,顏真卿太老了,再有兩年估計就要徹底退休養老了。
顏真卿曾經說過,他可以為大唐干到死,只求李凡在他死后能將他的遺體送回故鄉。
這些事情多多少少影響到了一些李凡。
作為牽頭,羅卿挑起了阿拉伯事務組第一大臣的擔子。
他也負責挑選,隸屬于門侍省下。
這邊剛一開始,李凡便在一個傍晚靜悄悄的,毫無征兆的出現在一處小型宮殿內。
沒有大臣隨行,沒有太監宮女,僅有薛飛陪同,還有一名鴻臚寺的御用翻譯。
這處宮殿住著希娜等王室成員,以及他們那支已經被繳械的少量衛隊,共計只有三十多人了。
另外的六十余人,已經跑了,亦或者說被希娜提前放走了。
他們真正身在大唐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地步,極其的困窘和絕望。
雖然李凡沒有明著軟禁他們,但身在皇宮,行動總歸是不自由的,希娜日復一日的望著窗外,是對故土的思念,也是對家仇的放不下。
可他們每天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
終于!
他們等到了李凡的出現。
“你是說天可汗來了?”希娜驚呼,放下手中的木馬,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公主,來了,他要見你和伊哈將軍。”
希娜激動,甚至一把抱住年幼的捷王子:“我們的希望來了!”
她暗自緊咬雪齒,發誓這一次一定要說服大唐出手,否則她不知道李凡的下一次出現是一個月后,還是十年后了。
她迅速收拾,罕見的勾眉,罕見的梳頭,罕見換上了阿拔斯王朝王室的名貴長裙,想要展現出一個合格的王室形象,而不是喪家之犬的樣子。
她清楚的明白,只有有價值,只有夠鎮定,才會被大唐看中。
在外面等著伊哈透過門縫看到了這一幕,他的神色中有些悲痛,拳頭攥緊,只恨自已能力不夠。
讓希娜公主要如此的笑臉迎人,如此的卑躬屈膝。
很快。
希娜牽著捷王子,身后跟著伊哈,出現在了宮殿的一處涼亭中。
此刻正值開春,傍晚夜風吹拂,撩動古老宮墻上的壁虎和大樹,帶來了絲絲涼意。
李凡手中的熱茶正冒著滾滾熱氣。
“希娜,拜見大唐天可汗。”
相比起使節姆斯坦的不卑不亢,隱隱高傲,希娜和伊哈無疑要更懂事的多,直接行了跪禮。
這或許也是因為他們現在有求于大唐。
但無論怎么說,一個強大的帝國不可能容忍鄰居是強勢的,都喜歡聽話的,更方便控制。
雖然控制這個詞有些貶義,但在國家大事上,不是君子立足的地方。
李凡看去,眼神微微高看一眼。
第一次見希娜的時候,她還完全不懂漢語,但剛才居然是用漢語說的敬語,而且聽起來還比較標準。
這是這段日子學的,到底是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她是阿拉伯人,一直都用面巾蒙著臉。
但從額頭,眉毛,雙眸來看,很美,是那種阿拉伯人獨屬的“神秘的美麗”。
頭發眉毛很黑,透光,大眼睛,棕色瞳孔。
李凡下意識的好奇她長什么樣子,但這個場面他顯然不會要求這個。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孩子身上,應該還沒有大唐太子李安大,年幼無知,被跪在地上,還玩著手指,對身邊發生的一切還沒有概念。
察覺到李凡的審視,希娜努力想要將王室的潛力表現出來,好方便求助,甚至合作。
可捷王子只有幾歲,跪下一直玩著手指。
希娜臉色不好看,她本不想將捷王子帶來,但無奈大唐禁軍通知,需要帶著王子。
李凡蹲下:“你全名叫做什么?”
見李凡問話,希娜和伊哈瞬間緊張。
“天可汗,王子叫捷穆。”
李凡看了她一眼,而后又看了捷王子一眼,這小孩還在玩手指,對外界的事仿佛自動屏蔽一般,眼神黯淡,沒有正常人的光。
李凡試著去抓他的手,捷王子又突然猛的大叫起來。
頓時,現場大亂。
“天可汗!”
希娜一把抱住捷王子,怕激怒李凡。
薛飛也下意識上前,但意識到一個幾歲的孩子不可能有什么威脅。
現場數人,也只有李凡從始至終很淡定。
“你們的王子是不是從來沒開口說過話?”李凡忽的開口。
希娜,伊哈眼神明顯都有種被說中的震驚,尷尬,故意掩飾。
“天可汗,捷王子還小,說話是晚了一些,但他是能說的。”希娜解釋,甚至不敢讓她弟弟學著說一句話。
“這可不是小的問題,他至少六歲了,早該開口說話了。”
李凡一針見血道,他已經看出問題,這應該是類似小兒自閉癥的病,這放在后世都是極其麻煩的,更不要說唐朝。
“天可汗,請相信我,捷王子能說話的,他很聰明。”希娜極力辯解,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李凡不由嘆息一聲,這特么比阿斗都難扶!
阿斗好歹能聽諸葛亮的話,說什么做什么。
可這這捷王子的樣子,正常交流都很難,一輩子可能都不說話,自已活在自已的幽閉世界里。
他忽然對希娜有些同情,早死的爹,自閉的弟,破產的家,換一般女人早跑了,但凡還能守著的,那都是極致有情有義的。
“他什么情況,你比朕清楚,朕估摸著,你們被奪權,被追殺,應該有一大批人袖手旁觀吧?”
“一個國家的繼承人是這個樣子,誰敢跟你們?”
李凡的話格外扎心,但這是事實。
在封建皇朝時期,繼承人是一個國家的未來,這也是為什么大臣們吵著鬧著都要立太子,一旦有皇后,貴妃遲遲不生子,就會被廢。
在古代,這里面是有一套極其復雜的行為觀念體系的,沒有繼承人就等于滅亡,多大的家產都要被吃。
大臣們自然不敢擁護這樣一個不穩定的政權。
希娜臉色微微泛白,眼眶微紅,幾乎絕望。
這句話的潛臺詞是這樣的王子,你讓朕來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