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云頗為不好意思,臉頰俏紅。
“陛下您看這邊,都修剪出來了,再有一個月就能開花了。”
她轉移話題,指向一處花壇,那里種滿了綠植和花朵,被修剪的極美,極為整齊。
李凡自己也說不出來種的是些什么品類,畢竟差了上千年的歷史,后世或許都沒有這些品種。
他只是覺得處理完公務,閑來無事,便種起了花花草草,修身養性。
“嘖嘖,可以啊,沒看出來你還有如此手藝,這花圃修剪的快趕上皇宮的水平了。”
“陛下,不,不是奴婢一人的功勞,還有她們,是她們一起修剪的,奴婢只是打打下手。”蘇云立刻解釋,并不貪功。
李凡看去,一共七名下人,比之前又增加了四名。
能被叫到這里來照顧李凡起居的,祖上三代可能都被查過了,出不得半點差錯,就怕放個奸細進來,所以李凡并不擔心什么。
“你就是蘇云那個嬸嬸?”李凡挑眉,目光鎖定在一個綠裙女子身上。
“回陛下,奴婢秦懷,正是。”女子不敢抬頭。
前些日子,因李凡對中亞這邊的食物水土不服,吃不習慣,整個人瘦了不少,李凡沒有太當回事,畢竟也不是繡花枕頭。
但下面的人卻是格外緊張,害怕被追責,于是找來找去,最終蘇云請來了她這個嬸嬸。
雖是嬸嬸,但她卻是地道的漢人,早年還是一個廚娘,李凡的伙食最近就是她給安排的。
確實做的一流,所以李凡問過,還很有印象。
“抬起頭看看。”李凡道。
秦懷緊張緩緩直起腰,露出臉。
長相不算驚艷,但人妻臉,大概也就是個二十七八的年紀。
李凡多看了兩眼。
“你做的飯菜不錯,花花草草修剪的也不錯,你們七個都有賞,至于你,加倍。”李凡絲毫不吝嗇道。
聞言婢女們激動一喜,紛紛行禮:“我等多謝圣人恩賜!”
“繼續做你們的吧。”
“是。”
婢女們拿到賞賜,紛紛喜悅散開,一般李凡給的賞賜,不會是天價,但也絕對不少。
唯有秦懷,似乎銅錢布匹糧食的獎勵并未讓其多么開心,反倒有些欲言又止,不時偷看李凡。
而李凡何許人也,自然是感覺到的。
不過他沒有吭聲。
夜里。
用膳之時,秦懷來送膳。
全程由影密衛盯著做的飯,無需擔心有沒有毒藥。
“陛下,今日晚膳,有火炙乳鴿,清水芙蓉,糖絲仙瓜,還給您溫了一壺參酒。”
說著,秦懷將菜一盤一盤的端了出來,色香味俱全,說是廚娘真是一點不為過。
吃這東西,是人類三大欲望之一,長期在西域,李凡啃馕餅是真啃瘦了,要不就是清一色的羊湯,他是真吃不下了。
“不錯,不錯,相當不錯!”李凡給了一個極高評價。
秦懷露出淺淺笑容,不能說她多美,但嫂嫂感嬸嬸感十足,這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類似氣質。
“陛下喜歡就好。”
李凡剛準備夾菜,注意到其沒有離開。
秦懷反應過來,立刻要退走。
“有什么就直說吧。”李凡忽然主動開口。
秦懷尷尬,惶恐跪地:“陛下,不敢。”
“白天朕看你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在官署給朕做飯也有段時間了,有什么事就直說,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李凡一邊吃一邊說道。
秦懷為難,略帶油煙的纖手緊緊搓了搓,像是做了思想斗爭一般,抬頭道:“陛下圣明,奴婢的確有一事相求。”
“奴婢自知只是一個下人,但奴婢可以不要陛下的賞賜,只求陛下能幫幫奴婢。”
李凡道:“什么事?”
秦懷抬起頭,眼睛里帶著希冀和央求:“陛下,我想請您放一個人。”
“他是我的弟弟,原安西人,后去了碎葉城,做一些小生意,但前年因為糾紛,一時沖動,刺了人一刀,后被官兵抓捕時,又傷了官軍,被縣令大人判入徭役七年。”
“求陛下了。”
秦懷苦苦央求,額頭覆地。
徭役不等于勞工,盛安的勞工相當于是后世的工人,可以回家休息,按天數和月份拿工錢。
但徭役是犯事的,被監禁,相當于是勞動改造。
這事在西域,南疆這些地方很常見,因為大唐的地盤太大,而這些地區又被視為蠻夷之地,偏遠之地,嚴重缺勞動力。
所以大唐官員除非遇到窮兇極惡的,否則不會處死,一般就是打入徭役,修城修路。
不過盛安時代的徭役比以前可還太多了,至少能睡覺吃飯,可能比以前的普通百姓都還要好過。
李凡蹙眉:“刺傷平民,襲擊官兵,你應該知道這兩件事都觸犯了大唐律法。”
“放在以前,你弟弟可能已經被處死了。”
“陛下,奴婢知道,都是他的錯,他太沖動了。”
“但奴婢為長姐,不能見死不救,徭役太苦了。”
“求陛下能開恩,看在奴婢為您做膳的情分上,放了他。”秦懷央求。
李凡搖頭:“你在都護府當工,有錢拿有糧吃。”
“這跟放不放人是兩回事,你不要混為一談。”
聞言,秦懷失望。
“不過你是蘇云的嬸嬸,朕可以給個面子,會通知碎葉城的縣令給你弟弟換輕一點的活兒,減刑的時候會優先考慮你弟弟。”
李凡說的已經很清楚了,其實他這個皇帝一打招呼,碎葉城縣令都怕他弟弟吃東西拉了肚子。
皇帝交代的人,以后可能都想不起了,但皇帝想起的時候,他必須活,就是這么個道理。
但秦懷顯然不懂,還在請求:“陛下,就不能釋放嗎?”
“他已經被關一年多了,有錯也都受罰了。”
李凡搖頭:“不行,這是原則性問題。”
“陛下,您不就是原則嗎?”秦懷反問,紅彤彤的眼睛盯著他。
李凡瞬間被問愣住了。
這話好像也沒毛病,他確實是原則,釋放一個徭役,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在古代的背景下,皇帝要釋放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實際上不會關系到律法公正與否,因為律法就是服務皇帝的。